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高粱

又见高粱

　　上班途中，远远望去，有一小片高粱。

　　起初，它个子不高，和满地的玉米连成一片。直到它挺身晃膀长得高出玉米一截，才亮出自己的“名片”。队伍虽然不大，但却很是显眼。

　　我已经好多年没见到高粱了，所以一见到它，感到格外亲切。

　　它生长着，甩叶，拔节，抽穗。一个个小脑袋随风摇曳，圆鼓鼓，抖擞擞的。不久，又开始变颜色，红，蓝，绿、黑、黄……在绿叶的映衬下，千娇百媚，光彩夺目。

　　这是怎么回事？

　　到了车间，我把这奇特的一幕告诉给了同事小李。

　　小李边在电脑上向客户开化肥运单，边说：“这有什么，现在科技发展了，绿小麦，红谷子，黑西红柿，五彩花生早就有了。”

　　我恍然大悟。我所见到的，原来是一场前所未有的高粱革命啊。

　　说起高粱，其实我们早就是老朋友了。

　　记得我八岁那年秋天，家里责任田种的全是高粱，快到高粱晒红米时，母亲带我去田里擗高粱叶，田里又热又闷，密密的叶子纵横交错，遮天蔽地，母亲一手擗，一手抱，嚓嚓的响声传出很远。车上的叶子一点点增高，等到两根绳子快吞不下的时候，我们才回家。

　　这些叶儿，别看它飘呀飘的满温柔，其实个个都是软刀子。几天下来，母亲的脸和胳膊上便被划出一道道血痕。

　　“娘，疼么？”我轻轻托起母亲的手，细细地察看。

　　母亲笑着抽回手，说：“疼什么，不疼。”

　　“娘骗人，俺不信……”

　　怎么会不疼呢，母亲从早忙到晚，一刻也不闲着，她是把疼痛忘了啊。

　　母亲是个编织能手。天一擦黑，她就坐在院子里，用这些高粱叶编草垫。一片片叶子在她手里上下翻舞，调遣得犹如面条一般柔软，即使没有光亮，母亲也照样能叶走龙蛇。

　　这种草垫是一种坐具，有圆和椭圆两大类。大如麻袋，小似脸盆，那时，小凳子各家各户都有，可偏偏还有人眷恋这种草垫，可能它里面含着丰富的乡土人情吧。

　　所以我父亲赶集卖草垫，大的一元，小的八毛，挺好出手；尤其是那些带有蝴蝶和花鸟图案的草垫，往往一个不剩。

　　编图案草垫，需要一些紫红色高粱叶，而这种叶子的数量不多，所以，我就专门替母亲做起搜集此叶的活儿。

　　有一次，我发现不远处一座土砖窑上，有一棵高粱长着一片红叶，我高兴极了，就悄悄跑去采摘，这土窑已经废弃多年了，表层被雨水冲刷得坎坷不平，我慢慢地往上爬，就在接近窑顶，伸出手抓住那片叶尖时，不料，脚下一滑，我顺着土坡滚了下去……

　　还好，只是擦伤了些皮肉。在去诊所的路上，母亲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含着眼泪对我说：“孩子，以后咱再也不去采红叶了……”

　　转眼十几年过去了，这世界发生了多大变化啊。

　　一场大雨过后，地里那些五彩缤纷的高粱穗在阳光下更加吸引眼球。我打算去拍几张特写，让这壮观的景象成为永恒。

　　沿着田埂，我一步步走去。

　　我的记忆里，高粱永远是伟岸丰满的象征，粗壮的根须，挺拔的躯干，繁茂的叶子，虽然花儿貌不出众，但我仿佛也能嗅到它的香，一种生命本质的香。

　　快到高粱地了，我打开镜盖，做好拍摄的准备。走出桃林，那一片高粱就映入了我的眼帘，我举起相机正要拍摄，然而，却被眼前的景象一下惊呆了：

　　—— 一穗穗高粱上，飘着一个个废弃的彩色塑料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