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得麟上初中,早起就走了。老婆和几个村里的妇女到西面山上砍松树枝去了。饭就放在堂屋的锅里,还热着呢!曹三儿胡乱的吃了几口,就去牵牛了。今天他打算把挡在门口的那堆牛粪送到地里去,因为快过年了,来人去且(亲戚)的太碍眼。这堆粪早该送了,他一直拖着。老婆是个爱干净的主,总把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只是自己日子过的不如人,不然她能把家里鼓捣成金銮殿。昨晚老婆说了,若再不把那堆粪拉走,她就回娘家过年,让自己的蛋闲着。
车总算是套上了。这架牛车还是散社时分的,车辕已经裂了,原来的木铺板早烂了,前几年换成铁的了。牛套上打了许多的结,勉强还可以用。那头老牛因为生了虱子,掉了许多的毛就像生了疥疮。现在半迷着眼睛站在那里,嘴里流着哈啦子,鼻孔一张一张的喷着热气。曹三儿把手中的尖镐轮的高高的,一下就砸了下去。牛伸长了脖子叫了一声,好像是在叫好。尖镐攒在牛粪上,出现了一个白点,屎渣子乱飞,蹦的他满身都是。有一块正好蹦到曹三儿的嘴上,他用手背一抹,都是牛粪,狠狠的向地上吐了几口吐沫。“你这畜生原来是在笑我!”说着轮起鞭子,就打了那老牛几鞭。那鞭子早就没了鞭条儿,只剩下秃秃的鞭杆,牛挨了打,就再也不好好站着了,低着头就往前跑。正好对面开来一辆崭新的农用三轮车,差点撞在一起。从车上跳下一个老头,一把就抓住了牛纲绳。
“老三呐!你这是在干啥?有气也不能对牲口撒,这东西是通人性的!打毛了就不好好干活了!”
“二叔!你这东西是什么时候买的?”
来人是曹三儿的本家二叔叫曹恩理,曹三儿并没有搭理二叔的话,而是径直的走到那辆三马子跟前,上下打量着。
“刚买两天,这不是出来练练,等明年园子里的水果熟了,拉着到城里卖个大价钱!”
“这可是好东西呀!拉的多跑的又快,得花好多钱吧?”曹三儿羡慕的问。
“也没花几个钱,七千多块吧!”说着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曹三二见了,心咯噔一下,立刻离开了那三马子,抓过曹理恩手中的缰绳说:“我兄弟有对象了吗?”
曹理恩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叹了口气说,“没呢!”
原来曹理恩的儿子叫曹委石,大家都管他叫石头。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壳,有点傻。不过人挺能干,干活实诚,一直到城里作小工,城里包工队头儿都很喜欢他。只是不会算账,买东西时常被人骗,把五十的当成五块的花了。这样的男人哪个姑娘肯嫁,所以都三十了还是光棍儿一条。把曹理恩两口子愁的,晚上老睡不着觉。
“二叔,有机会我给我兄弟找个媳妇吧!”其实曹三儿也就是随口说说,他只是气不过曹恩理得意的样儿,故意说出他的短处气气他。而曹理恩却当了真,一把拉住曹三儿说:“你这话当真!你要是真能给你兄弟寻个媳妇,我给你买个这样的崭新的三马子!”曹三儿心里一惊,他知道三叔没有说大话,他这几年捣弄那几亩果园,确实争了钱。不过自己哪有那本事,能把自己的媳妇养活了就不错了。
曹三儿苦笑了一下说:“没问题!这事抱在我身上!”
曹恩理一听,好像拽住了救命的稻草,说话的语气一下就软下来了,“大侄咱!你这是要干啥?”
“我套车把这堆牛粪送送!昨晚西北风太硬,这粪冻的兜兜儿的,不好铇!”
“没事儿!二叔帮你铇几镐,这牛粪只是外面硬,里面还没冻透呢!铇出了茬口就好铇了。”说着拿过尖镐,轮起来就是几下。果然那粪堆被铇下来几大块,里面的就好弄了。曹三儿忙赶了车,装满了,向自家的地里去了。后面的曹恩理还一个劲儿喊着,“你大兄弟的事儿要多费心呐!”曹三儿装作没听见,用那根没了鞭条儿的秃棍棍,狠狠地打了牛几下。那老牛晃荡着屁股,紧走了几步,把曹恩理甩在后面老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