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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沙子如果当初没有遇上海蚌，就不会成为皎洁如雪的明珠。
它，不过就是一粒沙子。
-----2001.3
“你宇眉上的忧伤，是我作品中女主角的灵魂。但是，我不允许他侵蚀了我现实中的女主角的笑容。”你那充满艺术的气质与锋芒的才气的手抚上了我的眉，眼，最后落在嘴唇上，你轻轻地捧着我的脸，吻，一个比一个温柔，一个比一个醉人，一个，比一个不真实。是泪，把它凝结，是我的，也是你的。
我从来就不相信一见钟情，从来就不相信山盟海誓，从来就不相信所谓的幸福。从八岁开始，这样的我，什么都不配拥有。可是，我却相信了你。是你的执着，你的温柔，你的一切一切，无一不震撼着我紧锁着的心扉的门。门缝间，有一丝阳光。心坎里，有一股流。一切的一切，恰似你的笑容。带走的，走了。留下的，留下了。
每天下午四时三十分，你准时出现。你有时候会像话匣子一样，滔滔不绝。 校园的趣事，身边的琐事，绘声绘色。有时候你只安静地坐在我身旁，专注地作画，也不让我离开你身旁，说我走了灵感也走了。其实我也不会走，第一我不想走，第二，我也走不了。专注的人是最有魅力的，我得到了证实。
今天倾盆大雨，你从来不带伞，说伞阻隔了大自然与人类的另类接触。我准备好了毛巾，等你。五时零二分，你终于出现了，但并不像我所预料的。你全身除了鞋子，其他都是干的。我偷偷地把毛巾盖在膝盖上，掩饰自以为是的错误。你今天很高兴，像话匣子，说老师想保荐你出国学画，在那所很著名的学院里。你不知道，你的双眼出现了第一次见到我时的光芒，我一直以为那种光芒只为我存在。
似乎很久了，我忽略了，你还有梦想。你继续说你今天遇到一个跟你志趣相投的女孩子，而你竟然从来都不知道她居然跟你同班，你们都去过江南某地沐浴着相同的空气，都曾经到过某名山描绘日落日出。相逢恨晚。我讶异于你身边还有别的女孩，就像我的生活中只有你，所以就习惯地以为你的生活中也只有我。我一直微笑地看着你，就像你自己说的，我是个永远藏着悲伤在微笑的女孩。在那一瞬间，我的泪水彻底崩溃，因为不相信这世界上有这么一个能看穿我微笑背后的人。但是，你不知道我还有一种笑容，它笑得跟真的一样，连你也看不出它是假的，就像现在。
你走后，夜已深了，我开始理智地思考。你是天之骄子，你的家世，才华，都让我望而却步。是上帝的一个玩笑让我俩相遇。一条平行线，一个交点，但直线不会停留，延伸，是一个“交叉”。一段错误的相遇，“×”，便是它最好的归宿。
二
无尽的追逐与循环，看到了你的画，看到了我自己。
同时，也看到了你。
----2001.9.16
“因为看到你好像很喜欢，所以，我就买了。”你笨拙地搔着头，手里拿着那双粉红色的小皮鞋。
“你别开玩笑了，送鞋子给我有什么意义呢？”我愤怒地把我明明很喜欢的鞋子扔在地上。
你一言不发，脱下我的拖鞋，试图将皮鞋套上我的脚。你明明知道我的脚不能反抗，你明知道我的力气不够你的大，你明知道的。就像五年前你明知道我会向前走的，但是你却没有出现。
“我们来玩新的捉迷藏，藏的人设下提示，只能设四个，两个是能让对方找到自己的，两个是自己设计的陷阱，机会对半，信与不信，取决于捉的人。”“好，我也玩。”
一个女孩，八岁。一个男孩，八岁半。一个出剪刀。一个出石头。
时间到。我四处寻找，很快找到一个提示。“闭上眼睛想前走十步”。很难看的字。陷阱什么的我都不怕，有机会我就会闯。
“十，九，八，七……三，二，一。”倒数的十秒钟，很短暂，却又很漫长。
是一个陷阱。一块木板把我的脚拌了一下，我失去重心向前倾，肚子顶着栏杆，脚向上，头朝下。那一刻我的世界是倒立的，我看到你的脸惶恐地扭曲着，你发疯似地向我跑来，大声喊叫我的名字。好像你的手碰到了我的头发。随后，我什么也不知道了。等到醒来，看到身边悲伤的脸孔，你内疚的眼神，我想跑过去嘲笑你，却发现，脚已经不能再动了。
从那天起，我就很少说话，但我却学会了另外一种微笑。
你很内疚，说要照顾我一辈子。这句话，对八岁以前的我来说是渴望，但对于八岁以后的我来说，没有了任何意义。
一辈子，只是你赎罪的过程吧？
现在，你捧着我穿着粉红色小皮鞋的脚，凝重地告诉我，“我是你的脚，你要到哪里，我就带你到哪里。”
我仰天大笑，眼泪不停地溢出。你却紧紧地搂着我，泪水滴在我的肩膀上，一滴滴，却无声。这时，我13岁，你13岁半。
你搬走了。花每天都在换，家里每天都很干净，桌面上的书本每天都在更新。因为，你每天都来。
直到他的出现。一切都依然，只是，你的脸我很久都没再看见了。这时，我20岁，你20岁半。
一切云淡风轻。知道一次偶然，我看到了那些画。很稚嫩的画风，很多的错别字。
“三岁的小语，三岁半的我，牵着她的手一起回家。”
“四岁的小语，父母离她而去，她抱着大熊要我带它离家出走。”“五岁的小语，是中班的小霸王，要我喊她大姐。”
“六岁的小语，穿着淡黄色的纱裙坐在秋千上，很快乐的样子，我也是。”“七岁的小语，考试满分，用两块钱买了两根冰棍，大的给她，小的给我。”“八岁的小语，变得不像小语。”
“……”
“十三岁的小语，看到你忧伤的眼神，好想告诉你我爱你。”
“……”
“二十岁的小语，有了他，很快乐的样子，我也是。”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画中的自己，同时，也看到了他。
三
离别的深秋，泛黄的照片，无限的愁思。
------2001.11.3
“你是我灵感的源泉，离开了源泉，就什么也没有了。” 你固执地看着我。我依然微笑，用手摩挲着你的头发。
“没有我之前，你的灵感来自于宇宙万物，有了我以后，却把灵感无限缩小在我身上了，这不是进步。”如果我是一个正常的女人，而你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我会很高兴占有你全部的灵感。但事实上没有任何如果。所以，我必须选择放弃。
“你的梦想，不能因为我而耽搁。”
你固执地摇头，对我说，“梦想的实现必须有你的存在。”
“好吧。实现后我一定存在。”
“打勾勾。”
“不相信我吗？”
“是不相信我。”
“好吧。”
四
蓦然回首，你总在他离去之后。你说，其实你一直并未离开。
-----2001.12.28
“你并不打算再见他。对吧？”
仍然是这样，明明知道答案的，却那么故意。我微笑地看着你，不说话。
你长时间的注视，看穿灵魂深处的凝望，我还是输给了你，你明知道的。
“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好吗？”你温柔的眼神我不是没有看过，但这次，竟让我有点心动了。
五
人生从来就不是一场戏。没有重拍，错了也只有继续。主角从来也不只一个，或两个。
----2006.3
你的画展遍布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主题叫：梦想，勾勾，语。
丈夫牵着我的手走进画廊。我看到在那个画廊最深处的地方有一幅叫做“轻愁”的画，画中的女孩，是那个有着二十岁微笑时的我。
“这位坐轮椅的小姐，请等一下。”会场的主人向我这边呼喊。我差点以为是在叫我。但显然不是，因为，我已经不再是那个轮椅上的女孩了。
“我吗？”我身边那位坐轮椅的女孩睁大了她那双疑惑的眼睛。
“是的。请收下这张卡片。”会场的主人恭敬地弯下腰，“大师曾交代要把这张卡片送给每一个来这里的坐轮椅的女孩。”女孩大声地读起了卡片的内容。
好吧。实现后我一定存在。
打勾勾。
不相信我吗？
是不相信我。
好吧。
“我不明白。”女孩说。
“是一个曾经的诺言，一个不可能再实现的诺言。”丈夫告诉她。
六
我开始学画画，但永远只画同一幅画。一双粉红色的小皮鞋。
画画是为了你，画鞋子是为了他。
为了我一生中最爱的两个男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