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日晚,卧房里。
阿莹静静地坐在电脑桌前,那台电脑很老了,是七八年前的配置了,也就是在这台电脑上,成就了‘龙神’的神话。
她轻轻地用光滑的指尖触摸着键盘,仿佛能从那上面感受到某人残留的体温,又仿佛怕敲碎了某个梦。那枚蓝宝石的结婚钻戒依然带在她的无名指上,她从来没有拿下过。往日的一幕幕又再次袭上心头……
良久,她已是泪流满面,又是轻轻抒了口气,自言自语地笑了起来:“你总是那么傻,什么事都一个人藏着,可是我知道你有做噩梦的习惯。要不是你傻傻的用我的名字做了黑客论坛的密码,初学电脑的我也不会知道原来你就是龙神。要不是阿岚那个笨蛋某日找到了神龙的暗杀史,而那些时间,无一例外的都是你向我们信誓旦旦地保证去参与什么国际红十字会的救援活动,我也不会知道原来你就是神龙,要不是……”
“咚咚!”一声敲门打断了她的话。
阿莹拿起一旁的纸巾擦拭了一下眼泪道:“阿岚吗,进来吧!”
阿岚打亮了房间里的灯,看见阿莹一身职业打扮下窈窕的身材展露无疑,眼圈泛红,微微地撩着额头的发丝,他轻轻地关上门,叹了口气,坐在了阿莹的对面:“莹姐!灵风那老头子已经承认老大是去了隐逸村,是为了当年风宏飞一门的血案,你那边怎么样了?”
阿莹蹙着眉微微一摇头:“隐逸村全面封锁了消息,这次似乎连安全局的人都出面了,下面的人证实一个消息,他昨晚真的在隐逸村,隐逸村的精英也去了大半,不过……”
“不过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阿莹闭了闭眼,防止眼泪再次夺眶而出,“阿岚,如果阿风真的在隐逸村出事,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放弃报仇!”阿莹一字一句。
“不可能!”阿岚愤怒地一拳砸在床面上。
“阿岚,你还当我是你姐姐吗,况且这些都是我们当初对阿风的承诺!”阿莹似乎生气了。
“那莹姐你呢?”阿岚不答反问。
“我?”阿莹缓缓地站了起来,走向了窗前,那里有一棵不知什么时候种下的常青树,就如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对阿风做过承诺一样。“如果我有一天执行任务再也没有回来,那便是我的宿命,不要去报仇,带着影儿和阿岚活下去……”就是这么一个近乎有点残忍的承诺。“若是阿风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的心也跟他去了,还能谈什么报仇!”阿莹神态自若,仿佛说的是再也平常过的一句话,但是阿岚却又似乎听出了那话里的意思。
“好吧!莹姐,我答应你,不过我相信老大会没事的。”阿岚起身走了出去,合上了门。
八月的天气很闷热,就算房间里开着空调,她仍然感到闷地慌,甚至隐隐有些心痛,她走到床头,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两个精致的相框,一个是影儿的,另一个就是她自己。她清楚的记得,也就是自己决定去京都的那一晚,她把这张自己最喜欢的照片放进了这个相框,放上了这个柜子,她知道阿风的心里很寂寞,所以她希望这个能永远陪着他,随后影儿也放了上面。
“阿风!你一定要活着!”阿莹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镜框里那个自己的笑颜,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个永远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庞……
良久,她走出去,走进了影儿的房间。
自从昨天得知阿风的消息之后,影儿的情绪一直很不稳定,所以阿莹只好点了她的睡穴,估摸着现在也应该是要醒来了。
“莹姐姐!”影儿终是醒了过来,不过她眼神空洞,形容憔悴,与昨天已是判若两人。
“影儿,醒了啊!”阿莹伸手将影儿搂在了怀里,见她的模样也忍不住心疼,“饿了吗,姐姐特意留了点你最喜欢的蛋炒饭,只是姐姐好久没有做过饭了,手生的很了。”
影儿毫无意识地摇了摇头,房间里陷入了沉寂,只剩下两个人紧张的心跳声。
终于影儿开口了:“我做了个梦,梦见哥哥他被好多人追杀,他说他到了另一个世界,他说他好孤单。”影儿说着说着又是哭了起来,“莹姐姐,你说哥他会不会真的……”
“阿风他会没事的!”阿莹立刻接过了口,仿佛怕她说出她不敢听到的话一样,“影儿,听姐姐的,阿风他一定会没事的!”
“哈哈!哈哈,”阿岚此时猛地一声大笑,他一时高兴,不禁嗓门大过了头,震得整个房子一阵颤动,“老大他果然没事,灵风的老头打电话过来了。”随即屋子里灯光也似乎亮了不少……
第二日一早,林家别墅。
我刚是洗完澡,换上崭新的休闲装,林小兰已经弄好了香喷喷的简单早餐。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只知道闻到这些食物的味道,肚子是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林小兰只是浅浅一笑,萧心雅却是不快的‘哼’了一声,当即我也顾不得什么光辉形象,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的地收拾了一番。
“喂,风寒,你用的着象饿鬼投胎一样么!”萧心雅见我吃相颇为不雅,忍不住挖苦道,“真是很难相信,你这样的吃相还能活到现在。”
我微微一愣,从来没有想过吃相不好还能丢了性命的,看了看吟吟浅笑的林小兰一眼,苦笑一声:“这次你还真是说对了,昨天若不是小兰,我还真成饿死鬼了!哈哈,不过这次大难不死,自然要爆吃一顿,要不然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哼,像你这样没水平的人也学人家做杀手,真是丢脸丢到家了!”萧心雅毫不留情地讽刺我,不过她似乎选择性地遗忘了我几招全歼七人斩杀手组地成员。
我知她向来心直口快,到也不与她计较,更何况这次隐逸村之行我感觉自己是辱没了神龙这个名字。林小兰听了却是微微有些不高兴了,不过她也是知道萧心雅的性格,浅尝即止地吃了几口,略有些担心地问我道:“阿风,你的伤好了吗?”
“恩,你也知道我自愈地能力,恢复的速度跟我吃早饭的速度有的一拼。”我一笑。
林小兰听我这么说,也是放心不少。
“喂,这些天你都死哪去了,你不会是怕那个水灵儿找你麻烦,所以故意躲起来地吧,哼,还是个男人!”萧心雅似乎没事找事,总是针对我。
“恩?”我心想这个萧心雅今天一大早莫不是吃了炸药了,不过想起灵风学院那帮流氓崽子,也是心有余悸,忙道,“切,我会怕她一个小丫头,本人只是一时兴之所至,去了趟隐逸村,岂是……”隐逸村三个字一喷出口,我就知道完了……
“隐逸村?你真地去了隐逸村!”林小兰和萧心雅异口同声。只不过林小兰是出于担心,而萧心雅却不等我回答急切地追问道:“你有没有见到神龙!”
“啊?”我暗骂自己这么口无遮拦,在萧心雅面前说什么隐逸村,这不是让她说神龙地事么,由于不知道她们到底知道关于隐逸村的情况,我只好讪讪地道,“你们怎么知道神龙也在隐逸村的?”
萧心雅这次却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抓住我吼道:“这么说你见到他了,那他有没有事?”
林小兰却是拿过旁边茶几上的报纸,拿到了我地面前,上面醒目地写着一段标语:神龙身死隐逸村,无影淡出杀手界。
我然后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再看报纸的日期居然就是昨天,也就是我出事第二天,心中一阵惘然,到底是谁这么快地通报我的死讯,他们估计都没有找到我地尸体,难道这里面又有什么文章可做?
“喂,我问你呢,神龙到底有没有事啊?”萧心雅见我不说话,顿时就急了,一双美目瞪着我,“快跟我说说他到底怎么了!”
“当时他被隐逸村十数高手围攻……”于是我猛地一口解决了面前地早餐,开始讲述那日地情景,由于我是身临其境,只不过将人称改换一下,自然说地惟妙惟肖,两女就算再冰雪聪明,也是找不出破绽来。
萧心雅听的如痴如醉,一时之间被神龙的魅力所震慑,却也忘了担心他的安危,愤怒地骂道,“隐逸村地一帮老不死的也忒不要脸,想他们多少也是久负盛名的老牌杀手了,居然这么多人围攻他。”忽然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愤怒地转向我道:“你不会也是其中一个吧!”这是我第一次听她口出脏语,显然她确实愤怒难平,只得暗暗叫苦,这个萧心雅中毒也未免太深了一点吧,尴尬地笑了一声,“额……这个怎么可能呢?”
“哼,谅你也不敢,那后来呢?”
“后来隐逸村的那些人也死地差不多了,不知道是谁引爆了一个电子炸弹……”
我看了看两人紧张的表情,一耸肩道:“然后整间屋子都塌了,估计里面的人都死了,还好本人脚底抹油的功夫地比较了得,不然也得陪葬在那里。”
“你胡说!他不会死的!”萧心雅似乎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猛地跳起来,一把抓住我,恶狠狠地瞪着我训斥道,“你为什么不去救他?你是不是巴不得他死?”她已然将神龙死地悲伤和愤怒都转嫁到我身上来了,手上也用上了些许力道,我料不到她反应这么剧烈,暗道自己是何苦来由。其实萧心雅原本从新闻上看到我死地消息,并不相信我会这么容易死,与影儿她们不同,影儿知道神龙也只不过是个人,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所以死再也平常不过,但是在萧心雅的心中,神龙已经有些神化了,然而由我这个‘当事人’说出了神龙地死讯她却不由得信了几分,悲愤之下才有了这么一出。此时我自然是想不到这个上面去,只是对她地过激反映愣了神。
“小雅,你做什么啊,阿风他昨天晚上都伤地不成人样,怎么救那个神龙啊!”林小兰一想起昨晚我地样子,语气也鲜有地不高兴起来,眼里几乎要落下泪来。
萧心雅仿佛听见了林小兰的话,又仿佛没有听见,放开了我,一屁股坐在原来地位置上,两眼无神地看着她面前地早餐,但是目光地焦点却似乎一直在千里之外。
“小雅,你没事吧!”林小兰或许感觉自己刚才地话太重,所以见到萧心雅发起呆,她有些自责,“那个神龙他……他这么厉害应该不会有事的!”
忽然,萧心雅‘哇’地一声,扑在桌上哭了起来,嘴里依然喃喃着:“他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你骗我……你骗我……”
我从来没想象过一向大大咧咧,极要面子的萧心雅居然会当着我和林小兰的面哭了起来,这才想到这件事情似乎是越来越棘手了。我向来对女人的哭没有任何地抵抗力,更何况此刻她是为了我这个骗着她的人而哭,我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脑子里嗡嗡地响着,胸口有些气突然堵着,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口而出。我与她接触的时间也算长了,但我却没有任何时候比此刻更加觉得对她有所愧疚,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愧疚,‘神龙’并没有给她任何的承诺,而我也应该没有什么责任才对,但是随着她的哭声,我感觉自己渐渐忍受不了这种愧疚,忽然像是鼓足了勇气,沉声道:“其实我就是……”
“阿风,小雅她这几天心情一直不太好,你别怪她!”林小兰似乎也没有料到萧心雅这么就哭了起来,当即歉意地说道,却适时地打断了我的话。
“没事!”我终究没有说出口,就像当初我没有勇气说出让阿莹留下来的话一样。我感觉自己似乎欠萧心雅太多,但愿神龙的死能让她彻底忘记吧。
“小兰,我看我还是回去了吧,影儿她应该要担心了!”我叹了口气,终于想起自己应该很久没有跟家里联系了,猛然间想到影儿若是看到我挂在了隐逸村还不当场就昏过去了。更何况我实在想不出除了告诉她我就是神龙以外安慰她地方法来。
“恩!阿风!小雅她有我照顾着,影儿快半个月没见你肯定是担心了。”林小兰似乎任何时候都是那么善解人意。
“谢谢你,小兰!”我心里一阵欣慰,看向她地眼神里充满了感激,鬼使神差地说出了后面一句话。后者只是一笑只顾去安慰萧心雅。
夏日初晨地空气很是新鲜,连带着我地心情也是好了不少,或许是因为可以回家了的缘故。
“哥……”出了林家别墅,远远地我就望见影儿,阿岚,阿宏三人向这边走来,影儿一看到了我,却是什么也顾不着了,兴奋地喊着跳到我身边,就往我怀里蹭,生怕我一个转身就不见了,哭着道,“哥你真地没事……影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你了……影儿真地好怕……”
“是哥不好,又让你担心了!”我轻轻地将影儿搂在怀里,看着她原本瘦削的面容因为过度担心显得更加憔悴,让我很是自责,心中一时有千言万语,到头来却只化成这么一句话来,也许从十年前她跟着我那一天起,就注定了要为我担心。
阿岚走上前来,笑嘻嘻看着我们两人走了一圈,然后又反走了一圈,嘴里不停地嘀咕着:“头部零件正常,手部零件正常,脚部零件正常,哇,影儿,是不是应该检查一下老大的核心零件,一个电子炸弹,怎么说也应该有点作用吧!”
影儿顿时被说的尴尬起来,只好很不情愿地从我怀里挣脱出来,擦了擦眼角,嘴一噘不满道:“岚哥哥,你坏死了啦!”
阿岚故作冤枉道,“影儿,我哪有老大坏,哎,他这几天不知道骗了我们多少的水分,要是他还不出现,我看咱们都可以做成木乃伊了。”
“哼,岚哥哥,要做也是你先来,今天早上,人家好像才看见你看着月瑶姐姐穿睡衣时候的样子,流了一地的口水,也不知道是谁最后将家里的饮水机喝了个底朝天。”影儿似乎也想好好报复一下刚才让她的难堪。
“厄,影儿,我已经向你解释很多次了,我绝对是在梦游!”阿岚老脸一红,很有些底气不足地解释道。
“大哥!”这时候阿宏走了过来,眼神里有几分愧疚,几分激动,“这些天……”而我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这一次是有生以来离死神最近的一次。不过我好歹也是经常在生死线上徘徊的人了,当即笑道:“回去再说吧!看来这些天你进步不少!”
“恩,我每天按照大哥教给我的法子练习,已然感觉有些小成。”阿宏似乎有些兴奋。
“不错不错!”我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阿宏,你可千万不要让老大给骗了,他那个魔鬼式的训练都是咋呼人的,你看我啊,练了快十年了,到现在还没练出个金刚护体来。”阿岚适时地出来泼冷水。
“阿岚你这个臭小子,自己懒也就是了,阿宏可不是你,他肯吃苦,将来的成就也定然在你之上。”我笑骂着给了他一记老拳道。
于是,一行人沐浴着阳光说着笑着往家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