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野心勃勃的汉马情场初试身手
木州市电视台专题部副主任汉马是在流星洗浴中心大厅里看见芦妍、玉春和含妹的。当时他刚给一个单位拍完一个电视专题片儿,饭后单位的人请他洗个澡。刚进大厅,他就看见芦妍正坐在沙发上对镜梳妆。芦妍当时背对着他,两个人几乎同时从大镜子里看到了对方,双方都静止了八九秒。然后芦妍又装做若无其事地垂下眼帘继续梳头挽髻擦护肤品。像是打了个激灵,汉马边摘下眼镜擦着边对陪他的人说,你们先进去。那几个人就进去了。汉马慢慢地走到芦妍旁边,扶住沙发背说:真没想到你在这。呆了好大一会,芦妍才说,你能想到谁?肉包子也吃了,一去不回头了。大厅里人很多,汉马说,你小声点,让别人听见了不好。我怕什么?芦妍反而提高了声音说,你再不来,我就上你办公室要帐去,哪有拿了人家东西不给钱的?汉马听她这么一说,噗哧一声笑了:今天晚上我请你跳舞吃夜宵。
不去,没时间。
刚说到这,玉春和含妹头上裹着毛巾水灵灵地出来了。
嫂子,这么快就出来了?玉春笑吟吟地说。芦妍点了点头。
妍姐,玉春不是头一回洗呀,我让女搓澡工给她连搓了三遍,搓下来那么多泥卷儿!象扒了一层皮。我又把她推进土耳其浴室享了一回福,没想到她不愿意享,刚一进去,就窜出来了,说憋死了,烤死了,真逗死人了!含妹捂着笑疼了的小肚子,转向汉马说,哟,汉马大哥,又蹭那家的澡儿来了?是不是又要给我们摩托行再拍个专题片儿啊?
汉马正要与含妹练贫,芦妍接过含妹刚才的话头说,玉春有什么可逗的,含妹你刚来不也那样,不放坐便垫儿就坐在马桶上了,还说人家呢!
含妹一下子就蔫了,噘嘴嘟哝着:又揭人家短。
像刚想起什么,芦妍说,玉春儿,你也像含妹似地叫我姐得了,这样显得随便儿,行不?
行!妍姐。
她叫玉春?从哪儿来的?汉马问芦妍。
你管从啊儿来的呢,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芦妍白了汉马一眼,突然灵机一动:今晚咱们跳舞去,我请客,都得去,啊?!还有夜宵呢!说完向汉马翻了翻白眼儿。
汉马心里忽地一热,肚子里象有一头小鹿扑纵扑纵猛烈地踹了几家伙。
遗憾地是,他想,就是人多了一点儿。到时候再相机行事吧;反正,俩人跳舞的时说什么别人也不知道……
汉马搓完澡后边往电视台走边想着心事。汉马是前年大学毕业分到木州电视台的。他家在木州城北160里大平原上的村庄里,祖祖辈辈与土坷垃打交道;为供他上大学,父亲虽然起早贪黑地把那二三亩责任田摆弄出了“花儿”,也还不够他的学费。于是父亲便在农闲时跟着房班儿去打小工,50来岁的人了,手脚不利索,眼也花了,从房架子上摔了下来,好在架子不太高,没摔死,但也摔折了一条腿。为治病,溻了一屁股饥荒。以后地里的活,都是18岁的弟弟去做了。但是父亲也闲不住,胳肢窝底下架着个单拐,背着个粪筐,一瘸一拐地到处拣破塑料布卖,为的是给儿子多添一分是一分。
所以汉马“大三”这一年是最难熬的,家里一分钱也寄不来了。他一边攻读学业,一边给一家电脑公司攒电脑,每月可挣600来块;同时他毛遂自荐给学校一个自学考试班的学生当辅导教师,每月又可以挣260元。这样他不仅解决了自己的食宿和学费,还省出了一部分寄回家中;奇怪的是他却不要助学金,他对老师说,把助学金给最困难的同学吧,我如果实在不行了,再向您张口。汉马认为,靠自己的力量养活自己,并且靠自己的心计取得最大的进步的人才最有出息。实际上在他的内心深处,一个庞大的阴谋正在形成:这辈子一定要当上官,还得要当大官!他学得是文科,但并不象其他同学那样钟情于外国思想家哲学家的著作,比如叔本华、尼采、苏格拉底、狄德罗、伏尔泰、卢梭、孟德斯鸠等,他连睬也不睬;他也绝对不写诗,不写小说;但是他看小说,尤其钟情于《三国演义》,看这本书到了倒背如流的地步;曹操是他的第一榜样。同时中国哲学家学问家的著作他看,比如孔子、孟子、庄子、老子等;他不睬所谓的《厚黑学》,认为这本书编得一点意思没有,完全是纸上谈兵,根本派不上用场;他看传记,所有伟人的传记都看;更爱看宫廷秘史、高层斗争内幕方面的书。
有件事比较典型地验证出了他“学习和追求”的成果,也使他在万般痛苦中尝到了甜头,从此奠定了他人生的轨迹。公认的校花董丽英追求他,他亦被她倾倒,但是当他发现年轻的班主任老师李路也在追求她的时候,毅然决然地割断了这段情。
董丽英的老家在陕西米脂。米脂出美女。有一句话叫“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说得就是这个意思。但汉马与董丽英当时的相恋,实质上是因为差异。实践证明:男女之间差异越大,越容易成就好事。因为只有差异才能使人相互吸引;表面看起来这好象是谬论,其实不然。你不信就细细揣磨生活中成功的或和谐的夫妇,他们大都性格和阅历差异较大。因为人人都想生活有个新模样,不想再复制和重复自我。可以说,汉马迄今为止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这样开朗、活泼、疯!他一开始以农民的观点来观察她,有点反感,或者说是十分反感,但夜深人静了一琢磨,一品味——与自己家乡的女人不一样——就开始喜欢起她来。
董丽英无疑达到了汉马心底深处对未来伴侣的设计要求。她是延安一位军队离休干部的老闺女,父母视若掌上明珠,从小娇生惯养,优越的生活条件使她米脂血统的特征更加鲜明:皮肤白里透粉,奇怪的是那粉好象要从透明的肉皮儿里喷薄而出似的;眼睛大而忧郁,这么说吧,忧郁眼神儿的姑娘往往令有知识的男人痛不欲生。虽然忧郁,但眼神不发死,咕噜咕噜若山间跳跃的溪水,明静活跃又澄澈,“活眼儿”加上“忧郁”,还不要了男人的命!更为奇巧的是,她的牙齿不黄。陕北的水含碘较高,大多数农民牙齿焦黄;据说林彪在延安当抗大校长时,对他新找的米脂婆姨诸般都满意,唯有嫌牙黄而稍厌之。小董的牙不可能黄,从干休所长大的她饮水讲究,天天刷牙,唇红齿白,气象万千!
她的又一绝是英语说的棒。美利坚合众国教育官员来学校观光,就是由她做得翻译; 她还能歌善舞,学校的大型文艺活动大部分都是她来主持……难怪许多男生对她梦萦魂牵,又是邀吃饭来又是写情书,但她都不理不睬,唯独看上了汉马。看上汉马的原因其实很简单,除了因为他学习棒以外,还因为他在全校的一次有关人生观的演讲会上出了大大的风头。那天的演讲不时被掌声打断。他讲完以后,阶梯教室里竟然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大学生们纷纷站起来喊:呜拉,呜拉!棒极了!许多女生眼中盈满了泪水,做为同班同学的小董,一下子就深深爱上了这个具有极大煸惑力的小伙子。
她奇怪的是他平时为什么不言不语,他的内心却为什么又如此满腹经纶,文章锦绣?!
一次上自习,她借口向他请教问题,红着脸递给他一个陕北姑娘家的信物——小荷包。
这姑娘的用意是再明显不过了;从此,她便经常约他出去。
可恨的是汉马年轻的班主任李路老师也早盯上了董丽英。有一次,汉马约董丽英去看电影,正逢李路早在她的宿舍请她去参加舞会,只听小董说:我真的有事,李老师,实在对不起了,你叫小雯她们去吧!
正在纠缠之际,汉马走了进来。老师也早风闻他俩的事,看见小董对汉马的热情,目光中就有天大的醋意和切切地仇视。这一切,都没能逃过汉马的眼睛;一霎那间,汉马的心中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预感他与董丽英的事要泡汤,是天大的理智指导他一步步向这个目标无奈地走去。
这天晚上他反常地狂吻了董丽英后,再也没怎么说话,俩人默默地从电影院走回来,停靠在校园那棵冠若巨伞的著名的大榕树下。
对不起,我觉得我们不太般配……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压抑……我看我们还是分手吧……
你是不是病了?董丽英非常吃惊地去摸他的额头。
我没病……你再选个好的吧……
你这是怎么了?董丽英心乱如麻地忍住哭声。
别哭,天下好男子有的是……我……汉马搜肠刮肚地寻找着词句:我……我,已经不爱你了……真的……我不爱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他在满天繁星的榕树底下对董丽英说出了这句话,心若刀搅。董丽英愣了好一会,以为他说的是真话,绝忘地哭着跑了。夜深人静,好象解脱又好似被无数条带刺儿的钢丝勒进心脏的汉马象一区脱缰的野马在操场上狂奔,撕烂了被心儿,抓破了胸膛……
结果是,汉马被校长的亲外甥、班主任李路老师推荐当上了校学生会主席。董丽英日后果真成了李老师的老婆。
汉马也有点不相信这事是自己做出来的。多少个日日夜夜,他无数次地近乎于半疯隔魔地掂量着这件事:我丢失了一个好老婆,换来这个一文不值的破学生官究竟合不合算?最后他好似阿Q似地长舒了一口气,释然了。
关键不在于这个官现在有没有价值,而在于这是自己的一次成功实践。他喃喃自语道。
汉马又以更大的热情投入到工作和学习之中去了。
毕业前,他不仅入了党,立了两次三等功,还被木州师范学院管分配的部门以拔尖学生破例向市人事局进行了推荐。所以他才能在人才济济强手如林的大学生分配竞争中独占鳌头,顺利地分到了电视台。
同一切有野心的男人一样,他仍然不会从骨子里脱俗。分到电视台后,他越想彻底忘掉董丽英,她就越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同他捣乱,有一阵儿,他都觉得要崩溃了,正在这时,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在应张山行之邀采访“经天摩托有限公司”的时候认识了酷似董丽英的芦妍。





举报电话:010-62113350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