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河的印象

饶河的印象

　　河，我见过不少，唯饶河印象深刻。

　　或许，她是我的故乡河，是连接我与老家情感的纽带；或许，她记录了历史，刻画时代意义，一点一滴，都描绘当年鄱阳水路繁忙的繁荣景象；或许，她确有一种大自然环境内在的无限美，河面如铜镜，流水叮当响，其情、意、境，都令我流连忘返，倍加赞叹。

　　记得这还是我少年的时代。

　　晨起，天未大亮，饶河的喧闹，就早已见晓。

　　开往省城南昌，开往邻（市）县安庆、九江、都昌、英潭、乐平、余干、万年，开往本土各地的凰岗、古县渡、珠湖、乐丰、莲湖、双港等十几条客班轮船，同时鸣笛，同时起航，同时在船的尾部翻起滚滚的波浪，把整个码头河面闹腾得像上海外滩一般。

　　大约过半个多的时辰，客船一一开走，东方才露出一点点白。

　　又见一条条铁壳拖轮，拖着七、八条木船，或者拖着一连串接龙的木筏排，浩浩荡荡，先继开来，就像一条条长虫，突然从天边冒出，游移饶河水域，其景十分地壮观。

　　轮船过到之处，会击起一层层的水浪，层浪迅速扩展开，拍打河岸，击浪到岸上，南岸与北岸都有人家，洗衣、淘米的女人，惊，又习以为常，跳跃跑散，待到浪花消失，又重新回到河边。这时候，洗衣棒槌的敲打声与轮船的汽笛音交汇在一起，好似贝多芬的一支交响乐曲，在耳边回响。

　　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饶河显得比较平静，来自赣、皖、鄂、湘、浙五省的过往的船只，很欢喜停靠在饶河的河边，做短暂停留歇息，但见帆墙林立，舳舻相连，各种船只一溜顺排开，牙牙一片，很难见到首尾。

　　此时，如若再有兴趣观瞧，在饶河联圩上，偶尔，能见到一支又一支拉纤的小队，一条纤绳牵系着三、五个人，拉着河中一只像大摇篮的草船，或者，一只像大头鞋的木船，船儿，缓慢地行进，拉纤的人，一步一个弯腰，一步一个叩首，“纤夫的爱……”没有比这阳光下饶河岸上的纤夫的身影更生动。

　　朗朗大白天，对饶河来说，并没有什么多大的特别，顶多河中多几条白帆、多几声汽笛而已，可到了黄昏，情形则大不相同，整个河面与河岸都沸腾起来，而且，那种热闹的劲头，并不亚于北京的天桥和青岛的汇泉湾。

　　当夜幕快要降落的时候，下班的职工，放学的学生，以及闲着无事可做的船民，都会像赶集似的涌向河边。

　　靠近县城的河岸边，有五、六里长的柳树林，仿佛就是天然的娱乐场，从外地特意赶来的小马戏团和小杂技队，经常在这里组织表演。卖艺的人，东边划了一个圈，西边围了一个圆，有耍大刀的，有踩钢丝绳的，有玩猴的、玩蛇的，也有卖狗皮膏药的……，谁想看个什么，就往那边一站。有钱，投下一角、五分的，没钱，给一点掌声也可以，正所谓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反正在露天场所凑个热闹用不着买门票。

　　其实，要说最热闹、最有看点的，还是数饶河的河面上，在木筏的木排上，在大船的船头，在客轮的顶棚，拥挤站满了一群群爱好游泳、跳水的健儿，他们频繁地上上下下，轮番交替，“扑通、扑通”，纵跳河面，千姿百态，就犹如一条条蛟龙，翻身打滚；就犹如一只只飞燕，展翅飞翔。

　　河面上，不时漂浮密密麻麻数不清圆圆的小黑点，那不是气球，那不是西瓜，那是游泳者的黑脑袋。一个个黑脑袋漂浮在河面上，就像一面铜镜撒满了一大片的黑芝麻。这种大运动的场面，恐怕连国家游泳馆也难跟得上。

　　直到月亮上来了，河面与河岸才会慢慢地安静下去，这个时候，我会来到河边，悄悄跟着一群盲人的屁股后面，沿着河边走，听他（她）们为船民卖唱。盲人唱的最多的是“玉堂春”和“借衣劝友”，别看这都是小曲调，仅几个人的唱腔，可唱出来的味道格外不同，却是人间最有情调，最有义气，最有志气的故事与情感，以至到后来只要听到二胡的琴旋响，自然而然，我就会想起饶河边的“饶河调”和其要表达的教育如何做人的思想。

　　饶河，大多的时间都在静静地流淌，就像一只绵羊，表现很温顺，可也有不高兴的时候，尤其，酶雨季节，也会犯点难。

　　洪水暴发，上游的水，从安徽祁门流出，途经瓷都景德镇，然后，直奔饶河河道顷泻而下，这种状态，来看饶河，浪涛一个接着一个，旋涡一圈连着一圈，浪花飞溅，洪水浑浊，大有一泻千里的气势。假如，有谁一不小心，向河中抛下一根木头，呼啦一声，马上涌起一堆浪涛，随即浸没旋涡之中。

　　洪水暴啸几天之后，河水慢慢由浊变清，这又表明鄱阳湖的水已经流不进长江，出现了倒灌。水，倒流，饶河，则开始“涨水”了。

　　“涨水”的饶河水，先是漫过柳树林，然后中断沿河路，接着浸到解放街，最终与东湖的水连成一片。大水茫茫，涨势疾快，上午，水还刚刚到脚背，下午，就有膝盖深，一个小时会涨一、二尺的水，半个鄱阳镇顿时淹泡，汪洋一片，就成了真正的“水城”。

　　有趣的是人们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惊慌失措，却好像早有习惯，早有准备，各家各户只有个别的忙于搬家，但大多数的是有条不紊一块又一块地卸下自家的店铺门板，在厅堂与大街上搭起了“水跳”。

　　“水城”的人们，就在这接龙式的跳板上过往，就在这豆腐块式的“水跳”上生活，虽然，行动多有不便，可没有太多的怨言，每当熟悉的人们见面打招呼，只是淡淡笑了一声说：“今年又涨水了”，然后，继续埋头做自己的活。

　　啊！饶河人，对饶河水该有多么的迁就。

　　如今，饶河，有了改变。

　　河岸边已经筑起了城防挡水墙，人们从此不再为“涨水”二字发愁，然而，柳树林也不见了，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人们的生活方式与社会习俗似乎发生了变化，过去那种老的风土人情，现在恐怕难以一一见到，尤其，铁路与高速公路的飞猛发展，更让河流暂时受到了一些冷落，河面的情景，没有从前那么迷人，没有从前那么壮观。

　　但是，我相信饶河的神韵仍在，饶河的魂魄不会丢，饶河的水，后浪推前浪，一浪胜过一浪，饶河人的精神，更是代代相传，不久的将来，再经过改造，新的面貌一定更加精彩！

　　我在期盼“饶河面貌”早日闻名天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