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

惑之一

　　他这样专注地注视着她已经不止一两个钟头了。

　　在海水里尽情地畅游了一会后，他爬上了海滩，舒适地摊开修长的四肢躺在柔软的沙滩上，尽管戴着墨镜，他还是感到阳光的刺眼。远处传来海关钟声，余音在僻静的海湾飘散着，已是午后一点了，明天的这个时候他就要乘船去南方的一座城市，几位朋友和同学将在那里与他会合，然后一起去乘火车去西藏旅游。

　　就在这时她一身光采地从大海里慢慢走出来，他惊愕了：被海水浸湿的深蓝色的游泳衣紧贴在她那高而苗条的身材上，水珠粼粼落下，就像一条美人鱼。乌黑的头发散在脑后，她微微仰着头晃着发上的水滴，匀称的四肢被晒成了浅黑色，娴美的脸上闪着一对晶莹的大眼睛，里面有一种与她的年龄不相配的冷静。她走到沙滩上，也许觉察了人们投向她的视线，不以为然地撇了嘴。

　　自从突然看到她以后，他就再没有心思去游泳了，整个下午都用来坐在沙滩上，从褐色的眼镜后面远远地注视着她。她游得很好，娴熟的如同大海的女儿，笑起来又特别的好听，一口雪白的牙齿在阳光下很耀眼。

　　傍晚，在饭店的走廊上他又遇到了她，一条淡紫色的绸质连衫裙、淡紫色的发卡、淡紫色的镂花凉鞋，高高的鞋跟在水磨砖上轻脆的敲击着，身上飘散着淡淡的麝香味。举止飘洒自信，看起人来总爱稍稍迷逢着眼睛，略带点嘲讽，还有几分傲气。

　　用餐时，他们俩之间只隔了二、三张桌子。她微笑而挑剔地点了几样食物，然后就有滋有味地吃着，看来从小就养成了良好的用餐习惯。

　　他早已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要了杯饮料慢慢地呷着，视线又情不自禁地移到了她的身上，同时也敏感的注意到有不少年轻人都在爱慕地望着她，甚至那些带有女伴的和有妻室的男人都在偷偷地瞟她几眼。

　　离开餐厅后他走到饭店临海的露台上，大海的涛声从不远处传来，就像吟唱着一首古老而又抒情的诗歌，缓慢而又动人。这在他是很熟悉的，因为他是海军舰艇学院的大三学生。在柔和的月光下，大海象闪动的银液，远看过去有一艘正在小船随波逐流，几个人影正忙乱的划着浆板，笑语声和浪涛声在夜空下被海风传送过来。

　　有过几次恋情，只能算单相思，而且很快就消失了，尽管他不太相信一见钟情这种说法，但此时此刻这种观点有些动摇了。

　　那个姑娘毕竟是可爱的，他突然出现了一个念头，也许明天没有必要按计划去南方，可以告诉同学他临时有事不能去了，想到这里他不免微笑着。

　　在众多目光的伴随下，她也来到露台上，孤零零地倚在栏杆上，随即有几个年轻人在她周围胆怯地徘徊着，她可是连瞧都没瞧他们一眼，只管矜持的望着大海，就象一束亭亭玉立的紫罗兰。这可是一个机会，他完全可以主动和她攀谈，同为在异乡做客，交往起来是很随便而又不受拘束的。

　　他看了她一眼，正巧她也回过头来，两人的目光相遇了，他一时有点窘迫，她则微微一笑，这笑鼓起了他的勇气，不过话到嘴边又暗暗的咽了回去。

　　“在这里待几天？”姑娘柔和的声音向耳边来。

　　“……”

　　他正想回答，突然看到那条在海上浮着的小船，形状象一只扣着的瓢，凭直觉他感到一定出事了，果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呼救声，此时露台上的人已寥寥无几，后面的大厅里传来动感十足的舞曲。

　　“有人落海了！”他转身说，两眼炯炯有神。

　　“什么？我听不清楚，呵，音乐太响了！”她转身走进大厅融入音乐中。

　　他翻过露台的横杆迅疾朝海滩跑去，果然有几个人在海里挣扎着，呼喊着。

　　“该死！不会游泳，玩什么船呐。”他在心里嘀咕着。

　　立刻不顾一切的跳进大海朝他们游去，后面也有不少的人陆续赶到，落水者被救了起来，在人们的忙乱中，他悄悄地回到饭店自己的房间。

　　当他换好衣服重新走进大厅时，看见她正和几位新结识的朋友在谈笑风生，虽然他看到是一张迷人愉悦的笑脸，但一种鄙视和怜悯同时涌上了他的心。就在数分钟前，他还为她所迷惑，而此刻她的魅力却已失去，他在华丽而优美的舞曲声中朝吧台走去。

　　“你跳舞吗？”走过她身边时，她主动问道。

　　“……”

　　他直视着她，没有了惶惑。并没有停下脚步，坐在吧台边的他为自己要了一份饮料。

　　“为了这样一个自私的人，我竟迷恋的这么深！又一次未遂的、奇妙的恋情。”

　　凉凉的饮料令他心情愉快的想着明天就能乘船南下了，即将开始的新的旅程令他对那片神奇的土地充满了憧憬。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