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泪

玻璃泪

　　“知道吗？人鱼流下来的不是珍珠而是玻璃泪，因为人鱼的心是玻璃制造的。”

　　鱼儿这样跟萧木说，望着橱窗里的那尾玻璃人鱼。萧木茫然地看着她。陶渺却在她的身后垂下了头。

　　那时，鱼儿还只是一尾普通的小人鱼。人鱼在16岁以前的成长是跟人类一样的。之后也会一直保持着16岁时的形态，一直到死去。死后被封印的时光会被一点一点地释放，容颜会一点一点地老去，风化。只剩下一颗玻璃制造的心。

　　萧河是在海岩边看见鱼儿的，那时的萧何还不是萧何，叫焦河：那时的鱼儿也还不是鱼儿，叫泠冷。

　　焦河年头长着鱼尾的泠冷，兴奋又惶惶不安地问：“你是人鱼？”

　　泠冷的眼睛透过清澈的海面看着焦河，点点头：“你不要告诉别人哦。不然，我不跟你玩！”

　　小小的焦河拼命点头。他想跟小人鱼玩！“那我可以告诉我的小伙伴吗？”

　　“也不行！”泠冷故意噘起小嘴，脸变得圆鼓鼓的。

　　焦河想笑，于是他笑了。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氢他淋成了落汤鸡，于是泠冷笑了。

　　“鱼儿，鱼儿！”焦河望着海面，使颈地叫唤。

　　泠冷从海里探出小小的脑袋，有点委屈地说：“我叫泠冷，不叫鱼儿。”

　　“可是鱼儿比较好听啊。而且你是人鱼啊！”焦河说。

　　“……”

　　泠冷把眉头拧在一起，鱼儿哪里好听？！“我叫泠冷”

　　“好了，知道了知道了。你快上来啊，我有东西要给你看哦。”

　　那一年，泠冷11岁，焦河9岁。

　　两个小孩手牵着手，嘻嘻哈哈地走在小镇的大街上。

　　突然，泠冷停了下来，焦河顺着她停滞的目光，看到了摆在柜台上那块在阳光下透明的东西：好漂亮！

　　掌柜的看到这两个傻呆的小孩，得意的笑， 捋着那一点点的胡子：“漂亮吧！你俩小孩还算识货！这可是从西域传过来的，叫玻璃。你们看它，精莹锡透，流光似雪，帘见的呢！”

　　焦河咽了咽口水，望着那块玻璃，又看看泠冷，真的好美！“掌柜的，你可以送给我这个朋友吗？”

　　那掌柜的一笑，赶紧宝贝似的护着那玻璃。“傻小孩，这怎么行！这东西起码能卖个百把两银子，怎么能送你！？叫你家大人来买吧。”

　　焦河失望地回过头，看到泠冷失望的表情，觉得好难过。小小的手紧紧地牵着泠冷。

　　“焦河，我们走吧。”泠冷拉了拉焦河，留恋地看了一眼那块美丽的玻璃，朝镇外走去。

　　“鱼儿，你真的这么想要那块玻璃吗？”临别时，焦河忍不住问。

　　泠冷的脑袋还在水面上，望着焦河认真的脸，沉默过后，突然扬起狡黠的笑，一甩身后的美丽鱼尾。焦河被淋成了落汤鸡，泠冷开心地笑了，转身朝深海游去。

　　焦河擦了擦脸上的水珠。他突然起起了那些被他细心珍藏的东西，那是有一次，他把泠冷弄哭了从泠冷眼里流出来的，透明衬光的，就像那玻璃！

　　泠冷今天很高兴！今天是她的16岁生日！16，对一尾人鱼而言就意味着成长，她以后就可以自由地在大海中穿梭，可以不再依赖海贝妈妈的保护了，也可以长时间地呆在陆地上。所以，她今天真的很高兴，她要跟焦河分享这份快乐！

　　……可是，焦河到现在还没来。她感到一点点的难过，独自地望着海面，发呆。

　　黄昏渐渐来了，夕阳沉下了天边，星星一点一点地明亮了起来。焦河还没有来……

　　夜空下的海好安静，星空好美！只是泠冷却没有心情，她不开心地踢着脚下的沙子，翘着小嘴，在心里把焦河骂了一百遍。

　　就在她失望地想要回到海里的时候，身后终于传来了焦河的声音。“鱼儿！”

　　“终于来啦，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泠冷狠狠地说。

　　焦河气喘吁吁地停在泠冷面前。没有在意泠冷的埋怨，抬起头傻笑。然后抓起泠冷的手。

　　泠冷感到手心传来一阵冰凉，疑惑：“是什么？”

　　焦河只是傻笑不语。

　　泠冷摊开手心，一甩清致的玻璃人鱼在她的手心透明了柔月。很小很小的人鱼，小到像一颗眼泪，好美！

　　“这个，也是玻璃哦！跟你像吗？我弄了好久……终于成功了。”焦河羞愧地摸着头，傻傻的。

　　泠冷紧紧地握着那小小的玻璃人鱼，月光下。她的眼睛滑下一滴莹光，落在地上成了玻璃。

　　“是不是……很难看？”焦河看泠冷一直地不说话，担心地问。突然！泠冷猛地扎起了海里，水花四溅，焦河成了落汤鸡。

　　战争来了……

　　小镇的人都走得七七八八的了，焦河的父母在战乱中死了。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在海边。

　　“鱼儿——”

　　泠冷从海里走出来。“焦河，你也要走吗？”

　　“嗯。”他始终垂着头，不知道所措地扯着包袱。“师父来信了，他要我去他的山谷寻他。”

　　泠冷无语。“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不回来的了……”焦河说的好小声，可泠冷还是听见了。

　　“泠冷。”这是焦河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唤她。他抬起头：“请你，用你的法力把焦河从我身体里带走吧。焦河他爱你。永远爱你！可是，我，我要走了……”强忍住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焦河继续说：“忘了我吧。从今天起，我叫萧何。”

　　那一年，焦河成了萧何。那一年，萧何20岁。

　　后来，萧何成了刘邦的谋士；后来，刘邦平定天下。

　　某天，萧何带着鱼儿走在都城繁华的大街上，鱼儿再次看见了玻璃，比小镇上的那个还要漂亮许多。

　　萧何停下来，带点茫然地看着鱼儿，后恍然大悟：“掌柜，那玻璃多少银两？送到萧府来。”

　　再后来，萧何死了。鱼儿回到了海边，她没有带走那块玻璃。

　　16年前，鱼儿知道萧何投胎了。她带着焦河的灵魂，来到萧何出生的医院。她要把属于他的还给他！还有，她想，继续他们末了的缘份……

　　可是，她在那里看到了两个婴儿，两个同时出生的婴儿，哪一个才是萧何？鱼儿捧着封藏着焦河的玻璃人鱼，不知所措。

　　正在她苦恼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志的，有人来了！鱼儿不能让人发现，她慌忙地躲了起来，玻璃人鱼不小心遗在了一个婴儿的糨褓中。那个婴儿被抱了出去，鱼儿也跟了出去。灵魂跟本体是会互相吸引的，那个婴儿应该就是萧何的转世。

　　那个婴儿就是萧木。值得欣喜的是：萧木跟焦河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性格却跟萧何的一样不羁。

　　萧木16岁的时候。鱼儿觉得，是时候让萧木知道自己的存在了。她以一个新生的身份来到了萧木的学校。

　　命运，终于让他们交织到了一起。

　　萧木、鱼儿、陶渺在同一天的同一个地方碰到了一起。

　　萧木和陶渺成了兄弟，鱼儿如愿地继续了她与萧木的缘份。

　　11月28日，萧木的生日。

　　一群人在萧木的家进而庆祝。鱼儿看着萧木流露出幸福，陶渺独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饮酒。

　　萧木走了过来，不怀好意地对他笑：“陶渺看起来好寂寞哦~！是不是也该找个女朋友啦？”

　　陶渺不说话，只是偷偷地看了一眼鱼儿，怪怪的。鱼儿没注意到。

　　“对了！陶渺。你的生日几号？我给你介绍个女生陪你过生日啊！”

　　陶渺沉默了一下，说：“11月28”

　　全场哗然。那么，今天也是陶渺的生日！

　　“小子你不早说！”萧木故做生气地在陶渺身上就是一拳！“来不及了！生日快乐。兄弟。”

　　于是，一大堆祝福抛向陶渺。鱼儿也轻笑：“生日快乐。”

　　陶渺再次 那种复杂的目光看了鱼儿一眼，这次，鱼儿看到了。

　　忽然，陶渺说：“鱼儿，你的生日快到了吧，下个月的2号。”

　　鱼儿一愣，她弟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陶渺，深遂的眼睛，轮廓分明的脸。这个跟萧木亲如兄弟，同一天生日的人。他怎么知道我的生日？忽然，鱼儿好像看到了焦河的影子，不是在萧木身上，却是在陶渺身上！

　　“鱼儿。”萧木的声音。鱼儿回过神，看到萧木深情的目光：“你想要什么礼物？”

　　……礼物？鱼儿想了想。突然说：“我希望那一天，你和陶渺能陪我去海边。”

　　为什么陶渺也要？

　　海边小镇。

　　萧木、鱼儿、陶渺站在那个橱窗前。橱窗里那尾人鱼在闪着光。

　　萧木拉起鱼儿，走进店里：“老板，那个玻璃人鱼帮我包起来。”

　　黄昏来了，夕阳落下了天边，只剩下远处小镇的灯火如星光闪烁。

　　鱼儿坐在海岩下，望着寂静的大海。海，我回来了！泪，不断地从她的眼里滑落，在沙地上成了玻璃。她手里抱着萧木送她的玻璃人鱼，萧木不在这里。

　　人鱼可以预见自己的死亡。一个月前，鱼儿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今天，已是最后的时间了。人鱼死后，被封印的时光会被一点一点地释放，她会一点一点地老去，风化。只剩下一颗玻璃制造的心……

　　鱼儿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老去的样子，更不想让萧木看到！所以，她选择自己一个人，慢慢地走。

　　12点快到了。鱼儿望着星空，抱了抱怀里的玻璃人鱼，许下了最后的愿望：希望，萧木和陶渺从明天起在没有我的人生里幸福快乐。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她的容颜开始慢慢地老去，身体随风而失。最后，只剩下那尾玻璃人鱼、一堆玻璃泪，和一颗玻璃制造的心。

　　好久，一个人从海岩后面走了出来，脸上还有被风干后泪的痕迹。

　　在那堆玻璃泪中，陶渺抱起了那颗心。冰冷的泪滴落在那颗冰凉的心上。“泠冷，我是焦河……”

　　灵魂和身体是会互相吸引的，泠冷不知道，早在她的玻璃人鱼落在萧木糨褓之前，里面封印的灵魂便已回到了他的身体……

　　那就是后来的陶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