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颗人头滚落时

第一颗人头滚落时

　　一盘冒着热气和香味的猪尾端上来，恭敬小心地放在我的面前，这是对我的致敬。

　　我坐在高处，独享一条曾经灵活摆动的猪尾。众人围坐在低处，分成几桌，鲜美的猪肉和骨头令他们大嚼不已，美味使人癫狂。

　　杀猪这一天是屠夫的节日，赢得尊敬全在于此。拍拍那畜牲肥厚的脖子，它一刻不停地嚎叫，细长的尖刀，利落地刺入它的心脏，千万别碰着苦胆，那是最让屠夫丢脸的事。

　　他翻了个身，秋天的月夜，明晃晃的月光让他睡不着。

　　我从不曾失手，我是个绝妙的杀猪能手。

　　老婆和孩子睡在身边，身上都盖着薄被，几颗脑袋排列的很整齐。

　　但我不是刽子手，我的刀只刺杀肥猪。

　　“当第一颗人头滚落时，你就成了一个真正的刽子手。”师傅的话让他心烦意乱。

　　杀猪的营生，进的钱不多，不断出生的孩子让生活愈加艰难。

　　他已经跟随姓吴的师傅练了很长一段时间了，砍掉一个稻草人的头在他已是小事一桩。

　　杀人当然比杀猪挣的多得多。

　　他第一次目睹师傅砍人是在几天以前，人山人海，人们对血腥有着天然的嗜好，像个节日，老少毕至。那死囚头发蓬乱，遮住了大半个脸，衣衫破烂，浑身散发着牲畜的臭味，眼神绝望。

　　刀光的寒意让人战栗，那一瞬，他扭开了脸，人头滚落，像个西瓜。

　　“五天以后，你来开刀。”师傅除下刽子手的衣服时对他说。

　　杀猪时，我从不关心猪的挣扎，就是一堆肉么，可是人，不一样。

　　他低头看看老婆孩子的脑袋，身首分离，那该多痛啊。

　　“那个杀猪的张屠户搬走了！”吴师傅进屋转了一圈，都搬空了，就在昨夜或今天早晨，他偷偷地走了，没打一声招呼，几乎是逃走的。他那双刽子手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屋外，秋天的肃杀变得异常分明。

　　多年以后，他到了南方，平日他总是尽力远离血腥的东西，第一颗人头的滚落让他放下了屠刀，平静辛劳的日子叫人心满意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