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这是一个充满机遇的都市，这是一个充满活力的都市，这是一个播洒汗水的都市，只要你有足够的智慧，有足够的胆识，你就有可能会成功。想着这句话，看看尚武，我认为确实如此。

　　尚武包工地的内墙粉刷已经有了眉目了。他马上打电话让他父亲周解放从老家带几个涨瓦匠过来。在异乡同老家的人再次相见，不但没有让我高兴，反而使我愈来愈不开心。要知道，我曾经是他们的领导啊。

　　周解放乐呵呵地说：“一鸣，很久不见了呢。想不到在广东见面了。”说罢，又是一阵“嘿嘿嘿”。是啊，人生的很多事都是想不到的。

　　尚武让他爸带着泥瓦匠老李、老张、小钱去搞粉刷，他每天忙完沙场上的事又赶去工地上查看质量和进度。尚武对几个泥瓦匠说：“这是我们拿的第一个项目。钱可以不赚，质量一样要过得硬。我们不能丢江西老表的脸。”说着，依次给几个师傅打香烟。几个师傅全身一片白，只有黑眼珠转的时候才感觉到是个生物。他们忙应道：“不会啦，不会啦。我们肯定做好。”这边周解放也时不时地帮着提泥浆桶，倒水这类的。

　　大叔有时候会来看看。 这时尚武必会丢下手上的活全程陪同，脸上堆满了迷人的谄笑。大叔有时会指出一些问题，尚武马上把师傅们叫过去，故意用普通话训斥了一顿：“你们给我看好，老板说这样不行。”事后对这几个师说：“刚才不好意思，有人在不得不做做样子。”说罢，又每人打了一支烟。

　　有时候我看尚武这样周旋，忍不住问他：“你这样不会很累吗？”他苦笑了一下：“小老板难做啊！真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包工头我得罪不起，工人现在也得罪不起。呵呵，只能忍，只能忍。”我看他时，好像比先前老了很多。不，是成熟了很多。老板真的不是这么容易做的呢？

　　尚武的交际渐渐多了起来，除了大叔之外，他陆陆续续地晏请了不少人，每次请客，他都把我拉上，一方面在他的老乡圈子里，只有我还能上上台面；另一方面，他也想给自己装装脸，多少也有个下属陪同，并非光杆司令。当然，这些是我后来才悟出来的。所以我们永远不要怀疑老板的做法。老板看似怪异的做法后面都是有深刻的内涵。比如说有的年青人不懂，明明没多少工作，老板还招这么多人。“这不是浪费吗？这些钱给我，我肯定卖命做。”年青人常常不解。其实老板是清楚的：第一，现在的人越来越靠不住，说不准明天就跳槽了。第二，不想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过份突出某个人的份量。凡事有几个人一起做，谁也不突出，谁也不可能同老板叫板；第三，每人只负责某一方面，也只能接触到某方面，这样就从制度上杜绝了“挟客户以令老板”的局面。老板英明，老板英明啊！

　　明白了这个道理之后，我渐渐能理解尚武的做法了。他这个小老板，相当于“三陪”老板：陪吃、陪喝、陪玩，每次都带着疲惫回来，澡也不洗，衣服也不脱，就这样进入梦乡。我很怜悯他，说：“干嘛做这么辛苦呢？”他眼睛一瞪：“你以为钱这么好赚？在中国办事不靠关系行吗？”说着又叹口气：“没办法，这年头没钱叫人看不起。还是趁年青时多赚点。”

　　尚武憔悴的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这天晚上他通知大家，包括那三个泥瓦匠，一起聚餐，说是庆功晏。原来工地的第一笔工钱接到了。

　　为了突出庆功的喜庆和派头，尚武特地在新都大酒店包个房间。这些泥腿子们第一次进这种高档的地方，大家都诚惶诚恐的，也都对尚武充满了敬畏，充满了感激，甚至他老爷子也不直呼其名了。

　　我想人是个很奇怪的动物。我们总在自觉不自觉当中准备了一个祭坛，总在自觉不自觉之时，把某个人放上祭坛。这既是大众需求，也是某些人的需求。大众借此谋得一碗饭吃，某些人借此挽得一些面子。很有中国特色！

　　尚武首先站起来敬大家一怀，对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表示感激。“我能有今天，全靠大家的帮忙，”尚武说：“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天我也不说谢了。来，干了这怀。”这话一出，大伙儿心窝里都热乎乎的。不管怎么说，人家尚武在老家不算人物，在这多少也算个老板，能和大家称兄道弟，已经给了很大的面子了。再说人家尚武事业才刚起步呢，难保以后不能成为大老板，或许就是李嘉诚第二也难说。这样咱不就成了开国的了。我们中国人是善于联想，敢于联想。大人物的一句话，我们总能衍生出许多联想出来。虽然尚武现在还不是大人物。

　　看到尚武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大伙儿受宠若惊，依次双手捧怀，也都干了。还有个别人，干完之后还把酒杯倒过来，以示全心全意。

　　当年刘邦在乡下做流氓地痞的时候，看到秦始皇的车队浩浩荡荡经过，心中也不禁痒痒的，说道：“大丈夫当如是也。”我一看尚武才多大成绩，大家就这般恭敬，看来不成功不行了。

　　尚武说，这边的方方面面人脉我都摆平了。现在我们缺的是懂技术的人，不然我们还可以把整个工地包下来。你们如果有这方面的亲戚朋友，可以介绍介绍。我们都是同一块土上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不会亏待大家。你们也看到那大叔和我的交情，可真是没得话说，他是这边的地头蛇，没有他摆不平的。说罢，尚武环视了一圈。

　　我们忙说：“是啊，是啊。”那三个泥瓦匠老李、老张、小钱还争着论证说：“大叔对我们很重视呢，几乎每天都过来看。”这样说着，尚武就更开心了，忙举起杯说：“干！”

　　酒桌上的气氛总是这么热烈、融洽、温馨，总是这样让我们感动得热血沸腾，心头澍湃。

　　老板需要这种效果，领导需要这种效果，打工的和下属也都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