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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银制眼睛蛇

作品名:银蛇 作者:中叔良

  她看上去不太胖,白净的皮肤保养得很好。眼角的皱纹和稳重的脸形显出她不年轻。双眼皮的大眼睛看人很温柔,谈吐举止透露出文雅和教养。一米六五的个子,熟悉的人都说她有点法国影星凯瑟林·德纳芙的韵味。

  那些栽在她手里,被社会称作精英的男人眼里,她让他们感到怛悚惶惶,畏惮相觑。在那些受到过她帮助的人心里,她是可信可依赖的人。

  几年前,她确实如其外表给人的感觉,是一位温文尔雅的中国都市参考报报社驻沪办事处的主任,兰质蕙心且不张扬的妻子和画荻教子的母亲。

  ······

  7:00钟数字式收音机准时打开,上海广播电台早新闻的前导音乐优雅地扰动着任芷怡的轻梦,朦胧中听到:“上海市区今天晴到多云,最高气温摄氏8度,明天最低气温摄氏2度,······。”

  丈夫郝国平动了一下,手懒懒地伸进过来。

  “市十一届人大二次会议今召开······”。广播在继续,记忆逐渐清晰起来,任芷怡把丈夫的手拿开,翻了个身,让自己舒服点。

  郝国平伸手拿衣服,准备起来。

  儿子昨天来电话说要星期五回来,任芷怡闭着眼习惯地在床上整理着思路。离春节还有14天,老规矩要派人到浙江去采购点山货海产品,给各路朋友准备年货,······。

  席梦思床一阵颤动,郝国平起来时顺手将被子给任芷怡掖一下。

  ······老爸和周老师春节准备到新马泰去旅游,给周老师2000元钱吧,应该可以了,任芷怡还在闭目思索。

  厅里一阵声响,把任芷怡从迷糊里催醒。郝国平在那里准备早餐。“香港演艺界联手反盗版······” 上广早新闻还在播。迷糊了十几分钟脑子舒服了很多。突然感到胸前和颈部有一阵燥热,真是的,更年期就是不愿意被遗忘,记着晚上吃片药。闻医生说国外有贴肤片,不用担心吃药影响肝脏,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搞到。

  儿子考上大学,自己也步入更年期,平时那些应酬场面,经过这么多年来已经象假面舞会那样流于形式。郝国平很少在家吃晚饭,休息在家也是各自活动,搬到新房子才一年多,家具和装修还很新,平时往往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家里,显得人气不足。如果以后一直要这样过日子,那真是没意思。

  家里电话响了,郝国平推门进来帮任芷怡掖了掖被子说,车来了我上班去,晚上不回来吃饭,菜烧好了在桌上。说完嘴在任芷怡的头发上吻一下关门走了。

  丈夫一般在8点一刻左右出去上班,任芷怡想应该床了。只是身子始终觉得不爽,自从儿子考进大学以来,几乎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自己兴奋。单位里采访业务有小青年在跑,经过这么多年,上层里有很多熟人,经常参与各色聚会,对于一个过45岁的女人来说,应该算活得相当不错了。丈夫年薪10万左右,加上自己的收入超过16万,虽然和那些身价上千万的大款不能比,但是,看到舒适堡里那些大款太太们阔绰的神态之下难以掩饰的空虚和不安,自家既稳定又和谐的家庭应该可以满意。家庭、房子、收入、儿子、让许多人羡慕,可以说无可抱怨。但为什么又觉得日过得那么淡?

  该起来了。任芷怡抚摩着自己丰腴的大腿感叹:一个将要知天命的人,小腹和大腿没有象梨那样有大量脂肪堆积,体重一直控制在120斤以内,庆幸没有肥胖的遗传因子。

  早餐吃豆浆,茶叶蛋,一片面包夹生菜和熏培根。“更年期的女人不吃早餐会胖得快,皮肤也容易起皱。”闻医生的指导让任芷怡得益非浅。9点半,强生出租的老葛准时在下面等着送任芷怡到办事处。

  接待处小冯看到任芷怡进来,马上站起来:“主任早。”说着拿起一叠东西跟在后面一起进了办公室,帮任芷怡脱下羊绒大衣挂在衣帽架上。主任这些是请柬,说完小冯拿起办公桌上的杯子加上枸杞,百合,黄芪,红枣,红花泡上水放回桌上。

  “哇,主任你这双鞋是法国Lacroix的吧,我在锦江迪生里面看到过,要二千多一双哎。”

  “没有,是朋友送的,听说打折下来不到一千块钱吧。”

  “啊呀主任你的脚型那么好,穿这鞋样子真的很有气质。”

  “好啦小冯,这些请柬给刘主编让他安排,出去时让财务老陈进来。”

  看着自己的脚,穿名牌鞋感觉确实很好,只是恐怕路走多了会累脚,可惜脚颧骨已经稍微有点外突,年轻时候穿方口布鞋也那么俏丽······,心里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丝酸楚。

  “主任你叫我?”老陈推门进来。

  “哎老陈来,”任芷怡站起来迎上去:“年货问题还是要请你出马筹划一下,东西基本上和去年差不多就可以。不过烟花和鞭炮我看就不要办了,担心不安全,其他的都按老规矩,你看好吗?”

  “好,主任,你放心好了。”

  把老陈送到办公室门口,关上门转过身,任芷怡拿起杯子走到大窗前,看着下面高架路上蠕动的汽车,思考下午的时间怎么安排。秘书长夫人姚大姐会同一些大款太太们在花园饭店招待日商家眷们切磋插花技艺;这里的区长夫人胡碧茹去给绿岛湖度假村剪彩;在舒适堡的有城投集团老总夫人蔡大姐等一些闲人;上广大厦有主持人大荟萃的排演;这些场合去不去都没有什么关系,人感到烦没意思,没有食欲,情绪也比较低落。任芷怡想到闻医生,闻英是国平爸爸的老战友闻伯伯的女儿,在美国读完学位后留在那里就职。她刚被这里的医大聘为客座教授,最近在国内,不知她下午有没有空,找她聊聊······。

  电脑发出一声声响,是刘主编发来的简报。采访报道方面的业务由报社总编直接控制,自己这个主任只不过是负责办事处的行政事务,业务方面主要是参与协调各方关系,经常和其他同行进行些交流,探访有价值的报道课题,搞点额外收益纳入小金库给大家增加些福利。十几年以来在业务领域得心应手,处理各种事务驾轻就熟。这把年龄,已经不奢望升职。

  任芷怡坐在皮靠椅上给闻医生发了条短信:下午有时间?希望向你咨询点事情。

  短信还没有发出,桌上电话铃声响了,拿起电话:“您好,我是任芷怡。”

  “哎小任有空吗?陪我一起去度假村,晚上一起在那里过夜,有点事情要和你讲。”

  “哦;是胡主任呀,事情很要紧吗?下午闻医生约我去看病,不行的话我去回掉闻医生。”

  “呵,我们小靖的成绩还是上不去。······那今天就算了,明后天再约你详细谈。”

  挂掉电话任芷怡赶紧把短信发出去,脑子里在想:你们家儿子读不好书,总是怪老师没有本事,请了特级教师给你儿子单独辅导也不见有起色,还能有什么办法?送到国外去读书,担心孩子没有人监督,容易走歪道。凭关系进了重点高中吧,成绩总是垫底搞得没有自信。还能出什么主意来扭转她儿子的厌学状态?

  手机铃响。“您好,我是任芷怡,”

  “阿怡;吃饭了吗?”

  没有听出是谁。任芷怡迟疑地回答:“还没有,······”

  “那你过来一起吃饭,我有点事要找你讲。”

  还是没有辨别出来是谁。“下午我有点事,约其他时间行吗?”

  “哎,我说你老在达官贵人圈子里打转,老同学的面子也不给了吗?”

  哦,是做服装生意的中学同学顾佩珍。“不愧是大老板啊,说话这么有气派。”

  “好啦,任主任,真的有急事找你。”

  “这样吧,现在11点10分,我安排一下,过一会给你回音。”

  打开电脑,任芷怡坐在舒适的皮靠椅上浏览着刘主编发来的简报。处于二会期间,基本上都是这方面的报道,没有特别涉及名人轶闻的东西,关于中央重点抓的走私、套逃汇事例也没有挖到有价值的东西。倒是足球队和他们的巴西著名教练有点轶闻,不过这类东西自己报社一般不用,有价值的话可以调剂给其他同行。春节前后来往上海的各色名人比较集中,二会闭幕后就要开始忙了,要适当搞一次聚会,给小记者们鼓鼓气。

  闻医生还没有来回音,任芷怡感到一阵烦躁,又站起来走到窗前。想自己算不上什么领导干部,也不是事业有成的女强人,但从事的算是很体面的工作,在各种场面上应对的得心应手,年轻时曾经春风得意。但是现在怎么觉得越来越没有意思?和那些要员夫人大款婆们不咸不淡地聚会,除了在闲聊中间获取一些名人轶事之类的信息外,长时间奉迎那些习惯于颐指气使地于人交往的女人们,实在谈不上享受。就说吃,在豪华的场所、高档的服务、精美悦目的珍馐佳肴,然而谄谀的氛围让你根本没有体味美食的情趣,更谈不上享受美食后的满足。

  手机终于响了。“您好,我是任芷怡,”

  “你好,怡姐。我是闻英。不好意思,下午有点事,大概要4点半左右结束。”

  “英子,你看这样好吗?郝国平晚回来,你到我家里来,我们随便搞点吃的,一起聊天。”

  “OK”。

  任芷怡随即拨通顾佩珍的电话。“你好,我是任芷怡,真是怕你了,现在听你吩咐。”

  “到底是老同学,我现在在浦东,你说什么地方,我赶过来。”

  “那就到我们大楼下面的咖啡馆吧。”

  “好就来。”

  顾佩珍是小学和中学里的同学。其实66年小学毕业时正好遇到文化大革命,根本没有另外进过中学,一直在小学待到69年毕业分配。皮肤黝黑的顾佩珍小学时人长得很漂亮,个子也高。因为她父亲是党员干部,虽然成绩一般也当上少先队大队长。 69年分配时遇到一片红(初中以上的毕业生全部下农村落户),顾佩珍和一批同学去了黑龙江。她丈夫龚福堂也是班里的同学,在文革中和顾佩珍她们几个女生一起出去串联期间埋下的情感。分配时他去了云南插队,二个人天各一方,一直没有断了联系。龚福堂先返沪,顶替父亲(根据当时的政策,下乡务农的子女可以继承临近退休父母的工作岗位。)进了运输公司。顾佩珍79年底才回来,家里兄弟姐妹多,只能在里弄生产组(当时由街道安排家庭妇女工作的场所,是工作条件、收入和福利都很差的所谓小集体企业。)里做冰淇淋纸杯,每天拿七角钱工资,还没有劳保。后来龚福堂找在税务所工作的亲戚帮助,在华亭路弄了个摊位给顾佩珍在那里做服装生意,没有几年生意越做越大,现在同学聚会所有费用都是由顾佩珍开销。

  任芷怡在想:顾佩珍家除了钱多一点,各方面条件都无法和自己家比。自己的儿子从重点高中到大学让别人羡慕不已,她家儿子连高中都考不上。即便这样,自己还一直感到无聊。这一天一天地耗费生命,却没有体会到活着的价值,一定是忽略了什么。如果一直懵懵懂懂地过完一生也就算了,不要等到七老八十时再醒悟过来,那时不管以前有多少炫耀、多少风光都不管用,会终日带着懊悔老去,肯定痛苦不堪。闻医生在美国接受教育,在美国立足,想必有不一样的见解,晚上请她给搭搭脉。

  手机响:“阿怡;我马上到了。”

  任芷怡打开坤包把手机放进去,然后稍微补了下装,走出去对小冯讲:“我出去一下,有事让他们打手机给我。”便乘电梯到二楼咖啡馆,找了个里面的雅座坐下等。

  不一会顾佩珍一边对着手机大声讲着话,一边走进来。侍应生进来问要点什么,任芷怡示意等一下再点,耐心地等顾佩珍打完电话。

  看着顾佩珍操劳的脸上有点夸张的化妆想:不同的人对生活有不同的追求,记得老师曾经讲过:“你们现在吃排骨时感到好吃吗?······是的,非常好吃。可是那些资本家吃排骨就象在吃白饭一样没有味道。所以我们比资本家要幸福·····。”现在那些下岗工人能够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平稳地生活,下班回家点支烟,其乐融融,能够说他们生活的不幸福?那些有钱人居住在高级别墅,出入高级场所,花钱不问贵贱,就能够和普通职工家庭那样经常体验到生活的乐趣?其实达到花钱不心疼的地步,就体验不到购物的乐趣,吃东西也很难体验到进食的愉悦。······。

  “阿怡,点东西。” 顾佩珍终于打完电话。

  “先来壶花旗参乌龙茶,我们谈事情然后点东西吃,你看好吗?”

  “听你的,阿怡。”

  侍应生拿来玻璃底座,点上蜡烛炖上玻璃茶壶后离去。

  “我被人家骗了几百万元钱。”

  “什么!”

  “几千套羊绒套装出口到欧洲,说质量有问题,被就地销毁。”

  “怎么搞的?”

  “肯定是下订单的三元公司搞的鬼,实际上服装根本不可能被销毁,肯定老早销完了。”

  任芷怡对于商贸方面的知识有限,听得一头雾水。

  顾佩珍只好换个讲法:“中日合资的三元纺织有限公司是一个具有实力的企业,我和该公司合作多年,一直比较正常,没有出现过什么纠葛。去年夏天三元公司来订圣诞节销售的羊绒套装,按照他们的要求做了几套样件,经过他们认定后打来50万定金并且根据他们要求和三元公司控制下的三元纺织商贸有限公司签订了供货合同,每套单价600元,共5000套,总价300万元。按合同要求10月份交货,交货后余款一直没有拿到,元旦过后去催款,他们说国外方面认定这批货有质量问题,要就地销毁。我要他们把货退回来,他们要我付来回运费和违约金350万。律师告诉我这是三元公司和香港中间商合伙搞的鬼,根据合同我完全可以告到法院,肯定能胜诉,但是调查下来三元纺织商贸有限公司只是一个空壳公司,由于欠帐,几个银行帐号都已经被法院封掉,现在即使打赢官司也没有资产可以执行。”

  “哦,是这么回事。那么三元纺织商贸有限公司的法人是谁?”

  “据说是三元公司总经理张国良外面女人的哥哥,一个挡箭牌你能拿他怎么样?”

  任芷怡基本上听懂了事情的缘由:“你想在报纸上揭露这件事情?”

  顾佩珍把侍应生叫来,“我们先点东西,边吃边谈。”

  任芷怡直接对侍应生说:“一份烤鳗套餐。”

  “二份烤鳗套餐。”

  顾佩珍看着任芷怡说:“这批货成本250万元,如果你能够帮我把本收回来,剩下的都归你。”

  任芷怡心里想:这个人自说自话,我即便见钱眼开,有什么本事去要帐?表面上还是低调地问:“告到法院都没有用,我能有什么办法?”

  “阿怡,我听说市面上付20%费用,黑道可以帮助讨帐。”

  这话有些过份,任芷怡一脸鄙夷:“你以为我是别相人(旧上海的地痞)?真是的。”

  “不,不是的,那些瞎来来(胡作非为)的人我也不敢沾。如果闹出点事情,钱讨不回来还要被牵连。我是听说有一些实权人士,比如公安、税务、工商等可以拿住企业的人,有做帮助讨帐的事情,事成后付20%费用。我想你人头熟,你的公公原来是法院院长,只有靠你帮忙了老班长。”

  任芷怡也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情,想:这倒是条有价值的消息,挖一挖可以搞出点有份量的报道。但是自己不能直接搅到里面去,会有损形象。

  “帮忙讨债的事情如果有,一定是在私底下进行。即便认识的人里有帮助讨帐的,也不可能让我这样搞媒体报道的人知道呀。”

  顾佩珍一脸惊恐,“啊呀,阿怡。如果你不帮我,那过了春节我就要破产了。货款拿不到,羊绒原料的费用不能不付呀,这怎么办?”

  “你阿珍的家当也不止250万吧。”

  “你不知道,钱全压在仓库里的原料和货里面,年底了工人的工资要付,过了春节厂房店铺的租金要付,手里哪有多少现钱。那点机器设备在运转有价值,停下来就是废铁。供应商一告,法院一封,我这十几年来的心血全部放汤,你无论如何要帮帮我。”

  “你做了十几年生意,没有其他朋友可以帮得上忙?”

  “现在这付糟势(状况)哪里敢让别人知道,否则马上有人来逼债,有人挖墙脚。到时候即便钱讨回来,明年的订单也都会给别人抢去。我想来想去只有靠你阿怡帮我了。”

  任芷怡看到平时傲睨一世的顾佩珍成了如此惊惶无措的样子,心里反而幸灾乐祸不起来,但是一时也没什么头绪:“阿珍,如果我帮得上你,一定会全力相助的。只是现在一点头绪也没有,不知道怎么帮。这样,你也另外再想想办法,我找几个朋友商量商量。如果有什么头绪再找你来一起合计。你看好吗?来吃饭。”

  “我现在哪还有食欲,现在吃什么都没有味道。”

  看着顾佩珍一脸苦相,任芷怡宽慰她:“吃不好睡不好,办法怎么想得出来,还不是让别人随便玩你。现在正是需要身体维持最佳状况的时候,来吃饭。”

  任芷怡为了缓解顾佩珍的紧张情绪,转而问:“你家小龚怎么样?”

  “他跟着几个朋友承包运输公司,一直在外面跑。一个星期见不到一二次。”

  你这么漂亮,小龚就一点都不担心?”

  “车在外面出事情都要他去处理,还要到外面去拉客户什么的,空下来还要打麻将。反正家里又不要他拿钱出来,我也不去管他,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儿子谁管?”

  “我嫂子提前退休,平时帮着照顾小亮。”

  “你啊,不要只顾赚钱,有空也去护理护理皮肤,春节陪小龚和儿子一起出去玩玩。”

  “我们不能和你比。老菜皮了,又不想出花头,去护理什么皮肤?春节里要和客户沟通关系,否则谁给你订单。看你,皮肤还是那么白,小肚子一点看不出来,老公一星期要你几次?”

  “要死啊,这种话也说得出来。”

  送走顾佩珍回到办事处,看到有几个记者回来在整理稿子。

  “小陶,是你去跑二会的吧,有什么东西吗?”

  “是的主任,没有什么特别的,二会这次议题比较侧重于企业转型后下岗工人方面的事情。”

  “小徐,外汇方面的案子有什么新进展?”

  “主任,好象中央的重点在南方,这里只有去年外高桥那个套汇案子,具体进展不肯透露,大概是怕影响追查工作吧。”

  “好,有时间你们之间通通气,节前我们到哪里去轻松一下。”

  “主任,先给出花费的界线,这样我们才好心里有数。”······

  回到办公室,任芷怡往早晨的杯子里加点水。坐到电脑前,打开通讯录,一面浏览着一个个名字,一面想着顾佩珍的事情,希望能够找到些思路。一点点看下来,心里回忆着和这个人怎么认识的,怎么逐步发展关系,看着他一级级升职·····,沉浸在浮想里。颈部和前胸又一阵燥热,任芷怡关掉空调,加大换气量,走到窗前,心里期待着和闻医生会面,看了下手机,才2点25分。

  任芷怡的思虑又回到顾佩珍的事情:50万倒是笔不小的钱,上次到欧洲去连可乐都舍不得自己掏钱买来喝。如果手里有50万,可以和国平带儿子一起自费去欧洲,舒舒服服地逛一圈,享受享受。但是要先想办法帮顾佩珍要回250万货款,找找看谁能帮忙?这个人必须有能力,并且可信可靠,不会留下后遗症。经过比较以后任芷怡最后觉得梁斌是比较适合的人选。

  梁斌的家住在任芷怡家的楼上,从小在一起玩。扮家家时经常搭档做爸爸和妈妈,可以说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上学后成了同学,二个人反而疏远了。原因是,任芷怡成绩好,父亲是主任医生,受老师宠爱成为班长,是班级里的中心人物。梁斌的爷爷是地主成分,少先队也没能加入,加上成绩平平,在班级里很压抑很自卑,在同学中被边缘化,家里父母也时常拿任芷怡的优秀来贬斥他不用功,任芷怡成了映射梁斌平庸的镜子。毕业分配时梁斌去了黑龙江,任芷怡则在父亲的患者朋友关照下当了兵。再次见面是在十几年后,改革开放后梁斌考入大学,任芷怡则在部队被推荐入学已经毕业,通过闻伯伯的关系调到上海办事处工作。此时的梁斌经过磨炼变得自信、敏捷、侃侃而谈,与以前相比好像成为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然而依然思路独特,见解脱俗。二个人相遇,淡却了儿时的感觉,但是信任依旧。

  任芷怡给梁斌发了个短信:方便的话,请明天到我办公室,有事想请你帮忙。

  不一会梁斌回电话:“明天晚上国平在家吗?他一直想学我烧的酒酿明虾,明晚让他过瘾。”

  “不要。酒酿明虾星期五来烧,儿子也想吃。明天先到我办公室来,好吗?”

  “听你吩咐。”

  任芷怡收拾好东西,穿上大衣,打电话给刘主编办公室:“老刘,我有点事先走了。”

  “哦,主任你请便。”

  进家门,换上拖鞋。钟点工已经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脱下羊绒大衣用衣架挂在外面透气,任芷怡把空调打开,然后开冰箱准备晚上吃的东西。洗过的生菜和黄瓜泡到净水里,烧一锅水准备烫番茄,国平烧好的红烧羊肉、葱烤河鲫鱼拿出来,吃的时候用微波炉加热,再拿出几个猕猴桃、草莓、苹果、桔子、准备做水果色拉。这点东西应该够二个女人吃了。打开电视机调到中央台加大音量,然后到厨房加工刚才拿出来的东西。

  可视门铃响:“英子,门开了。”电梯门响,任芷怡赶紧出来开门,把闻医生迎进来:“就这样,不用换鞋。”

  “想放松点,快给我拿软点的拖鞋。”

  “累了吧,沙发上靠一会,我这儿马上好。”

  闻英脱下滑雪衫:“我先看看吃什么。”

  “按照你的教诲,都是健康食品,生菜和黄瓜蘸蚝油酱吃······。”

  拿起草莓闻英看看是否新鲜:“不要用色拉酱,水果切碎后用冰淇淋拌。”

  “没问题,你喝什么酒,干红怎么样?·····要不来点六年醇?·····你不会要白的吧!”

  “白的有什么?”

  “茅台,五粮液,剑南村,红星二锅头······。”

  “待会你把门反锁上,吃的东西摆在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把话梅,牛肉干,猪肉脯之类的零食也都拿出来,我们放浪形嬒,瞎吃胡侃,怎么样?”

  “正合吾意,这段日子一直感到浑身不爽,今天有你在,要彻底放松一下。”

  “来干杯。”

  “干杯。”

  “怡姐,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听听。”

  二个女人衣宽带松,斜躺在沙发上,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面前的电视机在播什么没有人理会。

  “英子,根据你的教诲,我现在乱七八糟的聚会都尽量推掉,生活基本有规律,和国平之间的关系比较融洽,你给开的药也在吃,就是燥热还是出来,心里烦躁,很长时间没有食欲,想不出有什么事情可以让自己高兴,连兴奋都没有,象度死日(没有生气的生活)一样。这种比白开水还淡的日子真是没有味道,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怡姐,你的状况和更年期有关系,但是不完全都是更年期反应。睡眠怎么样?”

  “睡觉好像没什么反常。”

  “激素替代疗法,有个过程,燥热情况会逐步减轻。记住过半年要全面检查一次,我不在国内时你把检查报告通过E-mail发过来,我根据情况给你定服药方案。”

  “好的。”

  “平时你是否会感觉到自己老了,有点孤独、伤感、情绪低落?有时会有联想到死的思虑?”

  “是啊,你觉得我有点变态吗?”

  “女人到了更年期,随着生理方面的变化,产生一些焦虑情绪是正常的,就看你怎么去排遣。另外,儿子从小一直依赖你,上大学后他趋向独立生活,对你的依赖突然减少,会让你感到失落。”

  任芷怡觉得这一点分析得有点道理。儿子不在时心里想最好有个摄像机,随时可以看到儿子在做什么,虽然知道应该让儿子独立面对社会竞争,心里总是放不下,有失落感。

  “你们夫妻之间一直比较和谐,但是这么多年来共同生活,相濡以沫,互相熟悉得没有新鲜感,以前你们要上班,还要为了儿子的学习成长之类的事情一起忙碌,儿子上大学后,需要共同操心的事情一下子少了许多,虽然在心底里互相很在乎对方,平时生活按部就班显得有些淡漠。你们的工作都比较平稳,经济状况优于一般家庭,平时的衣食住行没有压力,也很难让你们感到兴奋。平淡的日常生活让你觉得,宝贵的生命被没有价值地耗费掉了。对不对?”

  见任芷怡点头认可,闻英继续说:“根据弗洛伊德的心理动力的本能说,生死本能是人的动力问题,而性本能是诸本能中最重要也是最活跃因素。来自身体的内部刺激,驱使人通过活动来满足由于内部刺激所产生的心理和生理要求,宣泄和消除由于刺激所引起的紧张、痛苦和焦虑。由于平稳优越的生活无法满足更年期生理变化的需求,开始出现抑郁无聊,心烦无序,没有食欲等焦虑状态,这在心理学上称之为心理饱和,会诱发出众多心理问题。”

  “是不是所有更年期的女人都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生活压力大,没有多少文化的妇女,由于生存压力的存在,很少出现更年期心理问题,更年期症状也比较轻。不同的人情况不同,因为你是受过高等教育,有着良好的教养,从事媒体工作的优秀人物,对于生活品质有着比一般人高的追求,又没有笃信的宗教信仰······,”

  “这和宗教信仰有多少关系?”

  “当然,比如因果报应、来世轮回、命运、天堂、地狱等观念可以帮助排遣情绪势能,减少心理饱和给你带来的精神压力。”

  “没有办法,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无神论熏陶,虽然有时会去烧香撞钟,只是好玩,临时抱佛脚怕不会有什么用。”

  “相信吗?平庸的人获得的满足感也许会比你多。国外有人研究说:越是有教养,有钱、受教育程度高的人越是难以获得满足·····,”

  任芷怡想:不就是小学老师说的穷人吃排骨比富人香的理论吗。

  “······面对象你这样典雅,有修养的女人,在过夫妻生活时国平不敢不怀着尊重和怜惜的心态吧,这样就会让他产生一些道德焦虑,以致你们的性生活质量不如那些没有顾忌,文化层次低的夫妇。特别是年龄上去后,如你所说国平有点力不从心的迹象,所以我建议你从各方面给他鼓励和自信,二个人的事情,有一方拘谨放不开,双方都不会感到满足,这方面问题累积也会产生心理焦虑情绪。”

  “那么象你这样单身的心理学家会有心理问题吗?”

  “心理学家这个职业更容易产生心理饱和问题,这次回国除了客席讲课事情外,还为了换个环境排遣精神压力,放松情绪。”

  “你就打算一个人一直这么过下去?我和国平是你爸爸给介绍的,怎么没有帮你解决生活问题?”

  “你在谈恋爱时我在读研,你结婚时我去美国,那时情况你知道,根本没有办法考虑成家的事情。就像前面所说的那样,书读得越多,条件越优越,越难以获得满足感,越不容易感到幸福。象我这样四十出头的人,长得又不好看,我对他有感觉的人,不容易对我产生好感,不想随便找个人凑合,也不想放弃。不过你放心,我有自己的心理顾问负责排遣我的心理问题。”

  “说了半天,那么我这样的心理饱和问题,应该怎么解决?”

  “吃的差不多了,是否先撤了东西,泡杯茶再继续。你家国平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关系,国平起码10点以后才会回来。喝什么茶?就喝你介绍的百合红枣那个茶吧。”

  “怡姐,摆在电视柜上这个眼睛蛇的造型很别致,是银的吧?”

  “啊,那个是国平到埃及去给我带来的东西。”

  “关掉电视,我们听音乐好吗?”

  “好啊,你想听什么?”

  “Sarah_Brightman的碟片有吗?”

  “有的,在电视柜左面抽屉里。我也喜欢她的歌,听她的歌心里感觉特别安详。”

  “OK,我们继续谈谈怎么排遣心理压力的事情。象你这样抑郁无聊,心烦无序,没有食欲,应该属于亚健康的状态,或者叫精神饥饿状态。久而久之可能会诱发胃溃疡之类器质性疾病。”

  “有这么严重吗?”

  “前几年有个联合国专家说过:“·······没有任何一种灾难能与心理危机那样给人们持续而深刻的痛苦。”心理学上把人对最大快乐和最小痛苦的追求看作是在临床上无可辩驳的真理。所以应该认真地看待这件事情。首先,应该正视自己不年轻,而且会越来越老,最后会死去这个现实。其实人如果不会老死,活着会更没有意思。你想,如果你自己一直活着,而你亲人朋友一个个死去有意思吗?或者大家都活着,不管干什么都死不了,那就更没有活的价值。正是人有生老病死,才使得生命具有宝贵的价值。怡姐,你觉得对不对?”

  见任芷怡在认真地听,闻英继续讲,“中国传统上应付心理健康问题,有修身养性等不同的途径。所谓‘修身’就是治理身体,比如改善睡眠质量、增加体力活动、调节生活节奏、练气功、找朋友或医生倾诉、需要时进行一些医学调理,百合红枣泡茶就是其中一味。‘养性’是提高自身修养,挑战自我,追求快乐人生,当然笃信宗教也是有效的方法之一。在生活中增加一些不确定因素,可以使生活更精彩,至于你和国平之间需要·······” 二个女人聊到很晚。

  郝国平回来见老婆和闻英如此状态,稍微寒暄了几句,就识时达务地避到儿子房里去睡觉。

  更年期是每个到这个年龄段的女人都无法避免的,所有哺乳动物中唯有女人在中年后生殖能力衰退。这种经过长期进化优选,沉淀下来的功能,必然有利于人类的生存发展。但是进入更年期意味着无法逆转的衰老的开始,有人顺其自然,颐养天年。有人倍受煎熬,性情变异。有人搏击命运,充满了未知。也有人听从别人的劝告,彻底改变了以往的生活轨迹,踏上跌宕起伏之路。福耶?祸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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