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苏一苏
田园的风光很美,尤其是在傍晚的时候更美。
老汤在心情特别愉快的时候,就会在这一刻,到田园来走走。
可是等一会儿,他就会遇上一件很不愉快的事。
傍晚时候的田园,实在是很闲静。
老汤很悠闲的在这田园上走着。
前边不远处,有株枫树。
现已残秋。
枫叶火红火红的,好看极了。
可是,接下来这一幕,却不大好看。
枫树下有一个,正在将一根绳子系在枫树上,看样子,他好像准备马上上吊。
这个人绝不像在开玩笑。
这个人死的绝心很明显。
现在,她的脖子已伸进了绳圈里。
然后她就开始拼命的挣扎。
突然间,树枝“啪”的一响,忽然断了。
树枝原来是被老汤用脚踢断的。
这个上吊的人落在了地上,歇了片刻,突然间从地上跳了起来,大吼道:“是哪个王八蛋救我的?”
老汤这时跳下了树。
这个上吊的人走产前去,一把揪住了老汤的衣襟,大声道:“死老头子,是你救我的?”
老汤眨了眨眼,道:“年轻人有什么事想不开?何必要上吊呢?”
这个上吊的人好像气得要命,“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老汤道:“连一只蚂蚁我老头子都不忍让它死,何况,是一个人。”
老汤还以为这个人会感谢自己,谁知道事情并不是这样子的。
这个上吊的人突然间一巴掌,向老汤的脸上掴了过去。
打得还实在不轻。
一个人的心情不好时是这样子的,老汤没有与她一般见识。
谁知这个上吊的人还没有消气,她向老汤吼道:“你是个死人?”
老汤的态度令她非常的失望。
老汤的态度实在是太好了。
“不是。”
这个上吊的人道:“那你为什么不还手?”
老汤道:“一个人的心情不好是这样子的,老头子不会怪你。”
想不到这个人竟忽然间放声大哭了起来,“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为什么要救我?”她将这句话连续说了两遍,嘴唇都似因激动而在不停的颤抖。
看她这样子,人家救了她,反倒好像是要了她的命似的。
老汤道:“老头子若不救你就会死的。”
这个人又一下子跳了起来,“人家本来就是想来死的,你救我干嘛?”
老汤正不知该怎么说,谁知这个忽然间对老汤一阵冷笑,然后又说了一句老汤恐怕连想都想不到的话。
“你想打我的主意不成?”
老汤平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讲理,这么怪的人。他不知怎么说,他只好苦笑。
这个上吊的人看着他说:“你还不承认?”
老汤忽然道:“给我一把刀。”
这一下,轮到这个上吊的人吃了一惊,“你要刀?你要刀来干什么?”
老汤道:“杀人。”
这个上吊的人好像被吓了一大跳,“你要杀人?你要杀谁?”
老汤道:“我老头子自己。”
听到这句话,这个上吊的人好像高兴得很。
想不到这个上吊的人身上真的有刀,忽然间就从腰间抽了出来,递给了老汤。
这一下又轮到老汤吃了一惊。老汤两眼发直的看着这个上吊的人:“你真的有刀?”
老汤接刀在手,心中苦笑。
他只是说说而已,想不到这个上吊的人身真的有刀。
这一下,老汤可不知道怎么办是好。
这个上吊的人看着他,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道:“你还不动手?”
老汤看了看手里的刀,忽然道:“在死之前,我要喝一杯酒,否则……”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酒已到了他的嘴边。
一杯上好的波斯葡萄酒。
老汤两眼瞪得如皮球:“你身上还有什么东西?”
这个上吊的人道:“你还想要什么?”
老汤忽然道:“我突然又不想死了。”
这个上吊的人好像又吃了一惊:“你又不想死了?”
她笑了笑又道:“那怎么行?”
老汤道:“为什么不行?”
这个上吊的人道:“因为是你自己说要死的。”
老汤好像也有些不好意思,“我说的话,我随时都可以改。”
这个上吊的人道:“我说不行,就不行。”
老汤道:“你是谁?”
这个上吊的人道:“我叫苏一苏。”
老汤的脸色忽然间变得有些苍白,“就是那个脾气古怪,一夜间杀了九十九个人的苏一苏?”
这个上吊的人道:“我只杀了九十七个,还有两是被吓死的,与我无关。”
她并不是在恐吓别人,她只不过是在说出一件事实而已。
老汤还要再确认一下,“就是那个每一分钟都想杀人,千方百计寻找理由杀人的苏一苏?”
这个上吊的人道:“这一下,你总该知道,想不死,都不行了吧?”
老汤面如死灰,道:“的确不行。”
老汤实在连做梦都想不到,老救人反而害了自己。
老汤心里实在是后悔得很。
苏一苏道:“我想死,你不让我死,那么,就只有你死了。”
谁也想不到,一个人救了人之后,会得到这样的报答。
老汤的喉骨被捏碎,身子直直的被吊在了树上。
苏一苏随时都想杀人。
杀人也是有瘾的。
但是她与那个蛮不讲理的唐六先生不同。
她杀人总是要找个很好的理由才动手。
她的七叔常常对她说,“你这个人难道生下来就是为了杀人的?”
她的回答很干脆,“是的。”
(2)柳三更
柳三更这个人真的有点怪。
他的思想,他的行为,都与常人有点不一样。
他是一个非常矛盾的统一体。
他心中充满了爱心,连一根草死了,他都要哭上半个月。
可是,他对人的态度,却有点不同。
就算是一个人的死在他的面前,他也不会看一眼。
他是京城里一家茶馆的老板。
茶馆里的一草一木,甚至连墙角里的一只蜘蛛,他都照顾得很好。
可是他请的人,他却照顾得不好。
不但不好,而且还有点残酷。
冬天的夜,特别的长。
柳三更正睡得香,可忽然被一阵哭声惊醒了。
这关夜三更的,是谁在哭?
柳三更一睁开了双眼,就被吓了一大跳。
这个人就坐在他的床边,看着他在哭。
这个人是他请的伙计顾安。
柳三更火冒三丈:“你在这里鬼叫什么?”
顾安道:“老板,我饿得已经受不了了。”
柳三更道:“滚出去。”
顾安道:“老板,求求你,给我一点东西吃。”
柳三更道:“茅房里有,你自己去拿。”
顾安道:“老板,我再不吃东西,就会饿死的。”
柳三更笑道:“死了好,死了就免得再在这世上受罪。”
说完了这句话,他又开始睡他的觉。
好像当顾安这个人是透明的。
顾安再次的苦苦哀求了一阵,柳三更像是已睡得很熟了。
顾安见状,只好准备出去了。
想不到他刚走到了门口,柳三更却忽然大声道:“等一等。”
顾安不知怎么回事。
柳三更笑了笑,道:“你真的饿了。”
顾安向他点了点头。
柳三更道:“那你想吃点什么呢?”
顾安还来不及说话,柳三更已说道:“一份三鲜鸭子怎么样?”
三鲜鸭子可是京城里来福酒楼的招牌菜,柳三更绝不会给他吃这个的。
顾安看着柳三更,就好像柳三更的鼻子上突然长出了一朵花。
但是柳三更看上去,却绝没有一点像开玩笑的样子。
顾安道:“我不吃三鲜鸭子,几个馒头,一碗稀饭就够了。”
柳三更突然又火冒三丈:“不知好歹。”
顾安道:“我……”
柳三更道:“不吃,就滚。”
顾安忙道:“我吃,我吃。”
柳三更道:“这样子还差不多。”
他笑了笑又道:“可是现在这么晚了,明天再说,怎么样。”
他这句话,简直可以把顾安活活的气死。
顾安刚才才碰了钉子,他也只好说:“好。”
因为有吃的总比没吃的好,那怕是等久一点儿。
对于一个已经饿了几天的人来说,马上就可以吃一顿饭了,那是什么感觉?
这种感觉也只有饿了几天的人才知道。
顾安几天都没有吃饭的原因,那就是他打烂了柳三更的一盆花。
柳三更说,要让他十天不准吃饭的。
但是昨天晚上,他实在饿得受不了了。
所以,才会半夜三更的,跑到柳三更房里去哭。
看来,昨天晚上的功夫没有白费。
等一下三鲜鸭子就要送来了。
顾安一想起来,就想流口水。
三鲜鸭子果然送来了。
是柳余恨送来的。
柳余恨也是这家菜馆的伙计。
顾安揭开了盖子一看。
他想笑笑不出,想哭也哭不出。
三鲜鸭子倒的确是三鲜的。
只不过并不是来福酒楼的。
柳余恨对顾安说:“这是老板新自下的厨。”
这一盘三鲜鸭子,是由一匹刚从鸭子身上拔下来的一根鸭毛,和两粒与眼屎差不多大小的两块鸭肉组成的。
柳余恨对顾安道:“老板要我告诉你,这道三鲜鸭子的特别吃法。”
顾安居然问:“应该怎么样吃?”
柳余恨道:“老板说,你先是要看着这匹鸭毛想半天,然后再用舌头去舔吃那两块鸭肉。”
顾安又哭了:“原来这道菜的吃法是这样子的。”
柳余恨突然用手摸着他那被一刀削去的左耳,眼中充满了一种无法描述的伤感。“这道菜的吃法就是这样子的。”
(3)唐六先生
桌上的每一碟菜都是色香味俱全,足以勾起每个人的食欲。
可是唐六先生一来,桌上的每一碟菜就变了。
从一碟碟色香味俱全的,足以勾起每个人食欲的佳肴,变成了一碟碟令人作呕的东西。
因为唐六先生在每一碟菜里,都加了一点作料。
他在每一碟菜里,都吐了一口口水。
唐六先生为什么要在菜里吐口水?
没有人敢问。
因为唐六先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在座的人没有一个人敢问,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记得以前有一个人问了唐六先生一个问题。他问唐六先生:“你为什么乱打人?”
结果第二天,这个人就不见了。
不见了,就是说这个人从此消失于世上了。
从那时起,就没有人敢学那个人了。
就没有人敢问唐六先生问题了。
他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道:“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我为什么会向你们的菜里吐口水。”
没有人说话。
唐六先生自己说了,“因为我高兴。”
他向别人菜里吐了口水,理由就这么简单。
他一句高兴,就让人家全家都不高兴。
这样的人少见得很。
疯狂赌坊里正在疯狂。
疯狂的意思,就是正在拼命的赌钱。
唐六先生一走进去,就向各位赌得正在兴头上的赌客们当头一盆冷水。
他叫别人都马上停赌,都滚出去。
他这稳中有降话,令好多的人都可以活活的气死。
有的人真的快要气死了。
唐六先生刚一转过头,就看见了一柄雪亮的刀向他砍斩了过来。
“妈的,是哪个不要命的。”唐六先生也在这时挥出了刀。
铮铮的几下钢铁声响过后。
就听见了“呱”的一声,这是刀锋与肉的摩擦声。
有人中了刀,是谁?
唐六先生还是好好的站在那里。
这个人现在五官已扭曲得变了形,是痛苦让他脸部扭曲的。
他的右手捂住了他的右脸。
鲜血就从他手捂住的那个部位,急急信下流。
他足下有一只鲜血淋淋的,牵连着一块颊肉的耳朵。
这只耳朵刚才还在他的身上,可忽然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
看见了这只耳朵,不知道他心里是什么感觉?
但是现在他已感觉不出什么了,因为他现在已因痛苦晕了过去。
唐六先生这一刀,又快、又准、又狠。
空气中,这时布满了阵阵的杀气,逼人的杀气。
唐六先生的表演,足以吓破每个人的胆。
但有些人的胆是吓不破的。
因为唐六先生这种人他们已见得多了,他们就是专门对付这种人的人。
接着,另一道刀光从上空罩下。
唐六先生已感觉到了森寒的刀光。
他阴恻恻的笑了一下,他的右手扬起,他的刀已挥了出去。
他押出去的这一刀,斩断了两个人手中的柄刀,斩断了两个人身上的四条腿。
两柄刀断的地方,是刀柄与刀身的连接处。四条腿断的部位,乃是膝盖处。
两柄刀的断处平滑如镜。四条腿也是一样。
铮铮的钢铁声,夹着凄厉的惨叫声,很快的就消失了。
受伤的两名捕快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此不动了。
一柄刀需要锤炼的时间有多久?毁灭的时间又是多久?一双腿成长的过程是很漫长的,毁灭时,时间是何等的短?
相比起来是多么的可悲!
任何人看见这一幕,恐怕都会感叹不已的。
可是唐六先生看见这一切,似乎连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处在上空攻击唐六先生的那名捕快,现已吓得一脸苍白,仿佛已忘了向唐六先生进攻似的。
但唐六先生没有忘。
他的刀已出手。
这一次,他挥出的不止一刀,而是几十刀。
他这几十刀挥了下来,会不会把上空这个捕快砍得已不能算是一个人了?
结果正是如此。
刀光中,只见一块块的血肉,一团团的肠脏,都被抛掷在了地上。
瞬息间,这个人的皮肉、骨头、毛发,全部被砍斩成了大大小小的无数块,落在了地上。这个人一下子竟变成了一空皮囊。
场面极度吓人。
空气中,这时散发着两种气味。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一股由大肠里散发出来的恶臭味。
在场的好多人,都已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吐得最厉害的,是一个又高又肥的中年男人。
大家只看见唐六先生手中的刀光一闪。
这个人的右手就飞了起来。
飞上了半空。
接着他的左手也飞了起来。
又接着,他这个人忽然就矮了一大截。
他的双脚已被斩断。
唐六先生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问道:“还有谁想吐?”
答案是肯定的,没有任何人想吐了。
(4)铁总管
负责接见沈浪的是刘府的总管。
铁总管
铁总管刚在刘府做工时才十六岁,那时,刘府的人都称他作小铁子。
后来,由于刘员外把他提升为总管,人人就得叫他一声铁总管了。
铁总管现今已有四十三岁。胖胖的脸,粗粗的腰,大大的手脚,是一个十噪声冲击发了福的中年男人。
他现在正在刘府的大厅里,等着将要来干活的沈浪。
这时,刘府的大门前出现了一辆马车。
马车正是沈浪的。
山上的寺院里,传来了轻轻的钟鸣声。
沈浪刚在约定的时间,赶到了刘府。
他上前去敲门,敲了几下,里面没有反应。
他又接着敲了几下,门开了。
是被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打开的。
少女打开了门,脸上充满了笑意,而且显得特别的高兴。
因为她看见了一个男人。
可突然她又一下子板起了脸来。
因为她又看见了一个女人,一个与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女人。
她看见这个女人时,好像惊讶得很。
继而转向沈浪,她看起来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你们找谁?”
沈浪道:“找铁总管。”
少女道:“不用找了。”
沈浪道:“为什么?难道他突然死了?”
少女道:“没有人和你笑。”
沈浪敛住了笑容:“那么,为什么不用找了?”
少女道:“因为他就在你面前。”
沈浪向前一看,什么都没有看见。
少女道:“看见了吗?”
沈浪道:“连一条狗都没有,哪里有人?”
少女大叫:“你难道瞎了眼睛?”
沈浪被弄得哭笑不得。
可是少女还要问:“看见了吗?”
沈浪钉子般的看着这个少女:“难不成,你就是?”
少女笑了笑,道:“看来,你的眼睛总算还是没有瞎。”
沈浪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少女就是铁总管。
少女看见沈浪一脸不信的样子,她问沈浪:“你不信?”
沈浪回答得很干脆:“当然。”
他向这个少女全身上下看了又看,然后道:“你是个女人?”
少女道:“你说我是不是一个男人?”
“不是,绝不是。”沈浪看着少女的胸,“男人的胸,就明显没有这么大。”
少女忍不住问:“你到底想问什么?”
沈浪好像未听见少女的话,他又问:“你好像还很年轻?”
少女回答:“还有点年轻。”
沈浪又看着她的嘴,问:“你嘴上是不是从来都没有长过胡子?”
少女道:“哼。”
沈浪又看着她的肚子问:“你也没有小肚子对不对?”
少女大吼:“本小姐当然没有。”
沈浪道:“很好,很好。”
然后他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这个少女,把嗓门提大了几倍,“那你怎么可能是铁总管?”
他接着又说:“基一,铁总管是个男人,其二,他已四十三岁了,其三,他好像长得也没有你这么好看,是不是?”
少女吃吃的笑道:“那……你说我是谁呢?”
沈浪道:“你是一个值得打三百板的调皮姑娘。”
“他不是,他绝不是一个值得打三百大板的调皮姑娘。”这个说话的人已走了过来,这个人就是风云客栈的老板程东。
沈浪用手指着眼前这个自称是铁总管的人,向程东问道:“她是……她说她是铁总管?”
程东道:“她就是。”
沈浪道:“我有点糊涂了,你明明说铁总管是一个男人,可现在却马上变成了一具女人,你明明说铁总管已有四十多岁了,可这位姑娘才……换作是程老板你……”
程东有点笑意:“她的确是铁总管。”
沈浪道:“今天的天气不错。”
程东道:“你为什么改变话题?”
沈浪道:“因为我说不来话了。”
程东这时也突然转换了话题,他问沈浪:“你知不知道天下谁是老大?”
沈浪道:“皇帝。”
回答后,沈浪诧异:“你为什么突然转换话题?”
程东道:“学你的样。”
沈浪简直哭笑不得。
可是程东还要继续问下去,“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个镇上谁最大?”
沈浪当然知道。他说:“石镇长。”
沈浪简直想不到,程东为什么会问他这些问题。
可是程东又再瓿了,“刘员外家谁最大?”
沈浪道:“刘员外。”
程东又道:“刘员外不在,谁最大?”
沈浪想了想,答道:“他夫人。”
程东道:“他夫人早已不在济南。”
沈浪道:“那就是铁总管。”
程东道:“你总算还不太笨。”
沈浪道:“好像是不太笨。”
程东又道:“有一盆黄菊被皇帝看见了,皇帝说这是一盆黑菊,结果这盆黄菊马上就变成了一盆黑菊,有一柄短刀被石镇长看见了,他说,这柄刀为什么这么长,结果这种柄刀马上就长长了。”
沈浪突然冲口而出道:“铁总管对这位姑娘说,今天开始你就是铁总管,所以,这位姑娘马上就变成了铁总管了。”
程东道:“对极了。”
沈浪简直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可是他又不得不问程东一个问题,“那以后有事,是不是就找你和这位姑娘?”
程东道:“以后有事,保找铁总管,不用找我。”
说完了这句话,他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少女看着身旁的沈浪问道:“我是不是铁总管呢?”
沈浪道:“是。”
少女看着沈浪笑了。
可是突然她一下子又板起了脸来。
因为她看见了沈浪身旁的那个少女。
她看着那个少女问:“你是谁?”
沈浪道:“她叫试试。”
铁总管道:“问你了吗?”
少女道:“铁总管你好,我叫试试。”
她说起话来,简直温柔得要命。
铁总管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忽然看着试试,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反复看了几次,“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试试没有开口,沈浪道:“她是我带来的。”
铁总管又转注着沈浪,“你是来干什么的?”
沈浪道:“我是来干活的。”
铁总管道:“你现在站在哪里?”
沈浪道:“刘府。”
铁总管道:“刘府是不是客栈,茶楼?”
沈浪道:“不是。”
铁总管道:“既然不是,怎能随便叫人来的。”
沈浪道:“她们家被人抢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铁总管道:“天下可怜的人多得很,关我什么事。”
沈浪道:“你听我说……”
铁总管道:“不听,你最好马上叫她走。”
说完了,她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过了片刻,她的声音又远远的传了过来,“天黑之前,我不想在看见这个人。”
黄昏。
刘府的大厅里灯火刺眼。]
菜在桌上,桌在灯下。
一盘盘的菜肴热气腾腾,可是没有人吃。
主人没有动筷子,客人那里好意思吃。
铁总管用眼角瞟着试试,“你还在这里?”
沈浪道:“试试姑娘现在能去哪里呢?”
铁总管道:“可以去死。”
沈浪道:“试试姑娘现在一个人怪可怜的。”
铁总管道:“那是她的事。”
沈浪道:“你有一点儿同情心没有?”
铁总管回答得很干脆,“没有,半点儿也没有。”
一直没有开口的试试姑娘这时忽然道:“我走。”
沈浪道:“你能去哪里?”
试试道:“我……”
铁总管轻笑,“装可怜,哼。”
她站起来一个巴掌掴了出去。
挨巴掌的是试试。
接着又是“啪”的一声响。
又有人挨巴掌了。
这次挨巴掌的,却是铁总管。
出手的是沈浪。
铁总管道:“好。”
说完她就走了,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夜已深。
铁总管忽然一脚踢开了刘府一百二十三间房的其中一间。
这间房今天晚上的主人是沈浪。
沈浪给给这一踢,给惊醒了。
他还来不及说话,屋里已燃起了灯。
同时听见有人道:“那个女人再不走,她就要成为第二个铁总管。”
沈浪一看,这说话的人是铁总管。
沈浪道:“什么成为第二个铁总管?”
“等一下。”沈浪道:“她要成为你?”
铁总管道:“我说的不是我。”
沈浪道:“你说的是谁?”
铁总管道:“以前那个铁总管。”
沈浪道:“你的意思是……”
铁总管道:“哼。”
沈浪道:“你为何一定要赶她走?”
铁总管道:“你不知道?”
沈浪道:“不知道。”
铁总管道:“因为她是一个女人,因为她不是一个男人。”
沈浪道:“是女人怎么样?是男人又怎么样?”
铁总管道:“是男人就不会和你发生什么事,是女人也许就会和你发生一点不该发生的事。”
沈浪道:“什么事?”
铁总管已快把肚子气破,“反正你让她快走,不然,她就将是第二个铁总管。”
(5) 胡 恨
胡恨是一家棺材店的老板。
棺材店的生意一点也不好,可是胡恨分蘖节旬是一点儿也不在乎。
他的伙计陆六常常觉得奇怪:“难道这个人开棺材店只是为了好玩?”
还有一件事,是陆六一直想不通的。
他常常看见胡恨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偷偷的在看着街上每个行人的脚,而且还看得津津有味。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小孩的脚,他都要看。
有几次居然还看得流了口水。
记得有一次,街上发生了一次意外。
一个小女孩,被一辆马车撞死了。
人人都跑去看热闹。
胡恨与陆六当然也去了。
人人都在为小女孩的死哀声叹气,感到惋惜。
可是陆六发现,胡恨似乎连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好像在胡恨看来,死一个人就像是死一根野草一样,不值得一看。
但陆六又发现了一件怪事。
胡恨虽然对小女孩的死不感兴趣,但是他对小女孩的一双脚,却感兴趣极了。
因为陆六发现,胡恨一直在偷偷的看着小女孩的一双脚,看了半天。
就在当天的夜里,陆六还发现了一件怪事。
胡恨半夜就出去了,直到天亮都没有回来。
胡恨做的事,好像都很古怪。
夜色深沉。
远处传来了三声更鼓。
已是三更。
胡恨突然间就从床上跳了起来,一个箭步的窜出窗外。
他的身上只穿了一条内裤。
因为他要去做他最感兴趣的事时,他总是喜欢这种打扮。
就算是寒冷的冬天,她亦是如此。
前边不远处,有一幢高楼。
胡恨凌空几个起落,就到了七楼的屋顶上。
他把屋顶打了个洞。
然后他就跳了下去。
睡在床上的小伙子被吓了一大跳。
以为是房子突然倒了。
他刚想下床去看是什么事,一柄雪亮的刀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小伙子吓了一大跳:“大哥,你要干什么?”
胡恨道:“我不叫大哥,我叫胡恨。”
小伙子道:“胡大哥,你想干什么?”
胡恨没有回答小伙子的话,却忽然道:“这里有没有灯?”
小伙子道:“有。”
胡恨道:“在哪里?”
小伙子道:“在柜子上。”
胡恨道:“我现在过去点灯,如果你要是不老实的话,我保证这把刀马上就会砍断你的一只手。”
他笑了笑,又道:“你信不信。”
小伙子忙道:“我信,我信。”
胡恨道:“很好。”
他走过去把灯点燃了。
这个小伙子也是只穿了一条内裤。
这个小伙子只穿了一条内裤,那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任何人在睡觉时,都不会穿一条大棉裤的。
可是小伙子一看见胡恨的样子,却觉得奇怪极了。
胡恨也看出了这一点,“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像脑子有毛病?”
小伙子道:“不会呀。”
胡恨道:“我只穿了一条内裤跑到你房间里来,又拿了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你还觉得我的脑子没有毛病?”
小伙子不敢开口。
胡恨道:“我不喜欢听假话。”
他又把刀往小伙子身上一放:“说真话。”
小伙子忙道:“有毛病。”
胡恨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穿成这样子?”
小伙子道:“不知道。”
胡恨道:“因为我在做自己最喜欢的事之前,我就是喜欢这样子,喜欢只穿一条内裤。”
小伙子当然不知道他最感兴趣的事是什么,他的全身已吓得发抖。
胡恨道:“你想不想知道,我最感兴趣的事是什么?”
小伙子正犹疑着, 但还是终于开了口:“想。”
可是胡恨却没有告诉他,却忽然看着他的一双脚,道:“好,很好。”
他笑了笑又道:“想不到你这双脚比我想像中的还好。”
小伙子忍不住道:“你看过我的脚?”
胡恨道:“今天上千在街上看了一眼。”
小伙子道:“你……”
胡恨道:“我想要你这只右脚。”
小伙子不明白,“你想怎么样要?”
胡恨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他用刀,一刀削断了小伙子的右脚。
小伙子没有立即叫出声来。
因为这一刀实在太快,一刀削下去,连一点刀砍骨头的声音都没有发出,小伙子当时根本不知道疼。
因为当时他根本感觉不到。
过了片刻,他才鬼叫了起来。
可是他也鬼叫不出来。
因为胡恨立即点住了他的哑穴。
小伙子疼得泪已流了出来。
但好在没有晕过去。
胡恨从地上拾起了那只刚被砍下的右脚,轻轻的放在了小伙子的身旁。
然后打了小伙子几个耳光,就头也不回地走。
在走到了那盏灯旁时他停了下来,他对那盏灯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又继续往前走了去。
小伙子看着他的离去,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直到好多年以后,他都还不相信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是真的。
黎明。
陆六刚一开门,就吓了一大跳。
因为他一开门,就看见了他的老板站在门前。
而且,还只穿了一条内裤站在门前。
陆六简直看得傻了眼。
想不到胡恨却当陆六是个透明的东西一样,理都不理陆六,就像是根本没有看见陆六一样,就独自上楼去了。
直到陆六把生意开始前的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完了,胡恨才下了楼来。
下楼后,他又和平常一样,坐在了柜台后面,偷偷地看着街上行人的脚。
陆六简直觉得这个人是个疯子。
就在这时,胡恨突然喃喃自语道:“想不到这个地方脚长得好的人还真不少,看来,我要过上好一段幸福的日子了。”
陆六一看,胡恨就像是一个疯子一样,在看着街上行人的脚傻笑。
陆六也忽然喃喃自语道:“我又忘了拿了。”
他慢慢地走进了内堂。
走进了内堂后,他就自己不停地打自己的耳光。
然后他替自己下了一个决定,“明天一定要辞职,离开这个地方。”
当他走出内堂时,想不到胡恨已不见了。
他正在奇怪,胡恨又到哪里去了?
想不到楼上又传来了胡恨的声音,“我要一个个的解决,我要慢慢地解决完为止。”
陆六突然又用力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明天我不走的话,我就是王八蛋。”
(6)顾明秋
顾明秋一双明察秋毫的双眼。
他可以十分准确的分辨出,在十丈之外正在飞行的蚊子,是否带了残疾。
他还可以隔着一堵墙,看到墙那边的一切东西。
有的人说,他的双眼可以看穿别人的裤子。
有的人的说法则有点不同:
他那双眼睛,甚至可以看穿你的内裤。
内裤就是隐私。
这位顾先生就是喜欢刺探别人的隐私。
傍晚。
顾明秋正在单栖茶楼饮茶。
他坐在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上,他一边喝茶,一边看着街上这傍晚的景色。
虽临近傍晚,但街上的人还是比较的多。
一个弯腰驼背,看上去要不了多久就要归天的老太婆,正在替自己看上去好像得了病的小孙子买一块山楂饼。
一个高高大大断了一只手缺了一只耳朵的少女,正在为了买几斤水果,在大声的与一个满脸麻子的水果小贩讨价还价。
一个干枯瘦小缺了一条腿的老头儿,正在推着一车货物叫卖。
一个满脸粉堆,长得令人看了就会忍不住发恶心的少女,正在精心的挑选着一盒盒精致的胭脂。
一对看上去像是病鬼的年轻夫妻,正在手牵手的闲逛着。
还有一个看上去,都马上就快要断气的老头儿,正拄着一要竹杖气喘吁吁地在向前走着。
最后一个,像是刚刚在赌声里输了钱,正站在赌场门口生闷气的一个看上去很丑很丑的小伙子。
突然,不远处,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一个人,正在拼命的追赶着另一个人。
一个穿着一件薄薄睡衣的女人,光着脚,拼命的在向前跑。
一个只穿着一条内裤的英俊男人,就在后面,拼了命似地追赶。
这一下,可把全街人的眼睛都拉了过来。
两个人都跑得气喘吁吁的。
看样子,他们俩都跑了很长的一段路了。
看样子,女人都快要跑死了。
她实在跑不动了,她就这么样往地上一坐,大口大口地不停喘气。
男人追上了她,二话不说,一脚就往女人身上踢去。
一阵拳打脚踢后,打累了,才停了下来。
有的人实在看不过意了,就去报了衙门。
不一会儿,几名捕快就来了。
但是在那几名捕快还未到达现场之前,那个男人就死了。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的脖子是被一柄锋利的刀割断的。
杀他的人是顾明秋。
当他看见几名捕快已快要来的时候,他就一个箭步地窜到了现场,一刀将那个男人杀了。
他为什么这样做了没有人知道。
永远也没有人知道。
这一下,令现场的每一个人都吃了一惊。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被人掴了几巴掌一样。
捕快到了现场询问情况,于是大家就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起来。
“现在已死了的这个男的刚才在追这个女的。”
“这个男的为什么要追这个女的?”
“不知道。”
“他们为什么穿成这个样子?”
“哪个样子的?”
“她为什么全身在发抖?”
“她恐怕是被吓成这个样子的。”
“是被哪个吓成这个样子的?”
“是被已死的这个男的。”
“这个女的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伤?”
“是被已死的这个男子打的。”
“死人还会打人?”
“是在他没有死之前打的。”
“他们俩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
“这个男人刚才还是活的?”
“是的。”
“他是怎么一下子就死了的?”
这个问题却没有人马上回答。
捕快再问:“这个男的是怎么死的?”
那个走起路来,都快要断气的老头儿,拄着竹杖走上前来,向搏快说道:“是被顾先生杀死的。”
顾明秋慢慢地走上前来,慢慢地说道:“人老了,眼睛花了,明明是这个女的杀死的。”
大家连做梦都想不到,他为什么会说这个女的是凶手。
相信大家永远也不会知道。
他盯着这个老人:“老先生难道瞎得这么厉害?”
老头儿被气得不停的咳嗽了起来。
他瞪着顾明秋想说话,可是上气不接下气,他没法说出一个字来。
刚才那个在挑选胭脂的粉堆少女,站了出来说道:“老先生的眼睛没有瞎,这个男人确实是被你杀死的。”
顾明秋看着这个少女笑了笑,道:“你亲眼看见的?”
少女道:“不错。”
顾明秋看着这个少女,忽然问了一些与本件事根本就完全无关的问题。
“你是不是喜欢在睡觉之前往身上涂一些蜜糖?你是不是在昨天中午吃饭之前,对着镜子挖了一粒鼻屎?你是不是……”
少女大叫:“你……”
顾明秋道:“我,我什么呀?”
他忽然走近了少女的身旁,用嘴巴贴着少女的耳朵,说了句任何人都听不见的悄悄话。
少女听完后,忽然像一条中了箭的野狗一样,拼命的跑离了人群。
过了片刻,她的声音又远远的传了过来,“我刚才什么都没有看见,我是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我的话全是疯话,如果你们相信了,你们就是王八蛋。”
精神病院刚跑出来的人,他的话是没有人会相信的。
于是捕快还要继续的讯问。
那一对手牵手闲逛的夫妻,又站出来说了话。
男人说:“凶手不是别人,就是顾先生。”
女人附合道:“是的,我丈夫说得对。”
顾明秋拍了拍手笑道:“真的好好笑,我杀了这个男的?我为什么要杀他?我难道与他有私情不成?”
男人说:“谁知道你为什么要杀他?”
顾明秋道:“我知道。”
男人说:“你知道什么?”
顾明秋道:“我知道那天你在汤记金铺里买了一对耳环。”
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忽然说出这句话。
只有那一对夫妻知道。
听完了这句话,这一对夫妻的脸色就有一点不太自然了。
买一对耳环,只不过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只不过,他们两夫妻买这对耳环的用意却不平常。
这一点,只有他们两夫妻知道。
这是他们的秘密。
想不到,顾明秋却知道。
这一点,令他们很吃惊。
看来别人说顾明秋可以看穿别人的内裤,想必是真的了。
更想不到,顾明秋又说了一句让他们更吃惊的话。
“你们买了这一对耳环的那一天,一直高兴的半夜都没有睡。”
顾明秋笑了笑,道:“因为……”
顾明秋的话还未说完,只听见“啪”的一声巨响。
原来是那个男人重重的打了他妻子一个耳光。
男人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对他的妻子说“我叫你不要和顾先生开玩笑嘛,杀人的事,怎么能随便的开玩笑。”
女人好像认为自己被打是应该的,居然好像连一点怨言都没有,还不时的承认自己的错误:“是的,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
男人道:“你知道错在哪里?”
女人道:“我不该乱讲话。”
男人道:“你乱讲了些什么话?”
女人道:“你不该冤枉顾先生的。”
男人道“那么,谁才是凶手?”
女人道:“这个女人。”
男人道:“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女人道:“我们应该回家去,我得受到家法的处置。”
男人看着顾明秋:“顾先生你说呢?”
顾明秋道:“走。”
两个人说走就走。
眨眼间就不见了。
现在好像没有任何人愿意站出来说话了。
捕快已准备去抓捕那个女人。
想不到刚才那个手拄一根竹杖,看上去快要断气了的老头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官司爷,你们弄错了,凶手不是这个女孩子。”
顾明秋道:“是的。”
老头儿道:“不是。”
顾明秋道:“是。”
老头儿道:“不是。”
顾明秋道:“懒得理你。”
老头儿已气喘吁吁。
顾明秋道:“这个世界是公平的,杀了人就得偿命。”
老头儿道:“你……”
老头儿已无法再往下说,因为他已气得吐血。
现在没有任何人站出来说话了。
捕快们抓住了那个少女时,那个少女似乎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直快要走到转弯的地方时,少女忽然转过头,撕心裂肺地大吼道:“你为什么要害我?我连认都不认不到你,你为什么要这么样做?”
人群之中已没有顾明秋的身影。
没有人知道,顾明秋为什么要这么样做。
永远也没有人知道。
(7) 源
书中每个人物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那是怎么样的呢?
答案只有在书中的内容当中,字里行间才能找到。
后 记
这是条很长很长,很怪很怪的路。
只是现在,这条路却只能修到这里为止了。
但是,总有一天会修完的。
而且每个人,都一定会愿意在这条路上来走走。
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