欲望流年

引子 重现江湖 第一节 背井离乡出黑洞 狂妄始遇人外人

　　那是一段没有人愿意去回忆的日子。昏天暗地，遍野横尸。人人都知道有个江湖，而人人都不愿承认有这么个江湖……都说乱世出英雄，却没有一个真正的英雄可以救人于世。他们全都杀红了眼，没人知道为什么，只知道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即使没有一个人能确认他们的仇人到底是谁，他们的恩人又是谁。

　　的确，没有人知道。是谁在一夜间夺走了三大高手全家的性命，又是谁在情况危急的关头救走了三大高手。从此，整个江湖轩起血雨腥风，三大高手四处杀人，完全不顾以往的江湖道义和同门义气。他们是在为谁卖命呢？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控制他们呢？

　　然而，最让人不解的是，当江湖被摧残的不再像江湖的时候，三大高手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江湖又恢复了平静，没有人再提起这段往事。

　　严欲终于逃出了那个生他养他的地方，虽然那里有美不胜收的风景，锦衣玉食的生活，但他仍然禁不住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做不到无情无欲无忧无喜，也不愿再每天尝试不同的草药。尽管他知道只有做到这些，才可以练就一身绝世的好武功，他的父亲才会允许他迈出黑洞一步。然而，他实在做不到、等不到那一天，就在他父亲闭关练功的时候，悄悄的离开了黑洞，开始寻找他心中的光明。

　　他带着那把尚未开锋的剑踏上了江湖之路。什么是江湖，对于年轻的他还十分渺茫……

　　虽然他的绝世神功——无欲剑灵，还只是练到第七式，但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江湖上已经少逢敌手了。年轻气盛的他自认为有了成为一代大侠的资本。

　　刚教训了一群恶霸，严欲十分得意的在龙凤客栈喝酒，他的那把无欲剑放在桌上，十分耀眼，十分招摇。没有开锋却带着无情的杀气，没有见血已夺走了无数的生命，霸气十足却叫做无欲剑，是讽刺吗？没有人知道，严欲也不例外，但他没兴趣知道。他要的是扬名天下，要的是受世人尊敬，要的是流芳百世。

　　“你？就是把韵情庄杀的片甲不留的严欲？”一个瘦小的孩子坐在了他的面前：“就算他们十恶不赦，也没必要赶尽杀绝啊？”

　　严欲疑惑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不过十几岁。所有的人都为他清除韵情庄叫好，这个孩子却好像在指责他过于残忍。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于一个孩子，他可能无法跟他解释韵情庄是怎样用迷药控制良家少女，是如何帮恶霸处理抢家劫舍的赃物，是何等凶残的杀害阻饶他们交易的游侠。

　　“我知道，那不是个好地方。但是，庄主的夫人是个好人，她也是被庄主抢来的。本来她可以逃走，但庄主说只要她离开韵情庄，他就会在清平县屠城三日。她为了清平的百姓，忍辱负重，死心踏地的跟着那个恶魔。还有，庄里的丫鬟仆人大都是被迷药控制的，他们只是机械地做体力活。”小男孩停下来望着他，接着说：“你认为她们真得非死不可吗？”

　　严欲无话可说，可是从来没有人告诉他，更没有人指责他，他怀疑眼前这个孩子的话是否可信。

　　“你不相信吗？”小孩似乎洞察出他的想法，说道：“不是没有人知道，而是没有人敢告诉你。你以为你了解的都是真相吗？你以为你是受人敬仰的大侠吗？他们怕你而已……”小男孩笑着说道。

　　严欲无法接受这样的指责，拂剑而起，怒视着那个孩子：“你，撒谎！你就知道那么多？”

　　小男孩一点都不胆怯的站起来说道：“全家死在这把无欲剑下，这真是把无欲剑吗？我看有的是欲望，无尽的欲望。你除掉韵清庄真的是为民除害吗？是想用全庄人的血铺平你功成名就的路吧！”小男孩十分解气的咆哮着，引来了龙凤楼里所有人的注意，大家都为他的生命而担心。

　　严欲此时已经气的说不出话来，甚至失去理智的拔剑刺向小孩，可那瘦小的孩子并没有慌张，他轻轻一退，躲闪开来。“这是一欲穿心，杀死毫不会武功的庄主夫人就是用的这一招。”

　　“你……是什么人？”严欲有点恐慌，闯荡江湖已经有一段时日了，没有一个人能记住他的招式，更何况他只是个孩子。

　　“我就是那晚的漏网之鱼，庄主夫人的儿子。”小孩收起了满脸的稚气，露出了仇恨的目光。

　　“那也就是恶魔的儿子啦？”严欲问道。

　　“我以是他的儿子为耻但我以我娘为荣，我天天祈祷有人可以杀了庄主，救我娘亲，可你给了希望却让我彻底绝望。是我给你创造了灭庄的条件，你应该记得有人告诉过你什么时候庄主的武功最弱吧，若不是那样，你会那么轻易的杀了庄主？但是，我没有想到，你残忍的连不会武功的娘亲和家丁也没放过。”小男孩说着掉下眼泪，露出纯真的一面：“是我，我害了他们……”

　　严欲已经彻底被他弄糊涂了。的确，有人为他提供了情报，使得他在动手的时候根本没费什么力气，一剑就要了那个人人害怕的庄主的命。为他提供重要情报的神秘人居然是恶魔的儿子，现在他正站在面前要为他们报仇。一会儿纯真无邪，一会儿杀气冲天。按照为他提供线索的神秘人来看，他的武功绝不在自己之下，特别是轻功，每次收到情报追出去时连一个身影都看不到，来无影去无踪。他若真仇恨他的父亲大可以自己动手，何必……

　　正当严欲想得入神的时候，一把刀已经插到了他的胸口。低头，是那个孩子，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告诉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在他支持不住倒下时，听到孩子在耳边说：“你真得不知道真相，永远，你太大意了。还有这把剑，你的父亲及你家世代先人都无法开启，你难道就可以吗？”怎么会这样，这还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吗？怎么会这样，没有人敢冒犯的严欲死在一个孩子手上……江湖上风云再起，那个孩子成了人尽皆知的高手，没有人不知道那个为民除父，为母报仇的小英雄——萧韵情。

　　可是背后的故事，怕是没有一个人知道。就是心有不甘，严欲虽然倒下了可他凭着无欲剑灵的七欲归息成功地躲过这场灾难，只是江湖上没有人知道。而这件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也使他明白自己以前的幼稚。

　　被人当作尸体扔在山林里时，他终于看清自己在江湖上的地位：什么大侠都是沽名钓誉，他不过是个暂时的高手，连个英雄都算不上，一次落败就什么也没有了。

　　虽然没有死，但严重的刀伤让他动弹不得，这样下去迟早是要死，他恐惧的想。他不想死，理由太多了。一场不是时候的雨让他晕死过去。

　　醒来时，已经到了一个冰冷的地方，像地狱般阴深。“你醒啦？”一位蒙面的女子轻轻的问道。

　　“啊？我的剑呢？”严欲见身边没有了那把传家的无欲剑，自己又身处陌生的环境，不免心生紧张。

　　那个蒙面女子轻轻一笑，走到桌前拿过他的剑：“你好像把剑看的比命更重要似的。第一句话不问自己的情况而问剑？”

　　“小姐见笑了，”严欲拿过他的剑，看到它完好无损，才放下心来。这才观察自己所在的地方。一股寒气逼人，如果没记错，自己受伤时还是阳春三月，这里的冰天雪地确实让人毛骨悚然。再看着眼前这个少女，虽然蒙着面纱，但眉宇间透着英气，杏眼里充满灵气，举手投足间让人着迷。

　　“你怎么了？”蒙面少女看到他的发呆，轻声的问道。

　　严欲察觉到自己的失礼，问道：“是小姐救了在下？”

　　“不是，是我娘救的你，对了，她让你醒了就去见她。跟我来吧！”说着起身而去，突然回头说：“别忘了带上你的剑。”

　　严欲走出房间，发现外面正下着鹅毛大雪。他有一肚子的疑问但未表明，无论如何，活下来就好，活着就还能知道那个小孩说的所谓真相。他不解，一个比他还小的孩子，如何知道这无欲剑尚未开锋，又怎么知道他们家世代以开启这把无欲剑为任务……

　　“好了，那就是我娘……”

　　严欲应声望去，一个衣着雪白长裙的蒙面女人，站在高高的雪峰上，寒风凛冽，吹起她的袍子，她毫不动摇的站在风口处，面朝雪花飞来的方向，遥望……

　　“前辈，谢谢你救……”还未等严欲的话说完，那个原本呆呆遥望的女人回过身开，双手轻轻一挥，遍地的雪花顿时卷向天空，刹那间凝成似刀的冰块，风驰电掣般朝严欲而来。严欲忙拔出无欲剑，一面后退一面抵挡。但很快他便发现自己费尽力气的抵挡对那个女人而言简直轻若鸿毛，没有任何作用。只见她如拈花般轻松的控制着这致命的雪，就像不费一点力气。严欲定了定神，沉着的将剑往身前一横，一跃而起，用剑气划过雪地，以千钧之势，结合剑气与雪花，用尽全力对付着她。她的自如，他的力搏，虽然暂时不分高下，但胜负早已分明。

　　就在严欲筋疲力尽时，她收住了手。

　　“你还没有练成无欲剑灵，严禁怎么会让你出来？”她，似乎有点嘲笑的口气：“不过也是，如果你真练成了，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等我来救！”

　　“你是？”严欲越来越奇怪：她知道父亲的名字，知道我家至高无上的武功。她是谁？

　　“你父亲没告诉过你吗？”她笑道：“那好，我告诉你，我叫仙渺仪。是这里的主人。至于其他的疑问，等你伤好了，我会慢慢告诉你。雪慈，带他去休息。”

　　“嗯，娘！”雪慈点点头，对严欲说：“你就在这里好好养伤吧。我娘会告诉你所想知道的。”

　　严欲虽有满腹的疑问但也只好跟着雪慈从冰冷的外面回到依旧冰冷的房里。

　　“雪慈姑娘，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这么冷？”严欲忍不住问道。

　　“这不过是在山顶罢了，没什么特别的。山顶本来就很冷啊！”雪慈笑着说道。

　　严欲听着雪慈的笑声，看着她明媚的双眸，想入非非。“你们，为什么，要蒙面呢？你，还有你娘。”

　　“不只是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蒙面的。因为……我娘说，不报家仇，无以用真面目示人；若有生之年报不了仇，死后也无颜面见枉死的家人。”雪慈笑着说，好像一点也不在乎似的。

　　“这么说，如果报不了仇，你这一辈子都不摘下面纱？”严欲小心的问着，心里却有种隐隐作痛的感觉。

　　“是啊，”雪慈还是快乐的笑着：“不过也没什么关系！”

　　“那你的仇人是谁？你娘武功深不可测，还报不了仇？”

　　“其实，我也不知道仇人是谁！”雪慈笑着看看严欲说：“我都不关心我的仇人是谁，你倒是挺关心的啊！”嘻嘻哈哈的转过身说：“不过，我娘从不快乐，也许她报了仇，会快乐些吧！但我真的觉得无所谓啊！”

　　严欲有点糊涂了，既然是家仇又何尝不让女儿知道，又是谁可以让仙渺仪前辈都报不了仇呢？看来自己以前真是夜郎自大，别说和仙前辈比，就算和雪慈姑娘比，都不一定有胜算。还有那个刺伤我的孩子……

　　“好啦，”雪慈笑着说：“发什么呆啊，我娘不是说等你伤好了就给你解释你的疑惑吗？你就好好的养伤吧，什么也别多想！”说着，已经到了房门口。雪慈推开门，调皮的做了个毕恭毕敬的“请”，然后笑嘻嘻的走了。严欲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