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那些感觉,之后便像泡影一样,消失得无声无息。
妹妹还是那个以硬朗为借口,看到我就自己直直走过完全不理人的妹妹;我们的生活,还是没有交集却又让我带着丝丝缕缕的牵挂的生活。
也许我从来就没有跟妹妹熟悉过。
有时候我常常在想,到底妹妹,有没有当过我是她的姐姐呢?在她的心里,我是她的亲人?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是,却也没办法不管的人?
有一次在妹妹出门上班前,我问她:“在你心里,我是你的谁?”问得怪怪的,有点女朋友向男朋友逼婚的味道。
妹妹想了想,笑了,“干嘛?又在写小说跟我找灵感了?”
我无言以对,只好笑笑说是。
妹妹遇到不会回答的问题,总是把他们归类到“小诗又在乱想故事情节”上面。
有时候,她会走过来,脸慢慢地靠过来,很有挑逗的意味。然后一直看着脸发烧的我。
看得我总会有一种时间停顿了的错觉。
无论是谁,就算是我自己,问起我“你喜欢的人,她喜欢你吗?”
我总会想起妹妹看我的眼神,带着回味又悲哀的表情点头,然后摇头。
喜不喜欢又如何,我们又不是只要携手就可以冲破万难的普通情侣。
妹妹,只是照顾我,因为,我是她的家人。
我总如此对自己说。
不知道,这是一种安慰,还是一种逃避。
我也许是妹妹的责任,但妈妈,却一定是我的责任。
打电话回去家里,不敢说话,直到妈妈很醒目地说“是小诗吗?你爸爸不在哦。”
我还是不敢说话。
每次打电话回去,只要妈妈喂几声,我不答话,就总能听到妈妈为我催泪的话语。
“在陌生的地方,自己一个人要小心哦。”
“我听成谦说了,你自己找了几份工作。”
“辛苦的话就回来吧?我每天都在家里。可是早上十点的时候我会去买菜哦。”
“你知道吗?昨天爸爸对着你的照片说了很久的话,我听到,心里都不舒服。”
“不要乱跟别人讲自己的事啊,现在社会很複杂的。”
“家里没什么事,不要挂心哦。我身体很好……”
挂上电话,我每次都不能自已地哭得收不了声。
我终于知道,过去两年家里收到的我以为的“变态电话”是怎么回事。
妹妹,其实也一直担心着妈妈吧?
一天早上,妹妹破天荒地带了一个女生回来。穿着布料很少的吊带小可爱跟迷你裙,那个女生就一直不省人事地靠着妹妹。
我还在睡觉,感觉妹妹回来了,躺进一点,让半张床给她。
却听到另一个女生的声音。
我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妹妹半抱着她,有点尴尬地看着我。
她把女生抱上床,我还帮忙盖被子。
“我去客厅睡好了。”妹妹好像有点不知所措。
“没关系,我要出门了。”我忽然觉得自己好没用,帮妹妹抱别的女生上床。所以现在真的纯粹是姐姐的身份吗?还是妈妈?还是室友?还是……我到底算什么?
我跨过那个嘴里还哼哼哈哈的女生,跳下地板到处踩,在妹妹身边低着头找拖鞋。
“你不是下午才上班?”妹妹站着不动,也许她看着床上的女生,也许她尴尬地不敢动。
我管她那么多。
快走吧,要留在这里看她们睡觉吗?
找不到拖鞋,我光着脚要出客厅。
“地板很髒的。”妹妹拉着我的手,把自己的拖鞋踢到我脚边。
“不必了。”我甩开她的手,“对哦,我忘了,你都要上床去睡觉了,当然不要用拖鞋了。那好,谢谢了哦。”我挤不出笑容,只觉得好生气。
“你怎么了?”妹妹又拉我,“你怪怪的。”
“对啊!反正我就没有不怪过!”我忽然对着妹妹吼了起来。
“你干嘛啊?吵死人了。”妹妹也生气起来。
“对啊,吵到你的宝贝睡觉了,对不起哦!”
“我带朋友回来你生个什么气啊?”
“我可以生什么气啊?”我忽然全身没有力气,一言惊醒梦中人,“我,有什么身份,可以生什么气啊?”
房子,不是我的;房间,不是我的;床,也不是我的;妹妹,是我的,妹妹,而已。
妹妹却忽然过来从后抱紧我,“我不认识她的,在店门口看到她被她男朋友打,救了人以后也不知道她住哪里。”
她举起右手,盖着我的双眼。
“别生气了。就让她在家里睡吧,家里也没东西可以被偷的。我们出去吃早餐吧。”
我全身都软了下来,肩膀轻轻地抖着。妹妹的右手,一下子,湿得连指缝,都有水在往外渗。
第一个月的薪水出来了,我买了一堆东西回家。
上一次来家里睡觉的女生成了我和妹妹的朋友,她男朋友后来也来家里接她了。
他其实也是好人,可能那天喝醉酒了吧?
看看时间,才半夜3点多。今天很高兴,决定要到URL8找妹妹。
果然是有名的踢吧,场内永远挤满了人。
我找个地方坐下,随便找了个服务生,代我告诉妹妹一声我来了。
来这里几次,妹妹的同事几乎都认得我,叫不出我的名字,但常常会看着我跟妹妹一起走回家,然后她们都起哄着在我们背后笑。
总以为我跟妹妹是一对的。
其实这样也不错。每次都跟妹妹说,“下次跟你同事说我是你姐姐拉。你看她们都误会了。”但心里却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兴奋感。
就像跟妹妹逃到了一个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的地方。
在URL8里面,我们,不只是被允许的。而且,还是受着善意的祝福的。
到舞池里去跳舞,我不是像麻妮那种很吸引人的可爱女生,但几个小时下来,手上总是会多了一两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妹妹有时候经过会看看我,从来不管我交朋友的事。
但自从上次女生来家里睡觉我生气的事情发生了之后,我们之间的自由薄膜一下子搓破了。
她开始问我跟同事的密切程度,别人打电话过来给我她也不再第一时间走开,而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我聊电话的反应。
有时候我高兴或不高兴,去URL8坐一下,在舞池里跳太疯了,回家还会被她瞪一整晚。
我也开始慢慢地增加了去URL8的次数,几乎一个星期会去两三次。有时候自己去跳舞,有时候也跟同事一起去。
看到妹妹被别的女生要电话,我总是会在过后凑过去说两句“哦,那女生不错啊,超可爱的”如此这般酸溜溜的话。
这时的妹妹都不说话,看我两眼就弯弯嘴角走掉继续工作了。
如果有人要请我喝酒,妹妹的同事也串通好,都一定叫妹妹过来帮忙调。
无论对方点的是什么,我知道最终拿回来的酒,都是同一种味道,同一个浓度,可能颜色会有变而已。
我躲在这种小小的醋意里陶醉着,感受着我们之间暧昧不明的,没有前景的小小的互动。
有时候对方管得太过分了,我们也会吵一下架,但都只有一句“你生个什么气啊?”
“你在吃什么醋啊?”是我们都知道,不能出口的一句话。
吃醋这两个字一出来,我们之间的平衡,就会消失的。
我来URL8,几乎要比自己去吃宵夜,还要安全。
即使会喝点小酒,即使会跟几个人贴着身体跳几只舞,即使手机号码又不知道给了几个人,但是那种有底线的安全,还是让我放任地狂欢之余,很安心。
妹妹曾经在一次下班回家的时候说过,“每次你去URL8,我都比平常上班要累好几倍。”当时她的双手,还是扶着摇摇晃晃的我。
这句话,对我来说,是一种密码。是一句,只有我跟妹妹两个人,才听得懂的甜言蜜语。
当时,我一定笑得很开心吧?
今晚我却故意不喝酒,一点,都不碰。
连妹妹都吓到了。
我凑到她耳边,跟吵闹的音乐对抗着说:“我们带酒回家,今天很高兴,我要跟咩喝酒庆祝。”
她笑了。下班的时候,手里真的拿着两瓶金黄色的酒。
还帮着蝴蝶结,很漂亮。
“这是什么啊?”我毕竟没见过。
“香槟啊。”妹妹递给我一瓶,扯走自己那一瓶上面的蝴蝶结,“娘死了。”她一脸厌恶地看着被抛弃在地上的丝带蝴蝶。
我们一边回家一边喝着那两瓶度数其实并不高的香槟。妹妹很快就脸红红的,我指着她大笑起来,“好逊哦,不是还在酒吧上班的吗?”
“我上班又不用喝酒的。”妹妹抗议,跑过来要抓我。
我们两个一路拿着酒瓶跑到家门口。
我紧紧张张地掏钥匙开门,门刚打开,妹妹追到我了,一把拉着我的手。
我们两个互看一眼,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太阳还没出来,天现在还很黑。
我用手拍着墙壁去摸吊灯开关的位置。
妹妹的唇已複了上来。
软软的,软软的,我感受不到没有其他感觉了。
耳边响起两个酒瓶同时落地的声音。
妹妹环着我的腰,我环着她的脖子。
忍不住,要去捧着她的脸。这张,我对了20年的脸。
比妹妹整整大三岁的我,痛恨着自己为什么没有从三岁开始,就好好地欣赏这张精致的脸。
我闭着眼睛,靠嘴唇和手指去感受她的温柔。
妹妹,现在,就在这里了。
离我如此之近。
我吻着她的耳朵,顺着她纤细的脖子吹着气,轻轻地下落到她的锁骨。环着她的双手移到她的前肩。
她忽然扣住我的双手,用左手把它们定在我的头上。
“这种事,不是你做的哦。”她微笑着看我,右手开始在我腰间往上游走。
我爱上妹妹那一霎那的微笑,有一种坚定的自信,让人折服。
当她令人全身发软的气息游离在我耳边的时候,我已经忍不住,不停地唤起“咩”来。
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叫妹妹做“咩”的了,只知道那是“妹”的引申音。
妹妹倒是没怎么固定地叫我的方法。
现在我不能自已地叫着“咩”,感觉到妹妹在我胸前微微地偷笑了。
忽然门“boom”地一声关了起来。
我吓了一大跳。
妹妹停下所有动作,抱紧我,“没事,风而已。”
我怕,原来刚刚我们忘记关门了。那扇开着的门外,确实没有人吗?
我忍不住地一阵惊慌。
妹妹低头看着还在发呆惊慌的我,笑了,忽然从旁边把我整个打横地抱起来,我差点叫到吵醒隔壁正熟睡的邻居们。
她轻轻地把我放在床上,我闭上双眼,挥去脑海里忽然出现的妈妈的脸。
窗外的天渐渐亮起来,我不敢睁开眼,手拉来棉被盖住我们两个人。
有妹妹的世界,就算是黑暗,就算呼吸困难,我也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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