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起来的火龙

舞起来的火龙

　　我的家乡——星子，每年八月十五那晚起，连续舞三天的火龙，这是我们家乡的传统风俗。说起传统，在我的记忆中，并非从小就有火龙看，而是在我读初一左右（八十年代初）才看到舞龙，从那时起，说从未间断过。

　　龙，其实是用稻草扎绑而成，由龙珠、龙身两部分。龙珠是由一根棍顶起的柚子，把点着的香火分别插在柚子和稻草上，龙就活起来了。龙，是中国人民心目中的吉祥物，过去的星子人认为龙能避邪，所以，每当龙一来，总要放几串鞭炮以表示欢迎龙的到来。听老人说，生产队时，人们的生活不富裕，连舞龙这一风俗也停了。直至分田到户（三中全会后），人们的生活宽松了，舞龙这一传统风俗又复活了起来。

　　按传统，龙先去各家各户拜访，拜访完了才去公共场所聚集。如果说龙去上门拜访是为了图吉祥如意，那么，在公共场所，纯粹就为了图个热闹。

　　龙拜访完村民后，来到了镇上的十字路口。火龙来了，鞭炮开始朝龙飞去，一串串电光闪闪的鞭炮，如一朵朵火花在龙身下闪烁着，火龙像被火花托浮在空中遨游一般美妙。托起龙身的人被浓烟笼罩着看不清，只看到龙身上闪耀着的香火。走在前面的龙珠，几串鞭炮一齐在舞龙珠人的脚下爆发，闪闪的火光映衬着舞龙珠人的身影清晰可见，犹如哪吒三太子踩着火轮。香火少了，该去添香，人们用鞭炮追着而去。龙走了，鞭炮声停了，震得发聩的耳朵终于拥有了片刻的宁静，却对人语声一时没什么反应。看看地上，原本洁净的地面已成了红红的一片，像桃树树下的落红，薄薄一层。

　　身后响起了锣鼓声，人们很自然地闪出一条路。火龙来了，鞭炮又追奔而去。此停彼发的鞭炮有时齐刷刷地爆炸，那声音真可谓是震耳欲聋，腾起的浓烟熏得围观的人后退多米。又一条龙来了，人们的鞭炮没冷落先来的龙，又去迎接新到的龙，每条龙身上都火光闪闪，每条龙都向观众点头示意，因此，每条龙迎来的鞭炮都越来越多。偶尔 少一下，舞龙的人喊一声：“哟嚯，没鞭炮喽。”那鞭炮就会爆发得更厉害。放鞭炮的人越来越接近龙身，有些胆大的，干脆站出去。龙多的时候，在四周围成一个圈，中间黑黑的圆心是十多二十个放鞭炮的，圈外的向龙放鞭炮，圆心里的也向龙撒去火花，一时间，火龙很自然地形成一轮大大的火圈。人们不管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也要站高去观赏这一人间奇景。

　　“为什么要舞龙？”我问身边的同事。“舞龙是星子人的一种精神。”“是一种什么精神？”“是一种敢闯不怕死的精神。”

　　这让我想起舞龙的着装。以前有的赤膊上阵，光着膀子，有的用毛巾包着头，今年不见这身打扮，穿的都是厚厚的衣服，但一副赴汤蹈火不怕死的样子。有的人提着鞭炮在舞龙人身后爆，舞龙人不生气，也不恼怒；鞭炮飞来了，不躲闪；鞭炮在脚下开花，不去踢，只是跨过它了事。有时兴起，妇女也参入到舞龙的队伍中去，可舞了没几下，终因抵挡不住鞭炮的爆哮，给吓得再不敢上阵，能坚持下来的都是些十多二十出头的血性男儿。

　　看放鞭炮的。一个开店铺的老板，因为在他门口舞龙，他们特别尽兴。抬了一大纸箱鞭炮出来，把两串鞭炮的引子扭在一起，用烟火点燃，然后直往火龙身上扔，扔了又往箱里拿。嫌慢，干脆一下在腋下挟个十串八串，一点燃就扔。扔完了腋下的，骂骂咧咧嫌动作不够快，不过瘾。站在高处的向下扔，未到龙身，鞭炮就在空中开了花。一些中小学生也不怕鞭炮烧，不畏火烫，拿着鞭炮挨近龙身才放。舞龙的人尽情，放的人也尽兴。大家图的都是开心、快乐，为了这个开心、快乐，，第二天，看到有的人的头发给烧焦了，有的人脸上黑了一小片，有的烧了皮，还有的背上给烧得不能躺下睡觉。“后悔吗？”“后悔什么，当时根本就不去想。”

　　这让我想到，如果我们凡事一开始就想到结局的疼，那还有事情的经过吗？就如同中国的改革开放事业，如果一开始就畏惧在进行中会遇到种种挫折带来的疼，那哪有今天蓬勃发展的中国？

　　“以前生活困难，放的是小小粒不大响的长串鞭炮，现在生活好了，鞭炮的响声吓人，每年铲鞭炮屑都几车。有钱没地方花，烧鞭炮其实等于在燃钱……”听着旁边的老人在嘀咕，却无法向他解释这是一种精神面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