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人都不怎么友好,我便常常独自去山谷里的枫叶林,有时也会走远一些。所以我对这里十分熟悉。
这山谷里风景极佳,还生长着许多稀有的草药。
但因为这山谷中有一池淡玫色的温泉,村里人觉得妖异就把它视为禁地,所以廖无人迹,也只有我是这里的常客。我还给这山谷取了个名字——“沁雪”。
今年秋季的桂花开得极灿烂,香气浓郁。我去沁雪谷里折了好多枝,带回村子。可不知怎么了,我在归途上竟跌了一跤,还划破了手。淡橘黄的桂花上滴了几点绯红。
村里没种过桂花,平时几个蛮横的孩子一看就乐了,争着抢着夺走我手中的枝条。接下来几天我大概可以得个清静了。
一番哄闹后,我手中仅剩了一枝桂花。这在沁雪谷并不稀奇,我便随意地将它拿在手中把玩。
回家的路上,忽然有一群大人愤怒地拦住了我的去路。他们把我包围了起来,不停地窃窃私语着,一边用充满仇恨的可怕眼神看我。
突如其来的灾难使我感觉如芒如刺,几乎窒息。
在一片声讨中,我只听到了几个词:“妖女……来自地狱……可怕……该死……祭祀”。
我忽然明白了:他们要拿我作祭品献给山神!
被人们围观着的我突然萎顿下来,四肢绵软地跌坐在地上。人们的瞳仁里映出了一个颓废的女孩,她的双眼失去聚焦,嘴无力地张开着,一言不发。
绝望涌上我的心头,愤怒、疑惑也随之而来。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如此残忍?!我做错什么了?!
突然,紧紧包围我的人们安静下来,我的面前让开了一条路。
蓄着胡须的中年村长徐徐走来,身旁跟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者。
我从突如其来的灾难中清醒过来,重新抬头,仰望众人。
老者走上前一步,像我摊开手掌,用和蔼平静的语气问:“这是你带来的?”
我怔怔望着他手中的桂花枝,半晌说不出一句话:那的确是我从沁雪谷摘回来的桂花,我身边还有一枝。可是,原本淡金色的桂花却不知为何变成了妖异的朱红色,还掺着一点明黄,沁人心脾的香味也成了浓烈的血腥气,仿佛象征着血与火。
这是怎么了?
我急忙拿出手中的桂花想比较一下。不料,未离过我的桂花也成了如此。我瞪大了眼,惊讶溢于言表:“我……我没有……怎么会……”
“血桂!”老者将花枝扔在地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严肃地说道,“这是传说中的血桂啊!”这下,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一股不安和恐慌弥漫开来。
我猛地抬头,激动的心情致使我语句不连贯:“你…你说什么?血…桂?那是什么?”
老者缓缓地捋着长长的花白胡须,声音苍老地说:“传说中血桂是桂花受到来自地狱的邪气熏陶而成的,现身之处将会有血光之灾!”
这一下,周遭的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为自己担心起来。
“什么?!地狱?邪气?血光?胡说!我才不信呢!哈哈…哈哈……”,我听后仰天大笑起来。所谓的“传说”大多都是以讹传讹的谣言,怎可听信?
老者听了,脸色明显僵硬起来。不等他阻止我,旁边的村长先怒斥起来:“你住口!妖女!”
闻言,我止住了笑,冷然道:“无论你们怎么看,我都无所谓。反正这不关我的事,我问心无愧!”
一时间,没人再说话,场面静得可怕。
“妖女!看你再狡辩!花是你从禁地摘过来的,不是你又会是谁干的?”又是村长先打破了僵局,“为了全村人的安全,就把她作为秋季祭祀的祭品吧!有谁不同意吗?”
又是一片静默。
“好,那就这样决定了!”一句话定人生死。
说完后,村长和老者首先离开了。远远地,我看见老者的嘴唇动了几下,按口型来看,大概是:“真是妖女啊!果然如同当年大师所言!只是不知能否逃过此劫了……”
人群渐渐疏散了,从里面走出两个中年妇女,都是一脸的鄙夷、怨恨和幸灾乐祸,毒辣的眼神好想在说:哈哈!妖女!你终于也有这一天啦!可等得我好急呢!我早就看你们母女俩不顺眼了!看我这次怎么对付你!
她们粗暴地一把将我拉起,扯得我的胳膊生疼。其中一个女人故意用力掐我的肩膀,在我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火辣辣的红印子。另一个则狠狠地撕扯着我珍贵的麻布粗衣,衣服上顿时多了几道口子。
我怒极,却一声呻吟也没有,因为痛喊只能让她们更愉悦,况且这儿根本不会有人来帮我,连一个同情的眼神也吝于给予。
我使劲甩开她们,用眼神将她们凌迟。这两人直视着我的眼睛,身子抖了抖,一时有些恐慌。一个身材微胖的女人不服输地回瞪我一眼,但舌头却打起了结:“你……看什么看!小心……我……我把你眼珠给剜了!”
我依旧不作声,只是悄悄收回了目光。
两个女人再没怎么为难我,一前一后将我夹在中间,向不知何处走去。我没有反抗,因为我知道时机还未成熟,不能硬拼。
突然,走在前头的那个凶女人停下来了。我刚才一直在东张西望地观察地形,为之后的逃跑作准备,自然没有注意到前方的异样。于是,同时的“哎哟”两声,我撞在了那女人身上。
她一个趔跌,极不雅观地挥舞了几下手臂,险些摔倒。刚站稳了身子,她扭头便将我一把推倒地上。我刚从撞击中清醒过来,自然一点防备也没有。
我脱口惊呼一声,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整个人仰面跌倒在地。一旁那个较为消瘦的妇女见状,“啊”了一声,连忙向后退了一步。
尖利的沙石在摩擦下蹭破了我细嫩的肌肤,露出了粉红色的皮肉。粗糙的麻衣被汩汩淌出的鲜血染得一片殷红,合着碎屑粘在了伤口上,飞尘飘落下来,好像撒了一把盐。伤口的剧痛使我动弹不得,只好瘫软在地上。
那女人气势汹汹地怒吼道:“臭丫头!走路不长眼睛的吗?”好狠的泼妇!我在心中暗骂,却并没有付诸行动,因为我连开口的力气都快没了。
另一个女人见我受了伤,有些不忍,却又不愿来扶我,只是微有不安地站在一旁。
我咬紧了牙,不屑地瞥了那女人一眼,怒视着我面前的泼妇,强忍住疼痛,缓缓地用手撑起身体。微微的一动,我就感到痛得散架,不由得紧锁眉头,倒吸冷气。
我顿了顿,然后一鼓作气地站了起来,细细的尘土从我身上簌簌落下,强烈的痛感使我摇摇晃晃的。
我还没站稳,只听得那泼妇冷哼一声,两三步走至我跟前,说:“装什么可怜!给谁看呐?”然后一下子抓住我脆弱的衣襟,粗暴地把我拎到了五步外一个破旧的小屋前。
一阵天旋地转,我还没搞清楚状况就从门口被扔到了屋里的地上。老天啊!这幼弱的身子可经不住这么折磨呀!
门口敞开着,一束光线射进了昏暗的小屋,却被那该死的泼妇挡去了大半。“哼!等死吧!”,那泼妇冷笑几声,好像很满意我倒在地上的狼狈样子,然后刷的关上了门。
小屋里只余下一片漆黑,带着一股腐朽的尘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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