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衣

第一章

　　一个北方中型城市冬日特有的空旷，一片污浊的空气，一段苍白的大地，一团让人喘不上气来的压抑。

　　又是一个空虚的清晨，在车流不息的中央路旁的星光广场上醒目的站立着二十几名穿着讲究体面的中老年男人，在他们身后随着一堆四处张望着而不断变换表情的脸，而在他们身后就是二十几台黑色新型奥迪车。所以从外表看来不难猜出他们在这个城市的高级社会身份，事实上站在最前面的那二十几名男人，女人分别就是市长，副市长，市委书记，副书记，人大主任，副主任，政协主席及副主席，在有就是秘书长一类的官员了。就现在中国的国情，这个城市的现在与未来就货真价实的牢牢被控制在这些人的手中。

　　这个清晨对于这个城市来说是一个比较特殊的日子，也可以说是这个城市政治权力变动交接的一天。而这个所谓的胜利且得民心的大会将在整九点钟在星光广场上的市政府大会堂中召开，身为常务副市长的艾安泰像平日里参加任何政治会议那样，习惯性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党政同僚们。仿佛他这一看便分清了自家的政治经济利益集团的成员，而且也增加了自己体现自身价值的充实满足感。身处常务副市长这个二把手位置已经是他政治生涯中的第五个年头了。多亏了老朋友现任省委组织部部长的戴清石的鼎立支持才促成了他今天荣登大宝，遂其心愿的当上了市长。

　　想起戴清石的名字，艾安泰又自然不自然的想到了自己那独生的女儿艾雨，一年前戴艾两家人的一次家宴上，戴部长就提起给艾家女儿说亲的事，说他十分喜爱艾市长的千斤艾雨，想让自己独生儿子戴明晨和艾雨结其百年之好。也就有亲上加亲，政治联姻的意味。艾安泰当时正在为当市长而到处跑关系送钱。而面前这位戴部长又有结亲的意思，他是一百个愿意。

　　虽然那戴清石以前和自己是战友又在城市扩建过程中都在建委共过事，可现在人家是副省部级高级干部，而自己依旧是个副市地级干部。官大半级压死人啊，更何况自己和人家差了两级。女儿艾雨正在上海读大三，二十二岁将亲事定下来也算是不晚。再想想戴家公子戴明晨，他却稍稍皱了皱眉，那孩子也就是二十四五岁的年纪，模样十分俊俏，可就是传闻生活作风上挺不老实的，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自己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爱还爱不过来呢，假使嫁给戴明晨那小子，真不知道女儿以后会不会责怪自己这老爸。所以跑官的好处最后都送了过去，只有这女儿的婚姻大事没有最后与戴家定下来，只推脱说是小女年纪还小，而且学业重要，等她大学毕业时再定也不迟。时间飞快，距离自己和戴清石讲这话也足足有一年多了，现在自己也如愿以偿的当了市长，女儿也顺利大学毕业。可这婚事艾安泰却迟迟不肯提起，而戴家那边以为他新官上任也要忙上一阵子，所以也没有急急的催促。其实艾安泰心里早就选中了自己未来的如意快婿，那孩子如今正留学英国，是市政府秘书长韩成恩的独生儿子韩轩。那小伙子才气过人，性格直爽，为人正派，极合自己的心愿，以后女儿嫁了他，也应该会很幸福。

　　“艾市长，艾市长！”艾安泰被耳边的连连叫声喊回过了神，他一下子将那满脑子对女儿未来终身大事的考虑暂时抛到脑后，忙回到了冷冷的现实。他侧目观看，原来叫他的是办公室年轻秘书小刘。

　　“有什么事么？”艾市长官腔十足的问道。

　　“艾市长，都八点五十了，可出席人员中就差省组织部部长戴部长了，按党内规矩今天您上任，他需要代表省委讲话了啊。”

　　“戴部长还没来么？”艾安泰确认般的看了看手表，可不是么，都快九点了，大会就要开始了，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领导干部们还都在大会堂外面挨冻呢。

　　“小刘，给戴部长打电话了么？”

　　“有啊，家里的，手机，我都打了三十几个电话了，就是没人接，您看现在怎么办？”

　　“不该啊，你继续打电话，然后和办公室主任联系，组织各市直单位的领导和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先入场，注意不要乱传话。”

　　艾安泰表面上一派坦然，可心理却不知为什么有些不正常的心慌。别人不知道可以，自己还不知道么，那戴清石为人严谨，无论在军队还是在地方为官，时刻都是处处小心，如履薄冰般的生活。这么一个重要场合，又有自己和他的私人关系，他怎么可能不来呢？忘了？不可能！生病了？可怎么不接电话啊？

　　这时另外那二十几个老头子，老太太也纷纷朝艾安泰的身边凑来，结果经过大家的民主协商，依旧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戴部长今天没来。最后，还是艾安泰出的主意，说电话打不通，我们去他家看看不就清楚了。大家恍然大悟一般的各自上了自家的专车，直奔戴部长的家。

　　车队遥遥晃晃的开出了市中心，大约过了半小时，眼前是一片别墅住宅区，家家都有一个很大的花园，一栋栋二层楼房婷婷玉立在大家的眼前，艾安泰清楚戴部长的家到了，为了跑官，他可没少来这里，简直他现在都可以用鼻子像狗一样嗅这过来了。

　　下了车，喊了几声“戴部长”都没有动静，又叫来邻居，他们又都说不清楚。艾安泰就越来越着急起来，他的心不可抑制般的发抖。他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他告诉自己这事情奇怪的很，自己在官场上混了三十几年还没遇上过像今天这样猜不透的事情。大家很想把门弄坏冲进去看个究竟，按推理，几个人都以为是煤气中毒或是心脏病突发一类的紧急状况。可就立在大家面前这道大铁门就不是谁都可以用肉体进行搏斗的对象，艾安泰叫随身秘书给市武警部队大队长打了一个电话，简单介绍了情况，命令他们火速派一支技术过硬的武警小分队过来砸门。

　　不一会，绝对服从组织的武警部队们便轻松干掉了花园外面的那扇大铁门。紧接着是大厅的门。就在最后一道门即将被打开的那一刻，大家都预备似的捂住了嘴和鼻子，心都提到胸腔的最上端。而这一行人中艾安泰是最紧张的一个，他怕，但他不知道他在怕什么，他只是盲目的怕，就像孩子害怕黑暗的房间一样。

　　结果门在大家的恐惧中被打开了，令人失望的是空气中并没有煤气的丝毫味道，也没有预期中应该听到的痛苦呻吟之声，满屋子只有冷冰冰的安静和恐怖的气氛。武警专业的把冲锋枪端了起来，一点点的搜寻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武警在前面走，艾市长他们就在后面紧紧的跟着。楼下没有丝毫不正常的迹象，又上了楼，结果就在楼上戴部长的卧室中，大家都看到了令人吃惊的场面，在宽大华贵的双人床上，戴部长和他的夫人双双直挺挺的躺在上面，两人的脸苍白而泛出青色，两人的身上盖着一条真丝刺绣的被子。武警用手试了试两人的呼吸，然后像艾市长摇了摇头。接着武警掀开了被子，眼前的景象令那几个女领导干部害怕的扭转了头不敢再看。可艾安泰却看见了，他真实的看见了昨天还在一起喝过茶的老领导老战友，而如今他的身上竟染满了血污，他的夫人也是如此。

　　大家都不忍心再看下去了，艾安泰只觉的头涨大了好几倍，暂时再不能思考。当艾安泰几个领导坐进轿车的时候，成队的警车就气势汹汹的赶来了。艾安泰不经意一抬头，正巧看见了刑警大队队长叶勇的那张坚毅而严肃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