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儿,陛下怎么还不醒啊?他都睡了三天了。”慕容俊仁焦急问道,“还是东方下手太重了,打出什么问题了?”
“就算真被打出什么问题,有我在也没问题了。”烟晓叹了口气,“让他睡吧,醒来后,更让他痛苦不堪。”
“哥哥。”琉璃轻抚着敖旭曜的脸颊,没想到哥哥一个人背负了那么多的痛苦。
“就算如此,也不能这样老这么睡着呀。”东方璨无奈的说道,“他迟早要醒来,始终要面对的呀。”
其实,敖旭曜已经醒来了,他就是不敢睁开眼睛,他怕看到飘伶对他的恨。
“飘伶和寒将军你都安置好了吗?”慕容俊仁问东方璨。
“我把陛下敲晕就扛回来,就一直在这保护陛下了,他们……。”东方璨挠挠头,“我不知道呀。”
“什么,要是他们突然来行刺陛下怎么办,还不快去查清他们的行踪。”慕容俊仁听了他的回答,头都大了。
“我觉得,有飘伶在,陛下是安全的。就她给我信息,让我把陛下带走的。”
“你觉得,你觉得,要是出个万一怎么办?”
“好了,你们都别吵了。我师妹带着寒伯父和叮当回邀月宫疗伤了,不会威胁到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烟晓制止他们的争吵,然后转向慕容俊仁,非常郑重的对他说:“我师妹,绝对,绝对不会伤害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也绝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这里的人,特别是他,”指着躺在床上的敖旭曜,“要动手她早就动手了,就凭你们两个挡得住吗?”
这下轮到慕容俊仁不好意思,自己都感觉有点小人之心了。
“对了,叮当怎么受伤了?”东方璨赶紧转话题,给兄弟找台阶,不然以烟晓的性格,慕容俊仁会被她念到崩溃的。
“那天,叮当发现寒将军潜藏进来意图不轨,而后,被寒将军打成重伤的。”
“那寒将军又是怎么受伤的?”东方璨非常清楚,哪天他除了被黑狮虎兽扑倒在地,就没人碰过他了,怎么受的伤呀。
“唉,说来话长了,二十一年前,寒将军跌下悬崖被岚思莹救起时,根本就没给他治疗,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给他续命而已,现在是新伤旧伤一并发作了。师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希望师父能有办法。唉。”
“敏敏,一定很焦急难过吧。”声音幽幽的从床上传来。
“陛下。”
“哥哥。”
不知道什么时候,敖旭曜已经坐于床边。
看着敖旭曜满脸的倦容,大家都于心不忍,“哥哥,你再休息下吧。”
“陛下,你就放心的休息吧。接下来的事,由我和东方处理就行了。”
敖旭曜摇摇头,“婆婆的葬礼我一定要参加。”深吸一口气,“你们准备下,明天发丧吧。”
敖旭曜来到孤鸣的灵堂前,看着婆婆的灵位,百感交集,这位慈祥如祖母般的老人,现在再也不能守护他和他的国家了,也再不能亲切的给鼓励他,给他指点迷津了。
婆婆,我该怎么办?我现在好茫然,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捉弄我和敏敏?婆婆,我还能爱她吗?我还有资格爱她吗?敏敏一定很恨我吧,我曾经如此残忍的对待她。可,婆婆,我好怕,我好怕敏敏她恨,那会让我万劫不复的。我该怎么办?我还能为她做些什么,才能补偿我所犯下的过错呢?还是……还是该就这样离开的她生活,不再打扰她的世界。敖旭曜一阵自嘲的冷笑,可这样我做得到吗?
孤鸣虽然是敖旭曜长辈中的长辈,但仍是敖旭曜的臣子,所以敖旭曜不能跪拜她。敖旭曜就这样在孤鸣的灵堂里站到了天亮,当烟晓等人进来时,就看到他满目悲凉的呆站着,仿佛被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
“陛下,先回去休息下吧,等下就是告别仪式了。”烟晓走到敖旭曜身边,轻轻的对他说。
敖旭曜闭上眼睛,整理一下凌乱的思绪,“我没事。”
东方璨等人在他身后,无声的叹了口气,他那憔悴的面容,忧郁而呆滞的眼神,说没事谁相信呀。
“哥哥,琉璃陪你,也陪婆婆走完这最后的一程。”
敖旭曜点点头,轻轻拍拍她的头。
忽然,烟晓不停的四处张望,象在寻找些什么,还跑到婆婆的灵堂后面去找了。
“烟儿,你怎么了?你在找什么?”慕容俊仁问出了大家的疑惑。
“是师妹,我感觉到了师妹就在这里,可我就是找不到她。”烟晓边找边说。
敖旭曜全身僵硬,心中的期待、恐惧如山洪爆发,排山倒海吞噬着他所有的感觉器官。在他身边的琉璃都能感觉到他的变化。
“师妹,你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快出来吧。你不觉得,有些事你们该说清楚吗?”
众人的遍寻下依然不见佳人的踪影。
“师妹,难道你就真的这么决绝吗?”
就在大家都快放弃时,从空中飘来一阵清新温暖的气息。一位有着白色羽翼的绝世佳人,缓缓地从天而降,全身素白的长裙,含首低眉眼中淡淡的忧伤,牵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只有敖旭曜不敢望向她,当他感觉到那股属于她的气息,越来越近时,全身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其实,飘伶也一直在害怕,也一直不敢面对,害怕敖旭曜在知道她是寒敏敏后,会象十年前那样对她。她一直都在祈祷,让她的曜哥哥别那么早知道她是谁,所以她一开始才女扮男装,以“飘凌”这个身份回他身边。
飘伶一一给在场的人行礼,可唯独她的曜哥哥一直背对着他,看都不看她一眼。走到敖旭曜的身边,只见他双目紧闭,就算她已经来到他身边了,他也没有睁开的意思。难道看我一眼都不愿意吗?就象十年前一样吗?佳人的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悲切之意再难掩饰,轻跪在孤鸣的灵前。
“婆婆,敏敏来看你了。”飘伶尽量的深呼吸,硬生生地将心中的那汹涌的感情急流压下,“ 婆婆,一直是您在守护我,鼓励我,要我勇敢坚强地面对,我人生中的所有挫折和困境。”轻拭眼角的泪光,“以前总是您给敏敏讲故事,今天,敏敏给您讲个故事。”
飘伶站起来柔柔的看了在场所有人一眼,轻启朱唇,“三百年前,在邀月宫中有位和旋光宫主同样出色的巫女,但由于她的乖巧和内向,被大家所忽略了,但她没有自暴自弃,依然走着自己的路。那年,有位年轻的国王在邀月山中遇险,她和宫中的众多姐妹一起前去解救,就在那位国王跟她说谢谢的刹那,她的心沉沦了,她知道那位国王将是她为之付出所有的人。可天意弄人,那位国王爱上了宫主,并且与之过着幸福的日子。那位巫女也并没有因此而不甘心,去破坏他的幸福,而是只身来到他的国家,静静的在远处守护着他的国家和他的幸福。当她心爱的人离开人世时,她又无怨无悔的接着守护他的子子孙孙,默默的付出自己对他一生都没说出口的爱,直到自己……。”说到此,飘伶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敖旭曜一把跪下,“婆婆。谢谢您,谢谢您,谢谢……!”
所有的人都跪了下来,为婆婆伟大的爱情所感动得无法言语。
“那才是永恒的,爱的真谛。旋光宫主用了三百年才领悟到的真理,而更多的人至死都不明白,仍然纠缠在爱恨情仇之中不能自拔。婆婆,您才是该流芳百世名垂千古的人。”当飘伶说完这番话时,一阵熟悉的气息轻轻的笼罩着他们,仿佛是孤鸣婆婆又回到他们的身边。
孤鸣的灵柩从王宫出来,百姓都自发夹道相送,一路走来,都被悲伤所围绕着,队伍绵延到她将要下葬的墓地。在墓地里,大家都把对孤鸣婆婆来世的祝福纷纷放在她的棺盖上,每人捧一把土,一把一把的,慢慢掩埋他们最敬爱的人。仪式结束后,还有许多人久久不愿离去。
大家都还沉浸在悲伤中时,烟晓忽然大叫起来,“你要是敢走,我就跟你断绝姐妹之谊。”原来飘伶用传音大法告诉她,她要走了,一时激动就忘了场合,大叫了起来。
被烟晓这么一闹飘伶也不好意思了,只好和大家说:“家父身体不适,我要回去照顾他,先行一步,请各位见谅。”
见飘伶要走,敖旭曜多想唤住她,可他能这么做吗?留住她后,又能怎样?让她对着他这这么一个曾经伤她至深的人吗?然后让她伤心难过吗?
飘伶说得合情合理,不能不让人走呀,大家犯难时,还是东方璨的脑袋瓜子转得快。
“飘伶巫师,此地人多混杂,我等担心尚有岚思莹的余党对陛下意图不轨,所以希望你能带陛下先行回宫,以策安全。”
东方璨的说法得到所有人的一致认同,“恩对,师妹,用你的瞬间移动大法回去是最安全的,也不耽误你多少时间。”
飘伶明白大家的用意,可他要是真的有什么话要跟她说,他早说了,还用到现在吗?
飘伶向敖旭曜伸出她的手,可敖旭曜半天没反应,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急得一旁的慕容俊仁和烟晓在背后一人掐了他一把。
敖旭曜望着飘伶伸向他的手,他困惑了。
“把你的手给我,我带你回宫。”飘伶温柔地对他说。
敖旭曜轻握住飘伶的手,是那样的柔软温暖,要是能握住一辈子不放手,那该多好。
好大好结实的手掌,可又是那样的温柔,在敖旭曜握住飘伶手时给她的感觉,就象是漂泊半生的小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泊的安全温馨的港湾。两人的手都不自觉的握紧对方。
“陛下,到了,到勤政殿了。”眨眼的功夫他们一起回到了王宫。
飘伶想抽回自己的手,发现被握得好紧,“陛下,我要回邀月宫。”
飘伶的再次告别,让敖旭曜忽然有千言万语要向她倾诉,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对不起。”
飘伶双眸轻闭,“我从没怪过任何人。”当她再睁开眼时,对上敖旭曜满是内疚不安的双眼,其中还有伴随着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还能为你再做点什么吗?”
飘伶摇摇头,微微一笑安慰他道:“我一切都很好,真的,不要再责怪你自己了。如果真的希望为我做点什么。”低首沉思了下,“那就好好善待那些在你身边,给你幸福的人吧。”
此时,心中传来邀月宫主的呼唤,“伶儿,速回,你父亲伤势有变。”
看到飘伶脸色突变,敖旭曜急忙问道:“怎么了敏敏?出了什么事了?”
“我父亲身体不适,师父要我立即回去。”
“那快回去吧。”敖旭曜深深望着心爱的人,“请你和伯父好好保重。”
“你也保重,”飘伶的身影消失的瞬间,敖旭曜隐约之间听到,“曜哥哥。”
敖旭曜对天空呐喊:“敏敏。”
烟晓等人回到王宫听到的就是他那撕声裂肺的呐喊;看到的是他的喃喃自语,“能给我幸福的人,只有你。”
“陛下。”众人担心的轻唤。
敖旭曜缓缓的望向他们,“东方,拟旨。”
“是,陛下。”
敖旭曜意味深长的望向后宫,“将王后及其全族……。”
“杀吗?!”慕容俊仁知道,王后的罪行是诛九族的大罪,可这样有太多无辜的人被牵连了,所以他想求下情。
敖旭曜摇摇头,“不,她始终是烈儿的母亲,在我身边那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剥夺他们贵族及王亲的身份,贬为庶人,发配到边城,永世不得离开。”
“陛下英明。”大家都忍不住松了口气,要是以前执法严明的敖旭曜,眼都不眨下,就灭了人家全族。
“将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都安排出宫吧。”
“啊?!!!!”听到的人都以为听错了,相互的对望了好久。
敖旭曜继续说道:“并安顿好她们,安排好她们今后的生活,以后可以谈婚论嫁,一概不与追究。”
“啊?!!!!”
东方璨第一个反应过来,“陛下,是不是她们犯了什么错?您这样,她们出去了,将承受多大的舆论压力呀,叫她们以后怎么生活呀。”
“所以我要你们安顿好她们今后的生活,哪怕是把她们送出国都可以。就算我从没爱过她们,但她们也曾带给我快乐,我不能自私的,把她们的青春葬送在这冰冷的宫廷中,她们也有权利去爱人和得到别人的爱。”
琉璃难过的冲过来抱住敖旭曜,“哥哥,若大的王宫没人陪你,你会孤单的。”
“傻妹妹,我不是还有你,”敖旭曜抬头看着东方璨他们,抬起紧握拳头的手,“还有你们吗?”
东方璨和慕容俊仁也握拳轻碰他拳头,“好兄弟。”
“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敖旭曜感激拥抱下他们。
“别忘了还有我,婆婆不在了,我会代替她,守护着你们,守护着这国家所有的人。”烟晓边抹去眼中的泪珠,边嚷道。
“你行吗?”慕容俊仁有点担心的问道。
“我为什么不行?你别小看人。”烟晓鼓起腮帮子。
“因为,因为,”慕容俊仁边走到自认安全的地方,边说,“因为你是半桶水呀。”
“慕容俊仁,冤家,你给我站住,别跑。”
“哈哈哈哈哈哈……”
王宫中总算再有笑声了,笑声一扫阴霾,希望明天不再有泪水,不再有伤痛。烟晓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敖旭曜的身边,“一定会的,因为希望在明天嘛。”
敖旭曜微笑着点点头,“对,希望在明天。”
希望在明天,只要你不放弃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