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把双目望向那头救我的女妖兽，她的眼睛微微睁开，双唇正不停颤抖，看着她的眼睛，我忽然感觉到有人在叫我：倚风。

　　我不叫倚风，但这声音明显是向我而来，声音很甜美，很清脆，也很孤寂，还带着一种莫名的欣喜。

　　我惊异地望着面前的这只女妖兽，她一直没有张口，我感觉她是用眼睛在向我说话。

　　对于妖兽我一向都是仇视的态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内心根本无法去恨她，我在瞬间突然感到很矛盾，我始终无法忘记义父是死在妖兽她的同类的利牙之下。

　　我冷冷对她道，对不起，我不叫倚风，我叫李凡。谢谢你救了我，但很抱歉，我必须要杀了你。说完这些我就幻化出一把长剑，并指向了她。

　　女妖兽似乎很难受的闭上眼睛，我正要取她性命的时候，忽然听见在一旁的那个奄奄一息的男妖兽叫道，你不能杀她，杀了她之后你会明白自己的真正身份，然后痛苦一生，就算死了也不会安宁。

　　我冷冷笑道，你开什么玩笑？我会为了一只可恶的妖兽而痛苦一生？

　　那男妖兽继续说道，现在……现在你变成了凡人，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所以我不会怪你，但……你不能杀她，只要你一杀死了冷月，她就会代替神皇在你脑海所挖去的空缺，那时你就会彻底明白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的真实身份？哼！我的真实身份是李凡，一个很普通的凡人。你休想在这里用妖言蛊惑我，你无非是想拖延时间，等你伤势一好，然后你就可以对我采取攻击了。

　　他在摇头，头摇得很无奈，他的双目神色逐渐迷茫，这是他的能量渐渐变弱的明显特征。他用非常微弱的声音道，她……她叫冷月，这……这个名字还是你给取的，其实你是神族的人，你叫倚风，你……你当初与冷月真心相爱，甘心为她而放弃神族的荣耀，做一个贫贱的人类，所以你不能杀她，绝对……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晕死了过去。

　　他这一番话在我听来十分荒唐，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我听了之后，心里被好象真的被打动了，忽然感到自己变得懦弱，我手中的长剑迟迟未刺下去，她的面孔楚楚动人，深深印在我的心上，我顿时感觉手上的力量化为虚无，而幻化出来的那把剑在一点点消失，就象要杀她的决心，随之减小。

　　为什么我下不了手，为什么我感到有如此痛苦，若刚才不是她，可能死的会是我，而我却恩将仇报，我还算是一个人吗？可是妖兽是我的敌人，它的同类害死了我的亲生父母，害死了我最亲爱的义父，更害死了许许多多的人类。我不杀她才是天理难容。

　　可是……我真的下不了手，义父，我对不起你，我没有信守在你坟前许下的誓言，请原谅孩儿，孩儿实在真的无法杀她。

　　此刻我又听到她在用眼睛喊了我一声倚风。我咬着牙，狠狠地瞪着她，看着她那双会说话的双眼，并强迫自己大叫道，你不要在这样叫我了，我清楚地告诉你，我不叫倚风，我是李凡，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你懂吗？你们全都是疯子，不可理喻的疯子。

　　其实我也说不清究竟是谁疯了，也许是我，我的确感到自己要疯掉了，我的脑子里乱成了一片，就象海面上的狂风巨浪，逐渐吞噬了一切原来应有的思想，在痛苦承受突如其来的打击。

　　我最后转身跑走了，狂乱的心情本来已经容不下一切，但我似乎听到了哭的声音，是那个叫冷月的妖兽吗？是她，她的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此时恐怕已经被泪水填满。她的泪水一滴一滴敲打着我的心，我从未感到心有如此的痛过，像被刀割，像被火烧，那种莫名的痛苦和难受，像一只只扑向我的恶魔，我想摆脱它们，可是却发现，我越想摆脱它们，它们就离我越近。

　　双目发眩，感觉周围已经天昏地暗，我也不知道我究竟跑了有多久，反正最后，我昏倒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记忆随着在我脑海翻腾，像被剪接的一个个画面，那么模糊，我努力想去回忆，又发觉头痛得厉害…………

　　阳光照得刺眼，我不得已用手来阻挡可恶的阳光，可是光照得我全身发热，最后醒来了。一觉过后，心情总算平静了一些，我坐在草地上，望着对面的花丛，一条一条那么艳丽，芬香传来，我用力嗅着，绝不肯漏掉一丝香味，它令我陶醉，令我心静。令我在狂风暴雨过后找到真正的人生意义。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非常轻微的脚步声，有人！我吃了一惊，他离我越来越近，他会是今尽吗？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暗中将能量积聚于手端，准备随时发动攻击，那个人出现了，幸好不是今尽，她是一个女孩子，头上扎着马尾，身上仅裹着一件皮毛大衣，她的脸上轮廓线条分明，很清秀，但她最能吸引我的，是她一双大眼睛，从里面放射出一种坚毅的光芒。

　　那女孩轻轻一笑，说道，你好，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理了理衣服，站起来了，答道，我不知道。

　　她一皱眉头，说，不知道？你这人好奇怪，自己在这里却不知道。难道梦游到这里来的啊？

　　我不知道。这就是我给她的答案，我的确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当时我心里非常乱，根本不会注意四周的环境。

　　好吧，你不知道算了，那你总该知道是叫什么名字吧？那女孩露出一个很可爱的笑脸。

　　名字？我愣住了，我是李凡，可是在心里却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喊：你是倚风，你是倚风。我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李凡还是倚风了，这两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在我的脑中不停转动，并交织在一起，我是谁？倚风？还是李凡？头在刹那之间痛得厉害。我竟然忘记了自己叫什么名字，脑中的记忆象被分割成了两半，每一半都模糊不清，夹杂着数不清的点点滴滴，一个个像片段随着秋风落下的一片片枯叶，飘飘荡荡，没有固定的轨迹。我两只眼睛一阵晕眩，脑子也变得晕晕沉沉。忽然吐出了一口血，然后我就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过来，我已经躺在一个木屋之中的床上了。很舒服。

　　没有烈日的照射，我想我还可以多睡一下，但我又很快发觉，在这木屋之中站着五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