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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家事

作者:我会做得好  写作进程:已完成

第一章 我的预言 1 冒死预言的前前后后(毛逝何日)

  预言什么?毛主席将来在哪天逝世!

  我说:“毛主席要死的话,就死在9月9日……”(原话一部分)

  那时我19岁,念高二,预言的时间是1962年的一天中午。预言的地点是,新民高中校园的最南侧。往南,与这里一道土墙之隔的地方没有人烟,县城的人都叫他“南卡子门”,很是荒凉。解放前和解放初,这里是枪毙死刑犯的刑场,人们忌讳,很少到这里来,晦气。

  “最南端”,是一片乔木灌木相间的林地,面积不是很大,但很是僻静,尤其是夏日的中午,很少有其他同学到这里来。于是,就有了我对一个同班同学的“冒死的预言”啦。

  弹指一挥间,34年过去了。1996年秋,我突然接到一个从县城打来的电话,是高中同学程德昌的约请,很是兴奋,久违了。

  县城的电话,一天间我至少得接十几个,最多的时候甚至是几十个。因为我是罗家房乡政府办公室主任,县里各个部门的电话不会少。每个电话都是上级领导的指示,都是你必须完成的工作,都是拧紧你神经发条的扳手,让你一接电话就高度紧张,就有一种“烦恼”油然而生。比如,让你汇报夏锄进度,农业局的电话才挂,县政府办公室又来“询问”,然后就是县委农村工作部的……都想从你这里得到第一手材料,你烦心,但他们安心。

  所以,老同学的电话,相当于“一键清空”,把你“电脑”里的垃圾病毒尽数删除,给予你愉悦的清爽。

  他说:“你过来吧,咱班的吕维媛,从齐齐哈尔回来了,大家聚聚……”

  几十年不见了,如今有约,自然是乐不可支,何况吕维媛是赵鸿德的夫人啊!

  赵鸿德从小学到高中我们一直是同学,当然也是老乡,他家离我家只有5华里的路。这次他因为忙不能回来,借机探寻一下他的近况,也是我时常想念他的一种补偿。

  这次14名老同学聚会,程德昌尽地主之谊,通知、埋单周到热心至极。

  高中时,我和程德昌是同桌,吕维媛比我们个头矮些,坐在我们的前桌。所以我们三个人算得上是友好的邻邦了,见了面怎么不会有一番万千的感慨啊。

  酒到半酣之际,程德昌突然起身,毕恭毕敬地向我“请示”道:

  “会元老兄,时隔34年了,我要为你揭秘了!”

  我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在想,各位也很惊诧。

  当年,吕维媛是当之无愧的校花。若不是个头稍矮那么一点点,莅临“国花”之位也不为过。她学习优秀,为人厚道,人缘也好,自然是那些情窦初开的情种们倾心的焦点,靠近的核心。但我从来没有对她想入非非,更没有一纸情书的构思,说我暗恋,自然无懈可击。哈哈,说不定就因为我们是前后桌相近,她的一颦一笑于我被别人发现了?那可冤枉我了。

  我在揣摩我的秘密,但很心安理得。反正都已一大把的岁数了,说什么我都不会在乎,就当是搞笑,能让大家多喝几杯,客串个情种,值了!

  我正为免费当个情种而沾沾自喜的时候,程德昌竟然出乎意外地,把我那次的预言和盘托出。在座的无不哗然!

  这件事我怎么会忘记,但我从来不会提起,那预言在那时代可是要命的……

  毛主席死了,我还活着。我真佩服程德昌的为人,三十多年了,他一直在为我守口如瓶,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要知道,就这个秘密,就这个预言,全国能有几人,世界能有几人?算得上吉尼斯记录了吧,我也算得上预言家了吧,也够名人的了吧。程德昌足以以此说事儿,令众人对他刮目相看,这秘密只有他和我知道,绝品,价值连城的绝品。

  他一直憋着,我若是他会憋疯的啊。我能憋住,因为关系到我的性命,关他何事?“文化大革命”他可以以此立功授勋,风光无限,甚或是封侯挂印!

  程德昌说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冒汗”,激动的,感动的,不是害怕。

  秘密,也把我带回当年的那一幕中,我很快进入了预言时的角色中来。

  六十年代,正是阶级斗争完全代替法律的年代,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诅咒伟大的领袖毛主席,必定置你死地而无疑。

  那天,我说出了这个预言,记得当时也是一身的冷汗,后悔不迭。程德昌听了也是惊恐万状。左顾右盼,幸好没有什么人听到,庆幸得我们的心砰砰地直跳。

  我千叮咛万嘱咐:“程德昌,你可要保密啊,就把这事儿烂到肚子里吧。”

  14年后,毛主席果然仙逝于1976年9月9日。

  就在全国沉痛地悼念伟大的领袖毛主席的日子里,我忽然想起了我的预言来,心里很是恐慌,我担心什么不言自明。

  然而,我的心也在狂跳,我不能理解,即使当年的预言纯属猜测,那概率也太低了,比中大奖的概率不知道要低多少倍啊。我能“猜中”,我不知道我怎样去认识和评价我的预言和我自己。那时,我的内心好像是增强了什么,又好像是改变了我什么,总之,我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在全国“共悼”毛主席的那天早上,天气很凉。我急急忙忙地穿上衣服,从家里出来,骑自行车赶25华里的路,来到公社设置的追悼会会场(每个公社都按要求设置)——现在的罗家房中学。

  那里人山人海,公社所在地的各个机关单位的干部职工群众站满了整整一操场。各个大队(现在的村委会)也都设有追悼会场,男女老少凡是能走得动的,背得来的,都参加追悼大会,村村屯屯十室十空。四类分子被严管起来,不准乱说乱动。

  我往公社机关的悼念队伍里走去。突然,一个尖利的声音喊住了我。

  “喂,小李子,你过来!”

  这尖利的喊声中,充斥着威严与训斥,让我感到恐惧与厄运。倏然间,我想起了我的预言,立时毛骨悚然。倘若……

  我神经质地回过头去,心跳到了嗓子眼,一看是人保组的董特派员在呵斥我。

  人保组就是如今的派出所,那时是极其森严的无产阶级专政机构。

  董特派员叫董连奎,系原沈阳公安局大东分局伙食管理员,走“五七”道路落脚罗家房公社(当时叫新兴公社)已经四年了。特派员比现在的警察厉害得多了,一方面负责当地的社会治安。一方面可在他自己理屈词穷的时候,随手甩出“这里有阶级斗争”的尚方宝剑,随时就可以把“反革命”的头衔严严实实地封给你,而绝无冤假错案给你昭雪的机会。

  董特派员我早就认识,我当民办教师的时候认识的。他有很强的政治嗅觉和洞察力,对“反动行为”更是十分的敏感。他没当特派员,仅仅是个“五七”战士的时候,有一次遇上了一个社员,他认为是四类分子,就上前盘问。那社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误,有些手足无措,结果被他一顿很批。刚要对他进行“专政”的时候,大队书记赶到,为那个社员解了围。至此,人们一提起他,大有谈虎色变的感受。

  今天董特派员喊我,我又想起了那个社员,惧怕之情可想而知了。

  当时我仅仅是个挣工分的临时的“公社干部”,但在农民的眼睛里,也很神圣了。不过在董连奎的目光里,我就是一介草民。尤其是在那个“非常时期”里,董连奎就是手握圣旨的钦差,有说一不二的权威,他的话就是第二“最高指示”,谁都得听。

  我心里有鬼,怎会不规规矩矩地听他的传唤,不,几乎是战战兢兢地走过去,等待他的发落。

  那时,天上时而有云飘过,而我的头上没有遮风挡雨的保护伞,没有书记为那个社员解围的幸运,祈求不到任何援手,只好坐以待毙。

  董特派员满脸的肃杀之气,拌和着对毛主席的赤胆忠心,责令道:

  “还不把你的衬衣换掉,脱下去!”

  天哪,原来如此!我有脑筋急转弯的灵气,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我一连说了几个“是!是!是!”,像逃难似的走了,跑着走的,胜利大逃亡啊。

  我的内衣是一件玫瑰色的晴纶线衣,穿好几年了,颜色依然很亮丽,那时很多人的都是穿这个颜色的线衣。董特派员洞察秋毫,我该穿白色的衣服,违规了,犯了大忌,天地不容,咎由自取。

  回到公社我的办公室,我把那件“玫瑰”脱下来。虽说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外衣,但感到“虽冷犹安”,值得欣慰,预言的罪过没有发作就好。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关于预言的故事,有这么一次惊吓,我更是讳莫如深,不敢显露半点我的“特异功能”。

  时间一秒一秒地蠕动着,斗转星移一年一年的轮回着,阶级斗争的寒光也一点一点地淡化着。我也曾试想彰显彰显我的预言,但每每想过都立即打住。原因很简单,即使招不来灾,惹不来祸,没有程德昌佐证谁会相信?你的预言是笑话,还是痴人的狂言啊!

  那天聚会,在座的同学们惊诧之余,自然少不了刨根问底:你是怎么预言的?有什么根据?还有其他的预言吗……

  “天机不可泄露!”

  我忙举起酒杯,做一把“酒东”,哈哈一笑,掩饰过去。因为我确实还有以后的预言啊。但是,前两个问题我还是要解答的,满足他们的好奇心,大家就等着这口下酒的菜,不能吝啬。以后的预言,那是绝对不能说的。

  1960年,正是全国三年经济困难时期最难熬的一年。学生每天每人4两玉米面做“面糊涂”分三顿来吃,没有油和蔬菜,那时我念初二。那年的寒假放得特别早,假期也长。学校让学生回家度寒假,就是换个方式“冬眠”,不失为上策。

  家里和学校的生活水平并没有什么两样,过年的时候也是玉米糊和干野菜度日。不同的是有母爱的温馨,一家人的相濡以沫,你就没有了安徒生“卖火柴的女孩”那种凄凉感,你就有一种希望在眼前闪烁。

  这一年的春节,在没有鞭炮与灯笼的寂静中悄然过去了。人们无不期盼春光的明媚,开一扇呼吸清爽的窗。

  那天大概是正月初六,天很冷,我无力地躺在炕上,害怕开学,宿舍太冷了,洗脸的水都冻成了冰。母亲看出了我的心事,笑了笑,自言自语,她是在安慰我吧。

  “呵呵,年景不会总是这样,过几年就会好的……”

  说完,她转过身去,不再看我。我知道她在流泪,她无能为力,愧对自己的孩子。

  我依然躺着,一动也不动。我懂得,绝不能无谓的消耗没有半点积蓄的体能,积攒点力气,等待春暖花开季节的到来,去地里挖野菜,到河里抓些鱼虾什么的。不知不觉中,我进入了梦想。

  那年月,做梦是最好的享受了,我常常梦见饕餮大鱼大肉,但醒来更是饥肠辘辘。睡觉是好事,只是担心永远地睡去。

  睡梦中,一阵轻微的笛声和清脆的锣响由远而近。母亲在轻缓地挪动已经浮肿的双腿,开门出去叫来“一明一暗”一老一小两个算命先生。小的是明眼人,带路的。老者的是个盲人,能掐会算。然后母亲把我轻轻叫醒,说要给我算命。

  我自小不信邪,但我依了。也许是人在极度的失望与困苦中,希望得到一些慰藉吧,希望火柴的火花烧尽所有的迷茫,才会去虚幻中寻找一丝曙光吧。

  先生问过母亲我的生辰八字,拨了几下三弦,又闭了闭本来就睁不开的双眼。这时,似乎有什么东西让他惊厥:

  “这孩子的命,我不能给算了!”

  说着话,他又挪动一下已经前倾的身子,要走。母亲不敢再往下问,付了两元钱送他出门。

  母亲心里在想什么,我清楚,是怕我有什么厄运,还是不说的好。

  我从小就不信鬼神,何况是算命先生!算命先生的话,我毫不在意,嗤之以鼻。

  记得刚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时常和郭祥玉(已故)、曲良忠到乱葬岗子(郎家岗子)的新坟旧塚里乱蹿。那里大人都懒得去,有许多横死的人埋在那,有许多可怖的传说让人毛骨耸然。我只觉得那里新鲜,就去玩,被人告诉了母亲。母亲知道我犟,胆子又肥,只好听之任之。

  1952年的腊月三十,天已经黑了,郭祥玉、曲良忠来会我玩。那咱我有一件很稀罕的东西,手电筒,是父亲的,他当老师,经常走黑路,用得着。过年了,手电筒就是我最好的玩具,他们就是奔手电筒来的,好玩。

  我说,我们好长时间没有去郎家岗子了,今天有手电筒,你们去不去?他俩害怕,说不去。我以不让他们摸我的手电筒相要挟,他俩无奈。最后我们互相妥协了,条件是:不去郎家岗子可以,但要做一件谁也不敢做的事,他俩只好同意了。

  刚刚解放,我们家住在大孟家窝棚。那个堡子有一多半人家的房后有小庙,供奉着狐仙、黄仙、山神、土地。除夕晚上,有小庙的人家都要给狐仙、黄仙什么的上供烧香。远处望去,漆黑的夜空中,微弱的香火一闪一闪的,很是迷离。

  父亲是教师,那时的教师就是干部,不许迷信,我也就享受不到那扑朔迷离的情趣,但却生出一股妒火来。于是,我们仨人就去和狐仙、黄仙作对,专门踢灭他们眼前的香火。他俩胆小,我先踢。我嘴里还叨念着,“你要是叫我脑袋疼,我就服你了。”

  我们见一个踢一个,好不痛快,早把母亲的话忘了。

  临出来的时候,母亲再三叮咛:“三十儿了,到哪玩都行,千万别去小庙那里玩,要是惹着老仙就不好了……”

  玩够了,走到家门口我对他俩说:“怎么样,我脑袋是一点都不疼,什么狐狸黄皮子的……”

  这话被出来找我的母亲听见了,母亲没有说什么,狠狠地打了我一下屁股。我挺委屈的,大仙都没把我怎样,你怎么打我啊……

  后来我明白了,她打我的时候一定在向狐仙、黄仙道歉:

  “二位大仙,孩子小,不懂事,大人不见小人怪……”

  是的,一定是的,不然母亲不会使劲地打我的屁股,以表示她的忏悔和诚心,让大仙饶恕我。

  不一会,母亲送走算命先生回了屋来。我似笑非笑地问母亲,方才那先生边走边和你嘀咕什么了。母亲说,他说我的命跟他犯相,算了对他没好处,所以就不算了。我很奇怪,我跟他犯什么相?我又不想去给人家算命,和他抢饭碗子。

  过了几天后,我在听一帮老头闲聊中得知:有帝王相命的人,先生是不敢给你算的。

  我和他犯相?我有帝王之相命?他也有了?这不是胡说又是什么?后来我想明白了,母亲是个很好说话的人,请进屋来抹不开不给他钱。他想趁早多走一家多赚一份钱,还省了嘴皮子和脑筋。

  然而,我出于什么动机去预言呢?说起来还真得益于那次算命。

  在如火如荼的“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之前,是 “三面红旗”猎猎作响的年代,那时我念初中。“三面红旗”就是“总路线”、 “大跃进”、“人民公社”。总路线里有一句话是“力争上游”,小学升初中的考试题里就有这道政治题,我答对了。1958年夏我考上了新民六中(现在的罗家房中学),在1年2班里,我在60名同学中,我的学号是“3号”。学号是按年龄排列的,我的年龄小。

  我是天生没长“爱人肉”的人,从上学开始,教过我的老师没有几个得意我的。我调皮,在老师那里“不得烟抽”,处处受老师和班干部的冷眼与夹持。但有一个比我大一点的同学,对我另眼相看。直到如今,我依然感激她、尊敬她、想念她,寻她不着。她,就是班上的团支部书记张柏芝。

  张柏芝比我大三岁,温柔文静,善解人意,明就事理,从不在同学面前自持高尚,也不在老师那对同学搬弄是非。

  一天晚上,他约几个班干部研究如何“力争上游”,把班级的学习成绩搞上去。在她的主持下,全班60名同学,按学习成绩排为上、中、下游,然后再“一帮一一对红”。

  这个会开得极其的保密,神秘,不允许与会的班级大员向任何人披露半个字的内容。所以这样做,怕的就是那些“下游们”知道自己的难堪,而破罐子破摔。只有我,在会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知道个一清二楚,也叫我心潮澎湃,信心爆棚。

  会后,张柏芝偷偷地把我叫出室外,凭借教室内的灯光,我看到我的名字排在全班的第一位,我不敢相信。

  那时考试判卷是“五分制”,班级从来不排榜,没有办法细化。除了学习,我在老师的眼睛里一无是处,我的眼睛里也没有老师上好的脸色。就是那天,我以外地还得到张柏芝对我的肯定,从来没有过的“肯定”,于是我永铭于心:

  “这是按成绩排列的,你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这句话,绝非仅仅是绕梁三日,而是萦绕我心头30年、40年……至今犹存于耳。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良好的感觉,也是第一次得到别人的认可与赞誉,弥足珍贵。

  读高中时,学校有过一次问卷式的调查:什么书对你的影响最大?你得到什么启迪?我答非所问:和初中同学的一次谈话……

  谈话那天,我几乎彻夜未眠,自然也想起了那次算命。

  我果真不同凡响吗?我在问自己,也自问自答:试试看吧,反正算命先生和张书记“黑白两道”说的如出一辙。然而,这和预言绝对成不了“婚配”。

  现在的罗家房中学,成立于1956年,当时只有两个初一班。到1958年时,全校3个年级一共8个班,三年级两个班,二年级两个班,一年级四个班。且不说教学质量如何,我们也不知道。不过,新民六中的“劳务输出”可是在全县名列前茅的,我们的老师在抱怨中一不小心透露的。等我考进新民高中时,我才知道,六中的学苗个个矮人一头。录取成绩单上,我各科的平均分数是59分,比我班最高的差32分。这种“抵挡高就”的劣势,着实令我惴惴不安且忧心忡忡。

  入学的第一天,校团委书记赵恩海(文革后任校长)给新生讲话,其中一句至今记忆犹新,不能忘记:

  “现在,大家站在一个起跑线上,三年后看谁第一个冲刺!”

  起跑线只有一条,而运动员的水平线何止一条两条?但我还是咬牙上线了,以不辜负张柏芝对我的鼓励与期望,此其一。那时她所以把秘密告诉给了我,就是给予我温暖与激励,因为我的周围环境让我很心寒,她一目了然。

  其二,我也想成全那算命的先生,让别人少说他“瞎算”的闲话,盲人活得不容易。

  就这样,经过一年的“咬牙”,我已由原来全班学习成绩第48名,上升到第14名。有得就有失,鱼和熊掌真的难以兼得。

  我的“表现”实在是太糟糕了!思想上不要求进步,行动上不靠近团组织,从来没写过一份入团申请书。

  这绝对不能怨我啊!要命的是,我的家庭成分和社会关系,比我的“表现”还一塌糊涂。谁不想入团啊,我没有希望入团!我的两个姑姑,一个是地主,一个是富农,两个舅舅都是富农成份。我家在土改时被定为上中农,即富裕中农。那年月,社会上刮起一股“敌视”、“仇视”富裕中农的狂风,富裕中农和地主富农已经没有区别了。土改时,地主富农被分了,富裕中农没有分他们包括土地在内的任何财产,成了解放后农村最富裕的阶层,存在“复辟”的危险,所以要严厉打击。而我的父亲又当过国兵、伪满警察……所有这些的“黑幕”,使得我入团的愿景一片漆黑。

  实现自己的愿景,不辜负同学的期望,智取华山只有一条路可走。我坚信,只要是在学习上出类拔萃,考上大学还是有希望的,实现理想还是有路可走的。

  也许是算命先生害了我吧。一想起他,我就拼命地钻书本,如醉如痴。那时我更期待政治气候的温和,但政治空气却在不断地“恶化”,即使我张大嘴,也喘不过气来。

  总不能让凝固的空气把我憋死吧?在“政治讨论”、班会发言中,我难免发一些“牢骚”,虽然我牢记“闲谈莫论国事”。

  于是,在一次全校性的大会上,其实就是整饬生活纪律的大会,几乎叫我万念俱灰。

  管理学生生活的王老师王常福,被学生赐号“特务”。他点名把我列为全校三个“个别生”之一。点名的时候,王老师声色俱厉,音调抑扬顿挫,俨然是对我们“罪行”的宣判。这个宣判,无疑是剥夺了我迈进高校门槛的权利,一个人政治生命的结束语!

  我“认罪”,我的某些言行已经和“地富反坏右”份子站在了一起。我沮丧,我害怕,因为王老师在大会上还说:

  “大家知道吗?我们新民高中,在反右斗争中,曾经镇压过6名反动学生!现在仍然在监狱里服刑!”

  会场上鸦雀无声,我真正的体验到什么叫做空气的凝固!我不敢抬头看四周,我想,一千多双眼睛都在死盯着我,老师也盯死了我。他们越是为我担心,我越感到压力的沉重;他们越是同情我,我越感到走进了最后一层地狱。

  政治形势和王老师一样咄咄逼人,这绝不亚于后来的“文革”那种极度的恐怖。

  从那时起,我一边加紧玩命地学习,以求有“一技之长”,以此来实现梦想。一方面,在王老师经营的绝地里,一颗“罪恶的种子”在萌动,开始孕育着我的“预言”。

  我不是为了“泄私愤”,我和伟大的领袖没有私愤。我不是“咒骂”,我不迷信,这就是草民的伟大。我只是想,也期盼政治气候的转变。

  那一天,校园里突然传来肯尼迪被暗杀的消息,令我们每个人都大吃一惊。也就是后来,我和程德昌在那个僻静的地方,又谈论起暗杀的事件,我就说了我的预言。我想,也许毛主席逝世了,政治气候会有些改变,就像美国。那么,他会在那一天逝世呢?

  我在想,想起了一句话,叫做“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我的生日是九月初九,于是,我就说出了“毛主席要死,就死在9月9日……”

  那天,我是被程德昌约到那个地方的。

  自从王老师点了我的名,心里就压上了一块大石头,整天里都是郁郁寡欢。程德昌是安慰我来的,对此他和我有同感,更同情我的遭遇。他的家庭成分和我一样,富裕中农,但他比我“安分”多了。那天我和他谈了很多的问题,都和政治有关。后来以预言结尾,因为再谈下去担心会有麻烦。

  同学聚会的时候,程德昌是新民石化公司的办公室主任,深得领导的倚重,实权人物,写一首“好文章”。“好文章”就是各种各样的公文、材料什么的,就是现代的八股文。我也是个“材料”,给领导写材料的材料。哈哈,我们真是一师之徒,臭味相投啦。

  聚会上,我借酒转移话题,没有公布我的下一个预言,是想把兴趣转移到陪齐齐哈尔老同学的身上,不能喧宾夺主。所以上次预言的背景,直到现在还是个秘密,程德昌也不清楚来龙去脉。我也不想让我高中时代的悲剧搅了欢天喜地。那么,第二个预言是什么?话,还得从高中那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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