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滩

白鹤滩

　　长江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自宜宾至东海物产丰美，名城如串珠，繁华热闹，自宜宾以上称金沙江，沿岸人烟稀少，一道道深不可测的山涧中蕴涵着神秘。江面宽窄变化，上游浪涛翻涌，而下游江边开阔，鸟鱼相戏，峡口与江面变缓的过渡就形成了滩涂。

　　残阳如火，烧红了连绵群山的峰巅，点点炭火与迫不及待的黑夜僵持着。横亘谷底的金沙江如草圣泼墨，勾山挂川，顿挫流转。如雷的涛声反倒使剑麻丛生，荒无人烟的白鹤滩更加空旷与寂静。激流撞击在白鹤滩小山似的过江石上，化作层层叠叠的白雪，升腾的碎雾似蒙蒙细雨，长年缭绕着过江石。

　　在世界动荡不安的1937年，伊拉克总统萨达姆美国作家托马斯出生，土耳其共和国奠基人凯末尔病入膏肓，德国空军摧毁了格尔尼卡城，辛登堡号飞艇在Lakehurst自行焚毁。末代皇帝宣统爱新觉罗？缚仪在长春伪满洲国做着复辟大清王朝的春秋大梦，日本鬼子攻占中原，南京市民遭受大杀掠。这一年，就连远离尘埃一向空荡寂廖的白鹤滩也发生了一件的奇事。

　　传说白鹤滩过江石上出现了一位仙风道骨的长者，鹤发童颜，长衫飘飘，操一口关外口音。长者精通太极，言谈举止间透析出高深莫测，令人敬佩不已。于是就有许多武术爱好者不辞千辛万苦，翻越一层一层高山大川，赶到这里。原先不会武的来此后对习武打拳兴趣浓厚，常练不止。而那些本来就已是拳脚入门的好汉，重入师门后，经此点化，更是技艺大增。为此，长者被奉为一代名师。

　　能人异士大多身随怪异，一代名师也不例外。一是名师只在农历三月十五日收徒授拳，每年仅此一天，且是夜里。徒弟们年年惊叹时间短的可怜。二是名师收徒时，会出一幅奇联，对出下联者方可入门，否则，就只能是再翻出连绵不断的群山，遗憾而去。

　　又是一年的三月开春，乌蒙之巅的药山寨热闹非凡，络绎不绝的武术爱好者，好事之徒、寻仙访圣的人们，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大家都在等，急切的等。从药山寨至白鹤滩相隔九峰十岭九道沟。而这些险阻中最难过的是药山第一峰钻天峰，悬岗垂崖，终年积雪。在三月十三日正午之前是绝不会有人翻越钻天峰的。因为，钻天峰的走向极为神奇，每年进入冬季，太阳从早到晚都在钻天峰的背后，直到次年三月十三才能有阳光落回到正面。钻天峰下季节性的人群与钻天峰后白鹤滩过江石上名师的传说，使药山寨增色不少。

　　钻天峰的正面直如刀削，阳光一旦照耀，便很快融化。正午一过就会有犬牙交错般的石笋露出冰面，艺高和胆大的人才可能攀上钻天峰。时至正晌，已在峰下等了好几天的人们开始在绝壁上摇动，几百人在药山寨指点仰望。有人用尽浑身解数却怎么也爬不高，有人爬到半壁，却失手坠落，最后到达峰顶的仅有三人。

　　过了钻天峰，一峰更比一峰低，三人发疯地狂爬乱跳，最后在太阳将落时奔到了炎热的白鹤滩，看到了巨大的过江石，过江石上，名师临江而立。三人急忙压住如牛般的呼吸，跪倒在地，口念：“师父安好！”

　　名师慢慢转身，说声“先起来吧！”

　　三人抬头，看到雾雨中的名师头顶一道绚丽的彩虹，无数的白鹤振翅高飞，敬佩之下，再三叩拜，不敢起身。

　　三人中苍天已是名师弟子，有过两次机会来白鹤滩。厚土因去年未能对上下联被名师拒之门外，所以，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本《韵律启蒙》，还有一人是第一次来这里。

　　名师开口，声如洪钟：“苍天，相隔一年，功夫如何？”

　　苍天深深一辑，恭敬回答：“名师所赐，弟子昼夜苦练，不敢稍有懈怠，请允许弟子现丑了。”苍天练了一套太极，名师微微点头，为其指点了几处，片言只语间包含无限玄机。点评完后，名师教了苍天一套刀法。

　　明月当空，江水如墨。

　　厚土恳请名师收自己为徒。

　　名师道：“你已两次投师，此志可嘉，但我不可破除了规矩，还是去年的上联，稍加变化：白鹤滩头飞白鹤，鹤飞滩尚在。”

　　厚土听了，口中念念有词：“天对地、山对峰，大陆对长空……金沙江上留金沙……今年怎么又多了好几个字？”可嘟哝了半天也没对上来，脸上豆大的汗珠一串串往下落。

　　看到厚土翻遍《韵律启蒙》也对不出下联，名师有些失望。

　　正在这时，新来拜师的开口说：“金沙江畔停金沙，沙停江自流，不知可否为对。”

　　一层浮云遮月，名师的双眉莫名其妙地抖动了一下，他高声问道：“你是谁？”

　　“我叫高徒，仰慕名师已久，前来拜师学艺！”

　　浮云散去，名师看着高徒道：“此联不是为你而出，对出又如何？若想拜师，我给你的上联是，黑土基其土如墨。”

　　苍天听后暗中叫好，这是一个绝妙的分合对，把基分成其和土，将黑土合为墨。这样的对联别说是习武之人难以作对，就是明朝状元杨升庵在此恐也无能为力。

　　高徒先施一礼，说道：“山石卡上下为岩”。

　　苍天和厚土听后大惊，卡字分上下，山石作岩，对仗工整、精妙。

　　名师停了半柱香的功夫才说：“黑土基面朝堂琅”。

　　高徒跪下叩首：“师父，山石卡腕挟东川，山石卡也是地名。”

　　名师微微一笑：“看来你很机灵，不过并非对到极致。”

　　高徒道：“请名师指教。”

　　名师道：“上联之墨，黑土之间有水，水为大地之命脉。你的下联岩字，山石相叠，石间却空空无物。草木不生，岩之安活？”

　　苍天与厚土频频点头，赞叹不已。

　　名师最后说：“我还是收下你。不过时辰不巧，就让苍天先代为师教师弟一路太极吧。明年我再为你调息正气。”

　　高徒却说：“弟子不学太极！”

　　名师一惊：“你要学什么？”

　　高徒回答：“传说师父虽为太极宗师，但最令世人仰慕的却是绝顶轻功，古往今来，能飞上这过江石的人，恐再无他人。”

　　名师站立的过江石，离江岸三丈，高出江面三尺。四周垂直如斧削刀砍，长満苔藓。这样的地方，就算是武术奇才，也只可能做到从过江石上跳下江岸，如何飞得上去，真是轻功了得。

　　苍天也跪下：“弟子也有习练轻功之心。”

　　名师道：“万丈高楼平地起，你们先跳身边的石级”。

　　苍天和高徒奋力跳跃，高度也不过三尺“。

　　天将晓，名师传授密诀：“绝顶之轻功，讲究嘘、呵、呬、吹、呼、嘻并行，提掣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秘。其它功夫同理，亦需终日不怠，先抱一小羊从三尺之坑每日百跳，一年后，再抱小牛。牛羊之长，陷坑加深，如此循环，可达上乘。”

　　名师之言，珠圆玉润，高深莫测。

　　两人千恩万谢，向师父告别。

　　一年后，苍天与高徒已能纵跃七尺，又有新弟子来投师学艺，苍天等众多弟子受名师点化投奔东三省抗日战场，屡建奇功，唯有高徒立志上乘，想像名师一样一跃三丈。

　　三年后的三月十五日，高徒又来拜见名师：“弟子不才，无法突破纵跳丈二的极限，请师父传授轻功精义”。

　　名师道：“血肉之躯，一跃一丈，穿房越屋，如履平地，已是上乘也”。

　　“弟子想跃上过江石。”

　　“如今国难当头，邪气四溢，你一介武夫何不像苍天等师兄弟一样寻一块用武之地？”

　　“弟子只想跃上过江石。”

　　“若无眶扶正义之心，一跃三丈又当如何？”

　　高徒连叩三个响头，站了起来：“其实一跃三丈，我已悟到了！”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是一惊。

　　高徒声音提高了许多：“恕弟子不孝，我想师父虽然武功了得，举世无双，亦断不能跃上四丈开外的过江石，所以，师父的绝顶轻功只有一种可能。”

　　名师说：“哪一种？”

　　风吹来，岸边竹林摇摆不定。

　　“作假！”高徒接着道：“我按牛羊之法苦练三年，终于发现跳离高度不会超过自己的身高。”

　　名师说：“当初我已犹豫，如今看来不该收你！”

　　高徒道：“我每年来白鹤滩，都发现十丈以上的竹子会少一根。这里荒无人烟，这消失的竹子，一定是师父用于上过江石之用。”

　　高徒一言道出，众弟子一片私语。厚土气愤地问高徒：“我不信，你胡说，如你所诽，师父用竹杆上过江石，竹杆必还用于登岸之用，为何不见竹杆？”

　　高徒笑了：“竹杆已随大江而去。”

　　名师终归名师，镇定自若，捊一下飘散的白须，大笑着飞身一纵，向岸上掠去。

　　众弟子一片叫好，师父轻功是真的，厚土反问：“没用撑杆跳，名师已达江岸，高徒还有何话说：”

　　高徒道：“从高处往下跳容易，请师父再飞上去，如何？”

　　名师不语，又是大笑。笑后，纵身向过江石飞掠，众弟子再次叫好，希望师父的轻功神话不破。

　　起风了，百条疯莽狂蛟掀起滔天巨浪！

　　名师只飞了一丈远就落到了汹涌的江水中，名师一动不动，任无情的江水将其吞噬。

　　一代名师，随流而去。

　　轻功就此失传，世上再无人能一跃过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