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死亡及其他
她漂浮在这座城市,像空气。
六月的广州是炎热的,虽然不及她的家乡炎热。
她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中心。静静的,悄悄的。
珠江就在她的门前穿过,那是一条混浊的河流,浑黄的水,漂浮的垃圾,来来往往的观光游船,从早到晚地在也面前重复。
——像这样地重复三年。
她是一个瘦瘦的女人,皮肤晦暗,眼睛漆黑,身材矮小,很少说话,很少出门,除非有电话来。
当然,她从前不是这样的。
她是一个女人,所以她喜欢把鲜艳的口红厚厚地涂在自己薄薄的嘴唇上,把卷曲的睫毛粘上蓝色的膏体,把整个脸抹得通白,白得有如死亡一般
——好象完全不是为了美丽,而是为了遮挡。
她很少吃饭,而且通常一天只吃一顿,其余时间是睡觉。
22点59分14秒,她的手机响了。她缓缓地从包里掏出手机来——用那只似乎麻木的手。
这时一阵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像千万只飞舞的手。
“HELLO!”她说道,她不太会说中文,她的母语是泰文。
另一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而奸佞:“有空到COOLY来吗?”
“SURE!”她把电话挂了。
COOLY是一个酒吧,通常这里的人习惯叫“可利”,就是可以得到利益的意思。
这个男人,三年以来一直以这种方式约她。三年前,他把她从曼谷带回来,那个充满欲望的城市,炎热而潮湿。
她曾经爱过这个男人,但此时她想把他杀了。
这个年过五十的男人,喜欢灰色的格子棉布衬衫,格子的框架交织像一张网。散发出一种很俗气的味道。他身体高大而臃肿,头发已经发白。笑起来两只小眼睛被深埋在赘肉中。三年前他去泰国旅行的时候对她说单身一人生活在广州。
其实他已经有了两个孙子。
她来到广州后一直没办法找到经济的来源。当然他也不可能随便就会把钱给她,除非“交易”。
没有钱,她的生活一团遭。
当然她也曾经想过要回去,但是生性懒惰的她也干脆不回去,因为一直以来她都是得过且过。她想,除非有一天她因为这样的日子压抑致死。
于是她叫了辆出租车,飞快的消失在绚丽的灯火中。
来到“可利”,她发现那个男人,坐在一个角落和另外一个女人交谈。
酒吧里异常喧嚣,每个人都借用摇滚刺激自己的神经,焚烧自已的欲望,忘乎所以。她习惯性地瞅瞅舞台上表演的男人,他们有健硕的身体,沸腾的血液,优美的体线。她喜欢看他们高高翘起而圆润的臀部,以及他们的喉咙,因为她相信那是致命的部位,没有阻碍时,他们的喉结有节奏的起伏,夹带着强劲的生命力。而当用一只手用力掐它时,它会慢慢变软,节奏也一点一点减慢,最后完全不能动弹、冰冷。她享受这样的快感。
她笑了笑,眼睛里投射出微弱的光。
她想自已一个人站在那里,等待那个约她的男人主动过来。可是她突然换了个想法,毫不犹豫地走向吧台,要了一杯威士忌加冰,一口喝完。她蔑视这里的每个人,包括她自已。
那个男人终于走过来,恭维的嘎嘎的笑,那种笑,像鸭子那样的声音,异常摄人心魂。稍微带有一点苦涩。
“让你久等!”
“NO AT ALL!”
她习惯性地伸出手指,所有和她有过关系的男人都明白那代表什么意思。当然这个男人也不例外。
她伸出了一个大拇指和一个小拇指,代表人民币六百元。
他笑,猥亵的点点头。
然后,她们投入酒精的煽情和舞池的躁动中……
凌晨2点零4分,他们从洒吧出来。在街道上摇摇晃晃的走,依稀带有酒的浓烈味道把整条临安街浸润得糜废。
接下来发生什么事可想而知。
是发泄、渲欲,或者说是交换。
过了几天的一个早晨,警方接到报案:一个捡垃圾的人,在阳光灿烂照射的垃圾堆里发现一具腐烂女尸。
她在杀他的时候被他剁成肉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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