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过,他们就兴致勃勃地出发了。
卢军背着一个地质包,背包里装的是绳子、小铁锤、小刀和救伤类的东西。根据往时经验,必须把很多意外考虑到,拿卢军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来说就是:不打无准备之仗嘛。而余晓英的背包里,都是一些吃的东西,什么饼干啦、糖果啦、水啦等,还有一瓶昨天刚从小卖铺买的葡萄酒,到了山顶,要和卢军好好庆祝庆祝。
上午九点,已经登上分队部后缓坡上的一段峭壁。
她的兴致高极了,虽然气喘吁吁,但她兴奋得象小孩一样:
“卢军你看,这风景多漂亮!在下面根本看不到。你说是不是?”
是啊,此刻她和卢军站在这高山之上,从此次处望去,远方延绵起伏的群山在阳光中挺立,雪白耀眼的云层缠绕峰峦,葱茏的树木随着山谷蜿蜒,那些陡峭的崖壁,那争放的树花,欢快的鸟儿歌声,汩汩的溪水,等等,等等……构成一幅无与伦比的天然图画,而你就在这图画之中,你能无动于衷吗?
“是啊,是很漂亮。”卢军表示赞同:“不过,要注意安全,这里很高,你看,从这里看下去队部变得多小,你看那汽车象蟑螂一样!”
“我知道。卢排长,你要喝水吗?”她俏皮地问。
卢军笑了:“我不渴,先留着吧。”
他们稍事休息后继续向上爬去。
再上面根本没有路,上山的路线只能根据情况而定,此处周围都是原始林区,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树滕枝蔓拦着去向,正好卢军用上了他的小猎刀。他挥动小刀披荆斩棘,非常艰难地向上攀行……
密林之上是灌木林,坡度较缓,他们再歇息了一会。
紧接着再度往上爬。这时云雾突然遮罩过来,刚才十分明朗鲜明的山体一下子变得模模糊糊。接着,雾越来越浓,简直如冬天的晨雾,只能看到二三米远。这一情况异常突然,周围显得出奇的静,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气声。
卢军开始担心起来,他看看手表:
“晓英,再上去我看没啥好看的,现在已经近十二点了,干脆下山去吧。“
谁知余晓英兴致正浓,尽管大喘粗气,汗如雨下,却倔强地说:
“哎?为啥功亏一篑?今天不到山顶,我决不罢休!”
卢军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说实话,看到她累成这样让他心疼,但要不成全她的愿望呢,又于心不忍。
那就干脆继续向山顶前进吧。
爬山的辛苦,只有爬过山的人才知道,何况是没有路的大山呢?每上进一步都要付出很大的努力。尽管只有垂直800来米的高度,但要寻找能通行的道径,必定是盘旋周折的曲线,其长度不知超出800米多少倍!
约莫二三十分钟,云雾没有了。原来云雾降到脚下,看下去白芒芒一片,被太阳光照射的部分十分耀眼,一直伸向远方。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翻过最后一块巨大的岩石后,山顶终于呈现在他们的眼前。
山顶,按理说应十分险峻,但出人意料的却是一个很宽阔,比较平缓的斜坡坪。他们上来的位置处于山顶的较低点。
整个山顶上布满了开着花朵的野草和稀疏的灌木。左前方的顶部边沿长着一些较高的树木,右方是一些小树和荆棘所构成的树丛,正前方……正前方被一团云雾遮蔽着。这团云雾特别稀奇,好象是从山顶中央冒出来的一样。
看到这眼前的一切,余晓英兴奋了,她太兴奋了,竟然大叫起来:
“我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卢军,看,这雾多神奇,多美妙,看!”
她用手指着前方的那团越来越大,越来越浓的白色的雾:
“我要冲进去”
她笑着,跑着,扔掉背上的包,向前冲去,一直冲进雾里。
卢军也开心的笑着。是啊,成功的喜悦,是非常激动人心的,也常常给人一种自豪感、满足感。他也为余晓英的情绪感染了,兴奋,激动地大叫一声。
“啊—万岁!”
接着,他走上前,弯腰拾起余晓英扔下的背包,一边轻松地吹起口哨,向浓雾走去。
当他走进浓雾里,这些雾开始稀薄起来,并且稀薄的速度非常快,转眼间便荡然无存。
景色一下子显露出来:草地,稀疏的灌木,山顶前方边缘耸立的岩石,傲立的树木一下子象变魔术般的出现在眼前。
他惊诧了,因为,他没有看到余晓英。
卢军旋转了一个360度的圈,仍然没有看到她的人影。是不是她在逗自己玩?
“晓英!别装神弄鬼了好不好?”他大声喊叫,没有人回答。
“晓英!”……
连叫几声也没人回答,他开始着慌了,扔下行李,焦急地在山顶跑起来。他寻找岩石后,灌木旁,树木丛……边喊边找,边找边喊,竟然没有回声。
这是怎么回事?刚刚才跑入雾中,自己随后走来,不过三、二分钟时间,怎么会突然消失呢?会不会掉下山去?应该不会,因为山顶的长度最少有二三百米,宽度百把米,这么短的时间她不至于冲出山顶,何况她跑去的方向是缓缓的上坡呢?
“晓英……”
但尽管卢军喊破了嗓门,喊叫声几乎是带哭声了,就是没有晓英的回答。
一个大活人,就这样突然消失了?!卢军产生了从来没有过的恐惧,他绝望了,竭斯底里地跑来跑去,用拳头捶打自己的头,宛如发疯一般,一直到筋疲力尽为止……
当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分队部向领导汇报后,已经是傍晚时分。领导们用一种莫名惊诧的、凝重的、半信半疑的目光注视着他。良久,要他先去休息。
一个队员不见了,那可是一件天大的事。队委会马上召开了紧急会议,经过研究作出的决定是:一、对卢军的说法暂不下结论,二、决定第二天派人去寻找。
翌日,分队派出一个包括卢军在内的七人小队,到了山顶。
他们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几乎每一寸坪地,每一株野草、灌木、树丛和岩石都找遍,没有。大家轮番高喊,也没有回音。这样忙乎了几个小时,结果无功而返。
余晓英失踪的事很快在分队里传开来,一时猜测四起。有人推测掉到了暗洞里去了;有人说山顶有山精鬼怪;有人估计余晓英失足掉下山崖,而卢军不敢讲;甚至有人干脆怀疑卢军害死了余晓英……
当天晚上起,卢军就被保卫科请去谈心,要他把当天的情况写出来。
一连几天,分队保卫科的干事、副科长轮番与卢军谈话,党小组也找卢军谈心,把他们从相识到恋爱的情况弄得清清楚楚,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卢军的档案很清楚、干净:在部队时已入党,任过班长、副排长。他政治可靠,工作积极,思想先进,属于地质科培养的对象。这种年青人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何况他和余晓英在相恋,从这几天卢军的憔悴可以看到他内心的痛苦,那可是真正的痛苦。
但是,同情归同情,任何人也无法接受他对余晓英突然失踪的说法,这种说法让人听起来象是讲天方夜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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