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居住的街道
我审视着这个小房间,真的很小但是洁净。我沿着地图走了很多城市用了很多时日终于可以把满是汗水和尘土的粗布背包放在木地板上。从百叶窗的缝隙看过去,外面是一街鲜美的春季,还有,在微风中抱着吉他唱歌的专注的你。
我并不是天性不羁喜欢漂泊生活的女子。我喜欢棉布的衣服,喜欢赤脚坐在木地板上喝水,喜欢在洗衣服时打开小收音机轻声哼唱,喜欢看阳台上郁郁葱葱的花草,喜欢一切安静平淡有序的生活。2004年的夏天,我失业了,于是百无聊赖地上网聊天,QQ里有一个陌生的头像开始跳动,那是你第一次跟我说话。
你好啊。你在那头似乎漫不经心。
你有一个再平淡不过的名字叫做Mr.Z,Z先生。
渐渐地,上网和你聊天变成我每天必做的功课,有时候似乎只是为了那一句问候:你好啊。
你给我看你一个人旅行的照片,照片上的风景总是在换,但上面很少有你出现。
这就是一个人旅行的坏处,没人给你拍照。你在那头笑着跟我说
你到了四川,然后到西安,到青海,到拉萨,现在你在武汉停留。因为要筹一笔旅费呢,而且有同道的朋友在这边,可能会停留很久。你还是在那一头笑着告诉我。
那你做什么来筹钱呢,我咻咻的问。
那头的你忽然就得意了,符号变得生动跳跃。也许是你觉得我这些时日来一直把你看作是个只知道游山玩水偶尔忏悔于是来打些小零工赚点零用钱的愣头青的缘故,但我发誓我没有这样认为。你得意洋洋的告诉我,我也想象的出你的表情,你跟我说:我是个流浪歌手啊。
于是你给我发过来一张照片,那上面的你清瘦,穿白衬衫背一把旧吉他,笑容干净,背景是一棵玉兰树,枝叶繁茂,上面有大朵的白色清香花朵。
说你是歌手你就是啊
那你来武汉吧,我给你唱歌
夏天的武汉那么热我会失水的
哈,是谁给你拍的照呢。
那头的你忽然就沉默了,后来头像就暗了下去,大概离开了
我推开键盘,开始喝水。
我让你给我讲着你的见闻和故事,可是我总在跟你抱怨着失业的痛苦,用70%小女人的语速+30%愤青的腔调。而你总是用兄长的口气开导我,并劝我去找份新的工作,有总比没有好。切,有了散工打就开始嘲笑无业游民啊,想当年我也是才女一颗白骨精一粒啊。
终于有一天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于是跟QQ上的你说暂时要拜拜了有事给我发邮件,然后背起学生时代的大包开始一个人坐火车坐轮船去看风景。我到厦门看海,到内蒙古的大草原骑马,到拉萨晒太阳,只有我自己知道,我遵循着一些足迹,凭着断续的照片和一些零星的记忆。
2005年的春天我终于到了武汉而你还在那里停留,我到了你曾经跟我说过的开蝴蝶花和玉兰的街道,租下一个小房间。
居住在同一个城市,吹着一个方向的风,看着和你看到的一样的风景,这些让我满怀窃喜,因为,因为,你不知道隔壁高你一层楼的房间里住着的就是我啊。那个大半年前在网上悲悲戚戚控诉着失业痛苦的女人,现在她听过大海的声音接受过日光的洗礼已经焕然一新啦。
我知道你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出门打工然后晚上几点出去卖唱几点回来。你穿着汗衫拖鞋在房间里放碟然后走来走去,一些闷人的欧洲电影让你昏昏欲睡,有时候你来阳台上抽一支烟,抬头看发现正在晾晒衣服的我,于是给我一个微笑。我却一直居心不良地思考着怎么在这里安身。我有时默默地跟着你出门去你打工的酒吧,偶尔在黑暗中对着在台上唱歌的你吹口哨。下面有很多你的女粉丝,对着你叫着郑远郑远。原来这是就是你的名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你最多的表情就是淡淡的微笑。我只是面目模糊地混在中间而已,你始终没有注意到我。也许我与那些女人没有任何本质上的不同。
我偶尔会去网吧打开邮箱看看,虽然经常是空的却每每让我有了期待。
渐渐地,风开始燥热,春天即将过去,这条街据说将要被改建,我开始默默收拾行李。拜托网友帮我在深圳找的工作有了眉目。一个眉眼淡淡有着害羞笑容的女子开始出入你的居室。我没有了任何留下的理由。
我给你发邮件说我到过武汉然后又离开了,武汉很适合你。然后我注销了我的邮箱帐号,开始只用MSN.有些事如果做不到那就从一开始断绝后路。然后我离开武汉一路向南没有回头。
在武汉居住的日子,我最喜欢的就是中南的玉兰。居住在你楼上的楼上和混在酒吧的日子让我知道除了你叫郑远之外,还知道你为了向我证明你是一个流浪歌手,于是请一个玉兰树下的陌生女子帮你拍一张照片,然后你喜欢上这个女子,为此你停留在这座你并不喜欢的城市
那是你居住过的街道,那是风居住的街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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