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大界坐在咖啡厅里。诉说着我的近况。
毕竟,现在我的状况,都只能跟大界说了。
大界交了新的女朋友,听说对方还是高三的毕业生。“刚刚好十八岁啊。”他常常开玩笑地说。
刚知道消息的时候,我有点吃惊。听说大界追麻妮好几年了。
“没办法的事,是努力也没用的。我不喜欢赌,过了这么多年,也够了。眼看要输的,我不会硬撑下去希望翻本的。”他后来对我说。
现在,倒是我在请教他的时候了。
成谦在两天前忽然出现在妹妹家门口,送给我一只银戒指,这么久没找我,原来他跑去学打银了。“当然,上面的钻石不是我切的”他当时还笑着说,“米诗蕴,请你嫁给我吧。”
这是成谦对我的第二次求婚。
“上次酒店里的事,搞清楚了吗?”大界问。
我摇摇头,根本没想过要搞清楚。
“看来,你只是在烦恼要怎么回绝他罢了。”
我又摇摇头,“我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要按原计划,嫁给他。”
“真的还爱他,不会需要考虑的。如果不爱他,也不需要婚姻了。”
也许吧,我的心乱乱的,即使不爱他,我却不愿意伤害他。
“如果你们勉强在一起了,只会造成日后更大的伤害,不爱他,就放手让他去找更好的。”大界总是可以一眼就看穿我的心事。“那,你到底,现在是喜欢上谁了呢?阿世吗?”
我摇头,“不过说起阿世,这也是烦恼之一啊。”
“真的不喜欢阿世吗?”大界又问。
“嗯。”
“那还有什么好烦恼的。人啊,只应该烦恼自己,跟自己喜欢的人的事,其他人的事,自有喜欢他们的人去帮忙烦恼,你操什么心?就是有你这种无论什么事都要揽上身的人,世界才会充满着哀歎的空气。”大界喝了一口水果茶,微笑着说,“你应该跟麻妮学学,到今天为止,我真的很欣赏她。她总是清晰地知道自己要什么,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道德可以束缚她。听说她最近在追阿世追得很凶呢。”大界又喝了一口茶,嘴角残留着浅浅的笑。
大界,跟麻妮,都是豁达的人,麻妮的目标层出不穷,但她总不绕弯路。如果我也可以跟成谦,在一切事过境迁之后,成为像大界跟麻妮一样的,能聊天的朋友……
毕竟在一起很多年了,不希望完完全全地失去成谦。
“在想谁呢?”大界放下了手上的茶杯。
“成谦啊。”
“可是,你喜欢别人了,对不对?”
我也不知道,如果说喜欢,可以吗?不会太过分吗?这样的关系,不是乱上加乱吗?无论是谁,看来都无法接受的。可是如果说不喜欢……我自己,会相信自己吗?
“大界,我看,我要搬出去住了。可以帮我找房子吗?”
“可是,你第一个月的薪水,还没出来吧?”
也对阿,带来的那三万,也快用完了。
“你怎么了?跟小司吵架吗?相处不愉快啊?小司人比较硬,有时候不懂得表达自己。毕竟她才二十岁。可是她很关心你的,大家都看得到。她其实也想过要请假,带你出去走两天,怕你在家里闷,可是后来你也上班了。上次我们一起去URL8的时候,她常常一有空就跑过来看你,还叫其他同事帮忙不要让别的T靠近你的。后来阿世还是能跟你聊起天来,算她厉害了。还有……”大界忽然停下来。
他看到我脸上的泪痕了。
“我不能不搬出去,已经不能……再和咩住在一起了。”我心里压得很痛,不敢哭得太放肆,周围的人,一定都在看吧?大界,也一定很尴尬了。可是,鼻子仿佛忘记了怎么呼吸,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自己好过一点。也许,一切会这样就结束,在它开始之前,不知道要多久以后,我才能,再看见妹妹了。如果我真的,独自搬离了她家,那个,我已经当成是自己家的地方。
那种感觉,已不止是伤心。
而是一种,害怕深夜时独自思念的恐惧。
我怕得,几乎全身都颤动起来。
大界定了格,过了好久好久,我也平複下来了,他才说,“你喜欢的人,是……”
我看着他,点点头。
“她呢?”
“我不知道。”
“你确定,你,是真的喜欢吗?还是因为对方是妹妹,所以你才付出比较多的关心和照顾?”
“可是,”难以启齿,“我会,想亲她。”低着头,我不敢看大界。也许,他会骂我变态吧?
“其实还好,你们,不是领养的吗?”大界小心翼翼地问,可能怕触到我们家庭的事,会让我不高兴。
“可是,我们确实是姐妹。”这也是我没办法的事,“当初,是一起被领养的,小时候,也是一起被抛弃的。”我只好苦笑。
我们四周围的空气静静地,静静地,一直到大界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跟小司谈谈你想搬出去的事。我没有办法帮你了,可是这样的事,不要自己承受。如果是小司,她会愿意跟你一起面对这个问题的。”大界最后说。
知道大界是为了我好,可是如果她不喜欢我,我为什么要让她来无辜地承受这些?
但搬出去的事,当然还是要跟妹妹说一声。
“我也快要拿到薪水了,而且我觉得,我们都这么大了,整天轮流地睡同一张床总有点怪。”我只好这么说。
妹妹看着我,说,“就因为这些原因?”
我点点头。
“好吧,房子的事,我会搞定,你别自己乱找房子搬。”
“对不起。”
在电话里约了成谦出来,我们还是坐在上次跟大界聊天的咖啡厅里,还是那个位置。老板娘用怪怪的眼光看着我,以为我是个滥情的人了吧?
而事实上,谁说我不
是呢?应该,比滥情还要吓人吧?
把那只对我而言太沈重的戒指交还给成谦,我只能低头说出那三个字了。
成谦没有收下戒指,握着我的手说,“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看着成谦的眼睛,那曾经是我的整个世界,透过那一双眼睛,我曾经,看到过自己最幸福的微笑。现在我的脸上,除了愧疚跟泪水,又剩下什么呢?
我无言以对。
“是,受到什么压力,还是,有什么身不由己的事吗?”
“还是……”
“你还,爱我吗?”成谦看着我,“像以前一样。”
我只能,用眼泪来回答了。
成谦放开了我的手,摇摇头,拿起桌面上的戒指,“那也没办法了。可是,能告诉我,他是……我认识的吗?”
我擡头,“成谦?”
“依你的性格,不像会这么坚决地要改变一种安逸的状况。除非你爱上了别人。”
我不敢,说出真相。不爱他了,可是,成谦是好人。女朋友居然喜欢上了别的女生,告诉成谦,难道是想推他去死吗?
“真的是我认识的?”成谦呼了一口气,“他也像你一样爱你吗?”
“我跟她不可能的。”我终于妥协,承认了自己变心的事。
成谦皱了皱眉,“你喜欢他什么?”
喜欢她什么?我也问了自己千百遍,如果可以找得到答案,也许我会好过一点。可是,她就是她,无法看透我对她迷恋的原因,我也没有办法走出来了。
“我不能,再带给你什么了,我会等你,如果有什么事,跟我说。还是会住在酒店里,直到开学,我才会回去。”成谦握着我的手,摊开,把戒指放了进去,“戒指是我为你而做的,你就是主人了,希望你好好地保留着,这是你的通行证,戴上它,你可以随时来找我。你的避风港,依然会为你敞开的。”
他把我的手重新合起来。握着那只戒指,我从手心,一直痛到左边的胸口。
绕过桌子,他坐下,让我靠进他的怀里。我终于肆无忌惮地哭了起来。
不再管旁人的眼光,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靠着成谦,感受那种他会为我撑起一片天的安心。我们曾经约定好,永远不对对方说“对不起”,我却用这句失信的话,来结束我们七年的感情。
“其实如果你放弃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换来的竟然只有内疚,而没有你的幸福,比起你说你不爱我,更让人伤心。”成谦抚着我的头发,“希望他会珍惜你。在我回美国以前,随时欢迎你回心转意,我不会放弃的。如果你真的愿意回来,我也以后不会再记得今天的事。”
愧疚的眼泪流完了,我没有依恋,只剩感激。
妹妹拿起一叠厚厚的资料,递给我,“看看你想住哪一间,过两天我们可以约去看房子。”
我翻了几页,全都是两房一厅或两房两厅的套房。
“怎么都是两个房间的?”
“你不是说我们轮流睡一张床不太好吗?反正我这里住很久了,你说的也对,两房的房租我看过了其实也高不了多少,干嘛我们两个要这么挤涅。”妹妹笑了起来,轻轻地,柔柔地。
我看得呆了。她什么时候有这么温和过?
“你,在很高兴吗?”
“呵,你是在说什么啊?语法都乱乱的。”妹妹看着我,凑过来双手撑着我后面的墙壁,脸就在离我不到三厘米的地方,“你是有什么事值得不开心的吗?”
心跳得厉害,妹妹最近两天高兴得不得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告诉了她我不和成谦结婚的事,当时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笑笑,“我们两个现在都单身了。”
麻妮没再过来家里,没找妹妹,也没再找我。听说最近常和阿世粘在一起。
阿世在我说了一句“对不起”以后,跟我说“当你觉得可以重新跟我做朋友的时候,当你觉得需要一个人听你说话的时候,打我电话就可以了。我只希望,我不能带给你的快乐,你自己也可以找得到。”
她还说,“我不会再烦你的”,到现在为止,我没有找她。
不是怕烦,阿世也是放得开的人。只是,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不开心,或懦弱,就拿她来安慰自己。
“你怎么了?呆呆地,入定哦?”
妹妹惊醒了我。
“到底喜欢哪一间啊?”
妹妹就离我这么近,我的眼睛,在她的眼睛里倒影出来。
我忽然明白,也许我伤了很多人的心,但如果我快乐,那才算是一切都值得。
一旦我退缩了,放弃了,才真的,对不起他们,也对不起我自己了。
就算是邪恶也好,变态也罢,随其他人说去吧。什么人我都不怕了,什么伦理我都不管了。
看进妹妹的眼里,倒影着的我的眼睛,渐渐弯起来。
“什么事这么开心啦?”妹妹笑着皱皱眉,表情就像刮着我的鼻子在说“调皮鬼”一样。
我伸手绕过妹妹的脖子,把她整个人拉近我,头靠上去。第一次这样拥着她。
妹妹明显吓到了,“你……你……”她右手轻轻地扫着我的背,左手依然撑着墙壁保持平衡。
她可能以为我受到什么刺激了吧?我在她背后轻轻地笑了。
“我不要搬了。”我松开手,笑得很开心地看着错愕的她,“我要跟咩一辈子住在一起!”
妹妹呆了一下,低下头偷笑,看见妹妹的嘴角顽强地不肯弯起来。
我笑得更高兴了。
“几岁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妹妹终于忍不住,跟我两个人像傻瓜一样地笑着。
那么灿烂的她,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笨蛋。”她捏了捏我的鼻子。
鼻子被涅得痒痒的,我却禁不住嘴角的笑意。现在的我们,跟任何一对普通的情侣,又有什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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