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和女孩的故事

　　当他看见美丽的小女孩被欺负时，是他幼小的身体，像一对翅膀保护着她，虽然是那么的单薄，但已经足够了，如同保护眼睛的视网膜。

　　当他看见美丽小女孩躲在角落里哭泣的时候，是他幼小的双手递上一张纸巾，没有人发现上面印着两颗心，写着“心心相印”。

　　当他看见小女孩绝望地看着这个世界，想用一瓶安眠药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是他哭泣地抱着她，对她说，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直到我的心脏停止跳动。

　　在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小女孩从医院的空中花园像折翅的天使一样摔了下来。一个月后，他也从酒店的空中花园跳了下去。

　　承诺，是鲜血染红雨后彩虹的颜色，也是结束生命换来的。

　　男孩和女孩的故事

　　像哈利？波特的魔法，擦亮了曾经暗淡沧桑的岁月，那些暗黄模糊的记忆，全部燃烧起来，她依然那么美丽，他依然那么英俊，大手牵着小手，安静地走在马路上，风吹落一地的寂寞，刷白了他们飘逸的长发，消失在毛茸茸的夕阳里……

　　谁都不知道他或者她去了哪儿？没有人再记得他们？

　　像在一场走失在森林里的玩偶，偶尔听到嬉戏打闹的笑声，偶尔听见无助的哭泣声，偶尔看到他们就在你身边，偶尔又消失得无影无终，听久了，看久了，有些阴冷的恐怖，让你头晕目眩，没有人再去想他们，也没有人再去找他们。

　　那些发生在那年冬天的故事。那些旧相片。那年青春懵懂的他和她。

　　在天堂，划上句点。

　　——《男孩和女孩的故事》

　　Chapter01

　　马路上的车子像雨水一样淅沥哗啦地穿过视线，晕眩了双眼。高节奏的城市生活让人有些惧怕，空气中弥漫着汽车尾气的味道，还夹带着几缕沙尘暴，在空中翩翩起舞。

　　韩冬散漫地推着红色山地自行车，那是他妈妈昨天给他买的，说红色喜庆，在高中一定能顺顺利利地毕业然后考上国外的大学。

　　在韩冬眼里，自己就是一个机器，自己的人生早就被父母规划好了。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写了密密麻麻的剧情和台词，有很多的时间、很多的地点、很多的人，只要用时间来完成上面的任务就好了。

　　双肩的书包有一个带子旋在空中，乌黑的长发盖住了他的脸，像一个颓废的野孩子。

　　把车子停在路边上，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写满愿望的纸飞机，用力往下丢，整个身子悬在半空中，头发像海藻一样失去中心地下坠。看着向死亡扑去的纸飞机，心里淡淡的忧伤，纸飞机永远也变不成飞机那样能自由飞在天空中。

　　重重地打了一下铁栏杆，大叫一声Shit！

　　发自内心的埋怨，胸口窝了口气，不知道如何发泄。

　　骑在车子上猛地蹬了一下自行车，车轮快速地转动，敞开双手，闭上眼睛，像天使一样。

　　炎热的风像是飘过来的火球，吹过一棵一棵无穷无尽的杨树，它们都低下了头。

　　韩冬身上湿透了，像洗过澡一样，车子的速度足渐加快，炎热变为温暖，再到无知无觉，最后变得阴凉。衬衫紧紧地贴在皮肤上，风像水一样穿过他的头发，时间从指缝中偷偷地溜走。

　　在这一瞬间，他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机器。那是他最快乐的时候。

　　在街道拐角处车子一下滑倒，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嘴里粘满了泥土和枯草。那一刻脑子是空白的，眼前漆黑一片。

　　耳朵里传过MP4掉在水泥地上被摔得粉碎的声音。

　　钻心的剧痛，让他全身酸痛，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和一个女生撞在了一起。

　　夏雪就更惨了，整个人趴在地上，书包掉在一边，头发凌乱，看不清她的脸。书都从书包里钻了出来，一盒木糖醇全洒了出来，像五彩的魔法石头。

　　一只手硬撑着，她一脸无奈地看着离自己不到一米的地方那个比自己高大的男孩，张了张口，却找不到发声的部位，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水泥地上。

　　夏雪的膝盖上布满了血，印在水泥地上。旁边的公交车，忽忽地掠过，留下一地的灰尘，盖上了殷红的血。

　　天空不作美，猖狂地下起了大雨。夏雪站起来又跌倒，泪水雨水布满了整张脸。

　　“对不起，不好意思，小姐。”

　　韩冬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走到夏雪面前，帮她一起把掉出来的东西装到书包里。

　　不小心看到了夏雪的学生证，原来和自己是同一个学校。

　　“对不起……”

　　夏雪背上书包，一瘸一拐地走在迷茫的大街上。

　　韩冬把车子停在她面前，

　　她看了看他，有些疑惑。

　　——上来吧，一起走，我带你。

　　——啊……

　　他小心翼翼地骑着车子，她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脸轻轻地贴在他后背上。

　　那是2005年的夏天，高温天气席卷着整个上海。

　　突来的大雨给像火炉一样炎热的城市降了温。

　　在医务室包扎好了以后，夏雪一个人在老师的带领下来到了教室。

　　居然看见韩冬和自己一个班级，真是不可思议。

　　更可怕的是，老师安排他们坐在了一起。

　　第二堂课，老师让自我介绍的时候，夏雪是这么说的。

　　“因为我叫夏雪，所以我喜欢寒冬。”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所有的同学都笑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只看见旁边那个早上救自己的男生脸红红的，原来他叫“韩冬”。

　　放学的时候四处张望，寻找着韩冬。

　　在学校门口，她看见他推着车子和一个男生并列地走在一起。她跑过去，他把车子停了下来，看着她，脸还是红红的。旁边的那个男生拍拍他肩膀，说“祝你好运！”

　　然后他快速蹬转齿轮，缓慢地前行，还回头做了个手势。

　　“对不起。”

　　“没关系，应该是我说对不起。”

　　Chapter02

　　韩冬，夏雪。

　　班长，学习委员。

　　太阳刚从水平面上升起来，离上课还有20分钟时，他们从班主任的办公室里走出来。还背着书包。

　　夏雪一脚死死地踩在韩冬的球鞋上，他痛得呲牙咧嘴，但没有出声。这能怪谁，谁让他自己说错话的，当时班主任说作为班委，头发不能留得太长，女孩子头发长的要扎起来，于是他就多了一句嘴：“夏雪的用不用扎呢？”“要，太长了。”他哪里知道那是夏雪在开学的前一个星期花了200块钱做的离子烫，一下子都泡汤了，扎了两根小辫，像乡下妹——还是一个女老师亲自动手帮忙的。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身后的男生突然微微地动容，嘴巴张了张却没喊出声音来。她只是脚下加快了几步。

　　准备换校服，打开柜子看见了牛奶、面包，还有一个苹果。看看四周，韩冬漫不经心地正和朋友边聊天边换着校服。他不时地看看夏雪。

　　夏雪一个人把头埋在柜子里，偷偷地笑了。

　　换好衣服，拿起苹果的时候，夏雪头很晕，看见手里出现了两个苹果，接着苹果和人一起摔在了地上。韩冬跑过来，抱起地上的她，直冲学校医务室。

　　夏雪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在加快，还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味和香水味。

　　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在医院。

　　“韩冬同学。”

　　“好点了吗？”

　　“恩。”

　　“你还真是经常摔跤呢！”

　　他背着书包，微笑地说。

　　“对了，下个月的合唱比赛我来指挥，你弹钢琴吧！”

　　“都病了还那么敬业啊。对了，我就住在你家墙的那面，以后一起上学吧。”

　　每天下午放学，全校的女生都可以看见学校的钢琴王子推着单车和夏雪并肩穿过整个操场，离开学校。有时候韩冬在打篮球，夏雪就坐在台阶上，拿着矿泉水瓶为韩冬加油。每次下课，她周围都会围满女生，问她韩冬爱吃什么、什么时候过生日之类的话题。

　　夏雪每天放学的路上，都会对着并排骑车的韩冬抱怨，就这样抱怨了无数个回家的黄昏。不过夏雪也知道没用，因为他的耳机里都是地动山摇的摇滚乐，哪怕自己吼破了嗓子，只要他不想听，就一个字都听不见。

　　一个偶然的机会，夏雪听韩冬的MP4，发现里面没有歌，都是自己的抱怨。

　　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原因，仅仅是因为韩冬长了一张眉目分明的脸，面无表情，像极了日本偶像剧里穿制服的年轻男主角。

　　女生其实很容易满足的。只要是有个性、面容英俊的男生都可以击中漂亮美眉的心。

　　自己的好姐妹经常在一起议论：“韩冬很帅，如果可以……”每次提起他的时候，夏雪都是半讽刺地嘲笑着说“他这个靠脸吃饭的家伙，我不喜欢”，可是内心却知道，韩冬是自己见过的最完美的男生。

　　那天放学，夏雪看见韩冬和一个女生在操场上。

　　那天她沉没了，想低调地一个人穿过操场。她万念俱灰地想：完蛋了，爱上了韩冬。

　　那天在离开学校到家的时候天空下了好大的雨，是为了自己失恋而哭泣吗？她也不知道。

　　突然想起韩冬没有带雨伞，于是她拿着雨伞，冲出家，打了出租车准备去学校接韩冬。

　　而韩冬发现夏雪不在学校，怕她在雨中跌倒，便扔下自行车，满世界寻找夏雪。

　　在路上，夏雪看到一只可怜的小狗站在马路的中间。

　　雨下得太大了。停下车，她想抓住那只小狗，却抓住了一只手，抬头才发现是韩冬。

　　马路上的监控器是这样显示的——

　　两个交错的出租车同时刹车，从车上走出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没有任何迟疑，冲到马路中央，准备去救那只小狗，但没有抓住小狗却抓住了对方的手。

　　夏雪甜蜜地晕倒在韩冬的身上。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韩冬家的沙发上，嘴里含着温度计，脑袋上敷着冰。她目光呆滞地看着韩冬。

　　“你怎么了？”

　　她用枕头盖住自己红红的脸。

　　“哎呀……你不懂了。”

　　早上，她起来的时候看见韩冬在煮粥，她揉揉眼睛大叫，完蛋了，迟到了。

　　“今天周末。”

　　“我妈？”

　　“给阿姨打电话了，她说在出差。”

　　夏雪一头躺回床上，韩冬一口一口地把粥送到她嘴里。

　　夏雪笑得像个孩子。

　　晚上夏雪想吃一锅香，他们便去了街上。

　　夏雪喝多了，韩冬背着她，走在安静的大街上。

　　“我喜欢你，夏雪。”

　　声音很小，很模糊，像风吹落树叶划破地面的声音。

　　“什么啊？”

　　“我……韩冬……喜欢夏雪。”

　　那天，天上挂满了向他们微笑的星星。

　　月亮也笑得只剩一条缝隙。

　　Chapter03

　　韩冬每天都要打篮球，换衣服的时候总能看见柜子里的一瓶水和一张画着笑脸的画。

　　那天晚上韩冬的爸爸回来了，他们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夏雪清晰地听见了他们争吵的声音。

　　从家里来到韩冬家，门是开着的。

　　看到韩冬跪在房间的地板上，没有穿上衣，应该是刚洗过澡吧，还有水滴在地板上。

　　没有开灯。

　　因为在月光下她看见他的泪水划过他的面颊。

　　他哭了，她从来也没见过他那么伤心。也从来没见过一个男生那么伤心。

　　敲门声。

　　很轻地敲了两下之后然后是一声很低很低的呼唤：“韩冬……睡了么？”

　　韩冬慌忙翻身起来，赶快穿上睡袍。

　　夏雪站在门外面。

　　“干什么呢？这么久。”

　　“没穿衣服……”

　　“切，你还害羞啊？我以后可是你老婆，有什么我不能看的？”

　　黑暗中韩冬的脸迅速地红了起来，还好夏雪看不到。

　　“那你现在就住我家好了！”

　　夏雪知道他是在故意找开心的话题。

　　夏雪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空气里是韩冬身上的沐浴露的味道。夜，安静得有些孤独。

　　“怎么了？”

　　“……我……爸妈……离婚了。”

　　很低，很沙哑。

　　夏雪抬起头，看到韩冬脸上纵横的泪水。

　　她的喉咙有点收紧，却找不到安慰的话。话堆积在嘴边，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张着空洞的口。

　　“我爱你，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也不会。”

　　韩冬锁骨露在外面，夏雪的手冰凉冰凉的，贴在他的皮肤上让他打了个寒战。

　　听见妈妈叫夏雪。

　　她转身关上门，听到韩冬在淡淡地抽泣，没回头，也没抬头。

　　晚安。

　　她关上门，站在门口张开嘴大哭。

　　眼泪啪嗒啪嗒地打在脚背上，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点儿声音。

　　她回到家，母亲没有开灯，只是站在阳台上吸烟。她没有对妈妈说任何话。

　　黑暗里，母亲透过门缝看见夏雪在哭泣，她没有责怪她，相反，她心中的那些涌动的情绪是连她自己都无法相信的黑暗，她真的希望女儿在离开之前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哭得太久了，累了。

　　夏雪闭上眼睛的时候像是依然可以看到房间里韩冬睡觉的样子，长长的睫毛、安静地闭着眼睛的他像个童话里的王子。

　　黑暗里，韩冬坐在地板上没有动。他没有告诉夏雪，他心里想的是：我可以失去任何人，唯独不能失去你。

　　Chapter04

　　已经11月了呢。

　　日光强烈到耀疼每双眼睛。像往常那样躺在草地上看天的时候，总是会被照出眼泪。很快又被吸干。看得久了，就像失了明。

　　周末下午。

　　演奏会开始的一个小时前。

　　夏雪和韩冬躺在草地上，从上面滚到下面。

　　华丽的灯光格外刺眼，台下挤满了学生。韩冬向所有的人鞠躬，然后坐在钢琴前。夏雪拿着指挥棒，走向舞台，向所有的人鞠躬，然后转过身，向韩冬点了一下头。她的双手像被风吹来吹去的兰花草，她的脸满是笑容，就如韩冬所说的——夏雪，你真漂亮。

　　那一天，每个人都听得很认真。

　　夏雪的妈妈流泪了，结束后，她向所有人鞠躬，她妈妈也站起来鼓掌。

　　接着，她像风一样地倒了下去，再也没起来，永远地离开了。

　　夏雪的遗愿是看到雪，可是夏天不下雪。韩冬带着她的骨灰盒去了可以在夏天看到雪的地方，去了就再也没回来。几年后，南极探险队员发现了他的尸体，他紧紧地抱着夏雪的骨灰盒。

　　很像一个故事，《大雁之死》——

　　有一个黄昏，大雁的配偶死了，他想背着她的尸体飞到温暖的南方去。可是太重，他飞不起来，于是他决定那个冬天他留在北方。第一场大雪下过之后，他靠着她死在白茫茫的大雪里。

　　大概，这就是爱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