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赵林真正和梁音璇接触应该还算业务上的事，在去年的七月份，当赵林拿来本年度的计划表格准备给各分区下达计划时，不禁大吃一惊，他突然发现第二大区的销售计划人为地增加了百分之三十。赵林马上找来计划科的经理进行核实，结果发现在原来的计划书上并没有错误，而在董事会上通过的计划上却有了变化。赵林问起时，科长根本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只说当时是由梁音璇送到董事长办公室的。

　　赵林非常清楚他自己只有计划的拟定权，决定权在董事会的手里，但是对计划作了如此大的变动，他作为一个销售总经理竟然过了几个月才发现，不能不说是个奇迹。赵林不由得火起，立马打发计划科长把梁音璇喊了进来。

　　计划科和他总经理办公室只有一墙之隔，梁音璇过来时已有十分钟的时间。

　　“小梁，七八月份二大区的计划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会知道？赵经理。”梁音璇毫无表情的回答。

　　“我们做的计划有了很大的变动。”赵林强压着火气。

　　“科长让我送过去我就送过去，董事会让我拿回来我就拿回来。”梁音璇的声音高了起来。

　　“好好好，你回去吧。”

　　赵林抓起电话拨通了董事长的办公室。

　　“董事长，七八月份的计划是不是有了很大的变化？”

　　“什么计划？谁说的有变化？”梁董事长开始一头雾水。

　　“七八月份二大区的计划增加了百分之三十。”赵林试探着向董事长说明。

　　“那应该是年初的事吧。”这点是公司所有的员工最为佩服董事长的，但凡与公司利益有关的事他一个人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年初的？”这下他赵林倒糊涂了。

　　“怎么？音璇没告诉你？我特意交待过的。这孩子！”梁平有些生气。“好了，晚上到凯瑟琳我给你解释。”

　　凯瑟琳大酒店1188房间是通达的包间，几乎所有通达公司的重大决策和秘密事件都与这个三十多平米的房间有关。每个董事都有一把房间的钥匙，当然赵林是唯一的例外。

　　赵林打开房间的门，发现只有梁平父女二人，不禁一愣。

　　“小赵，坐坐坐。”梁平起身招呼。

　　“董事长……”

　　“别别，只算是一个家庭小聚吧，她妈又不在家。”梁平在向他解释。

　　“小赵真是对不起。我这个闺女，从何说起呢？”梁平叹了口气。“也许是我与各方面打交道的多了，她对谁都是冷冰冰的。”

　　“音璇，给赵经理倒茶。”

　　梁音璇腾地站了起来，身后还算不错的靠椅“嘡”的一声。

　　“你别见怪，小赵，时间长了，你就清楚了，她不是有意的。”

　　“我来我来。”赵林接了梁音璇的茶壶。

　　梁音璇转身坐了回来。

　　“这孩子，从来如此。”梁音璇自嘲的道。

　　“关于计划的事，董事会是做了深入的分析研究才通过的，你不用担心，即使是完不成，董事会也会给你明确的交待的。”

　　“你回去吧。”梁平回头对自己的女儿说，“我有正式和赵经理谈。”

　　梁音璇站起来：“那我走了。”她冷冰冰的身影给赵林的感觉是没事叫我来干嘛。

　　“看见了没有？”梁平对赵林道。

　　“赵林，不瞒你说，音璇已成了我最大的心病了，虽然说现在人的结婚年龄越来越大了，但我总觉得对自家的孩子还是在一点好些，音璇已经二十七八了，一直没有合适的人家，我这当父亲的不着急是假的，你帮我注意一下，条件吗，也没什么具体的条件，自己的女儿嘛，看起来就有些不客观了，但有一点我是很清楚的，她对谁都是冷冰冰的，所以说很难有人迁就了她，但熟悉她之后就会知道她实质上不是这样的。我对你知根知底的，这件事就拜托你了，另外你自己也要抓紧了，看上单位的哪个你觉得不好开口，我替你张罗。你和音璇的事都放在重要的位置来做，女儿找不到好人家，其他的事对我来说再有成绩也无所谓了。人吗，一辈子图了个什么！”

　　三四张简单的刨花木桌，几把廉价的再生胶塑料椅，却把一个饭馆摆设得有条有理，一点都没有街头小店的意思。孟祥志把赵林带到了这个干净整洁的“好再来”饭馆。

　　“赵林同学，我平常是不到这类饭馆的，只有和我投机的人才会和他来到这个地方。三两个小菜，一壶老酒，点到为止。”

　　“谢谢孟教授。”赵林有些激动不已。酒菜之类无非是场面的东西，对他这类的人来说早已无所谓了，什么样的东西没吃过，什么样的地方没去过，都快成为一种沉重的生活负担了。

　　“我对卫河市有着一种解不开的情结，每每来人，我都会请他的。不知道你听说没有，你们当地有几大怪象。”孟祥志抿了一口黄酒。

　　“是不是卫河八大怪，风筝四季平常买，姑娘玩鸟还挺赛，萝卜胜过水果卖，鸡鸭和乐不是菜……”

　　“那是旧八怪。”孟祥志打断了他。“好像还有新八怪吧？”

　　“孟教授比我这个本地人还熟啊。”赵林自然不是地道的卫河市人，但和孟祥志比起来又是当然的本地人了。

　　“也不是，一年当中我总有几次到你们那儿去的。”

　　“新八怪吗，我倒是真没听说过，都是些无聊青年编的。”

　　“也不一定吧，它总能反映一定地区的地域文化特征和历史的传承。营销上不也讲过吗？”

　　“是倒是，可我们生意上的人真正关心的倒不多。”不知道赵林指的是卫河的谚语还是地域文化与生意的关系。

　　“卫河新八怪倒是体现了当地的现状。我倒是记得几句——”孟祥志甚至有些调侃的吟诵着。

　　“白银河里黑水流，中心桥上滚绣球；

　　东方商场姑娘腚，凤凰酒楼一鸟枪；

　　女子骂人日你娘，男人倒是娘娘腔；

　　疯子定比常人准，一日三餐喝咸汤。

　　无论民谣也好谵语也罢，总能体现它的时代特征，别的我不好妄作评论，单就女人骂人日你娘，男人倒是娘娘腔来说，实际上就是反映了这座城市中女人的地位。作为一个传统的轻纺城市，女人在这座城市、在每一个家庭无疑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是一个社会和家庭的重要收入来源，说话的底气自然重些，这不足为奇，但男人的娘娘腔除了有这个成分外，是不是与水土有很大的关系，我不太敢肯定。”孟祥志仍旧意犹未尽，但这足以让赵林大吃一惊，什么是专家、学者，他们的学说或观点往往一语中的，直捅人的疼处。赵林虽不是真正的卫河人，但毕竟在这座城市中生活了近十年的时间，大部分已经融入到了这座城市或者说接受了这座城市的文化。一个外人的评说还是给他带来了些许的不快，他真不该如何应付。

　　“孟教授……”赵林想打断孟祥志的话。

　　“你不要介意，我只是从文化的角度来和你探讨这个问题，其实任何一个城市、一个地方都有自己的优点和不足，这也是不同城市形成的成因之一。你现在所处的城市就没有缺点吗？有的只是你没有觉察到而已，空有的政治热情，不切实际的治国理论，盲目的中心思想……”孟祥志觉察到赵林的些许不快便停了下来。

　　“小赵，请你出来，其实是向你打听一个人的，她非常一般，但说出来你应该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