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唐伯虎

谁是唐伯虎

　　一

　　唐寅，字伯虎，苏州人。明代著名画家。

　　明弘治十一年，唐伯虎乡试第一。次年进京会试，因泄题案牵连，下狱。遂弃仕途，纵酒狂放。

　　正德四年，在苏州城北宋人废园址上筑桃花坞以居。

　　嘉靖1523年，卒。

　　一生玩世狂放，有意气相投的挚友，还有才貌双全的秋香相守终生。

　　二

　　我临出生的时候，我母亲刚巧路过苏州城西南王家村，那里有唐寅祠墓。母亲被人送进了附近的医院。我在那里降生，我母亲只说了一句话：我不是个平凡的孩子。

　　是的，我的确不平凡。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可以写诗歌，和散文。稍大后，我就学会了作画。我的父亲像方仲永的父亲一样，把我当作神童吹捧，事实上，我也觉得自己很有才气，我的那些作品在别人眼里是那样的精彩，而且他们对于出自一个孩童之手的作品，更加觉得惊奇和赞赏。可是，只有我知道，我没有废吹灰之力就完成了那些创作。

　　我真正长大后，看到唐伯虎的作品时，心里惊讶极了，这和我的那些创作如出一辙，可是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没人会相信。

　　三

　　我生活在一个物质欲望强烈的商业社会。我有才气，可是我不是学习的料。因为我只会画画，写文章。数学之类的我一窍不通。所以我放弃了大学，就如唐寅放弃了仕途。

　　我觉得前世我是唐伯虎。我不知道人是否有前世，我想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意念以及我个人的才华，我不是个很好的唯物主意者，所以我不会从实际出发去具体分析问题。

　　我偶尔会去文学论坛上逛逛，我自称是“唐伯虎”。论坛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贬我者居多，有人索性说，“我是秋香，你什么时候来娶我啊？”还有人自称是祝枝山，文徵明什么的。我相当的失望。

　　四

　　公元2003年，我看到了一部喜剧片，是周星驰演的唐伯虎。看后，我没有笑，我很愤怒，因为这是虚构历史，我知道我前世经历的不是这些，而我的前世和唐伯虎一定有关。

　　公元2004年，我看电视剧，是黄晓明演的唐伯虎，里面也是一派荒谬，颠覆了历史。

　　公元2005年，我在看中央电视台的“城之眼”西湖系列，听到了作家车前子的话，他祖籍是苏州，我也是。唐伯虎也是。他说，苏州话是最好听的话，吴脓软语，如果能在西湖边上，看着西湖的美景，听着苏州话，那是多么好的一种意境。他还说，苏州人应该到杭州去，杭州人应该到苏州去。我是不同意的。我不知道为什么。

　　五

　　我是个怀才不遇的人，因为我今世的努力充其量只是描摹唐寅，根本谈不上创作。因为没人相信我是唐伯虎的前世，就连我自己也不确定。

　　2003年，我决定参加一个文学大赛：《新概念作文大赛》。我知道自己如果要在文学界初出茅庐，那么这就是一条捷径。

　　我很用心地写，手稿。规定要不满5000字，否则作废，我甚至写完后一个字一个字地点。可是我没有等到复赛。

　　2004年，我已经没有复赛的资格了，我在考虑我究竟要不要再参加，临截稿的几天里，我还是写了很长的一篇，依旧是手稿，一个字一个字地点。

　　我没有接到复赛通知，也没有入围。又一年的失败。

　　2005年，我终于有了自己的电脑。我把以前写的稿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进电脑，才发现以前的参赛稿都差不多是超过字数了。就是说，我的稿子像废稿，当场作废了，连给见光的资格也没有。

　　我终于在文字上开始沉默。

　　六

　　我小时侯有一个姓祝的同学，外号祝枝山。我问他，你是不是出生的时候有六个指头？结果他白了我一眼。其实我不是想取笑他，只是为了见证一个历史，寻找一个挚友。

　　2005年，我没有写文章，在我看完“城之眼”，听过车前子前辈的一番话后，我觉得我应该去西湖，邂逅秋香。

　　我来到西湖的时候是在一个黄昏，西湖像是一副水墨画，我突然有了一股创作的热情。我掏笔出来，泼墨画出了西湖绝景，观赏的人都赞叹不已，只是没有前世秋香的身影。

　　我在杭州逗留了几日，决定回苏，我想秋香会不会也看了那个节目，听了车前子的话后到苏州去呢？

　　我回到了苏州，满城地寻找。路过一家名叫“才子佳人”的书画店，我推门进去，发现了大量唐伯虎的书画。店主是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子。我突然觉得很面熟。我说：“请问你是哪里人？”她笑着回答：“我祖籍浙江杭州，现在是苏州人。”

　　我心里一惊，猛然看到她背后有个男子出来了，她介绍说：“他是我先生。”

　　我一看，更加惊讶，他就是那位祝同学，我问：“你是祝同学吗？”

　　他看了我一下，随即就笑了：“是唐同学啊，忘了告诉你，我现在已经改姓唐了，和你同姓了，因为我老婆叫秋香……”

　　看着这个异常熟悉的女子已作他人妇，我匆匆忙忙地离开了。从此没有再去那家店。

　　七

　　我以为这就是一个结局了，可是，我想错了，因为故事开始了，就得有个结局，只是我当时不知道我将来所要面临的结局。

　　几个月后，我有了自己的女友，是我以前的同学，她长得也很好看，不过性格不是很温柔的那种，有点泼辣，说实话，我不怎么喜欢那样的性格，可是她对我真的很好，加之我母亲很喜欢她，母亲说：“她是个好女孩，以后肯定管得住我，也一定能把家弄得井井有条。”

　　我想，我要的是一个真心相爱的人，并不是要娶一个保姆回来的。可是，我不能辜负了她，也不能做不孝的人，顺理成章，我们恋爱了。

　　她叫石榴，以前她和姓祝的谈过。她说，其实一开始，她喜欢的是我，只是那时候我上课老睡觉，她一直没机会靠近我。我想了想，确实那时候一天八节课，我有六节课是睡着的，所以我就失去了好多美好的机会。她说，是姓祝的先追的她，她拒绝了好多回，因为她期待着有一天我突然能够知道她的心思，可是，在祝挖空心思对她好的时候，我仍旧在和周公频繁地约会。后来，后来，她终于在绝望中接受了他的追求。

　　我是一点也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直到她和我说明后，我才明白了，同时，心里有些难过，为什么与我有关的事物一定得和他扯上点关系呢？特别是我始终放不下的秋香。

　　她说后来，她真的喜欢上了他，那样的日子她觉得很满足，可是有一天，他突然就提出了分手，那时，她正爱他爱得很深，她无法接受，哭得很伤心，可是如果一个人提出了分手就证明他真的不喜欢你了，怎么追也追不回。他告诉她，他喜欢上了另一个人，如果她不肯放了他，他会一辈子不快乐，而且会恨她。她听了，没有哭，只是想，既然你抛弃了我，我也不能让你好过，于是，这场战争僵持了好长时间。

　　终于有一天，她发现，他偷偷和那个女孩在一起了，而且十分亲密。她难过了好长时间，后来就麻木了，于是，她离开了，可是怨恨依旧。

　　一个人的时候，她反思了好多，最后发现自己还是爱我，于是她找上了我。

　　我听后，有些感动，加之那阶段我实在很失落，她的关怀让我感到了温暖。

　　我们终于平淡无奇地在一起生活，不久就结婚了。

　　八

　　婚后，我们之间的矛盾就出来了。她的霸道终于显露无疑。她不喜欢我和陌生的女子讲话，也不许我很晚回家，我觉得我像是关在了一个牢笼里。沮丧得快要疯掉。

　　以前，我画画的时候，她总是夸我才高八斗，现在我画，她就说我不务正业，跟了我简直是自己瞎了眼。久而久之，我都没有提笔的兴趣了，画也很少画了，创作的热情也被她封杀了。

　　我以为我一辈子就告别了画笔，可是有一天，她突然兴致勃勃地说，跟了我是她今生最大的幸福。我听得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激动，因为她从没说过比这更矫情的话了。

　　我控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问：“为什么？”

　　她说：“我今天逛街发现姓祝的和那妖精开了一家字画店，卖的好多都是唐伯虎的字画，生意好得不得了。”她神情激动，满脸的红光。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无所谓地答道，同时明白了姓祝的就是为了秋香才和她分手的，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鼻子酸酸的，好难过。

　　“临摹的都卖得那么好，何况是真迹呢！”她的声音已经不是平时正常的分贝了，几乎是颤抖了。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声音大了好几档，不过不是平时咒骂我的那种，她高分贝的时候明显是带着激动和高兴的情绪说的：“你画画很好，画唐伯虎的画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开个字画店呢，这样我们就发了啊！”

　　我终于明白了她的心迹，只是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她见我不说话，心里很是气恼，说：“我们结婚到现在，我还没过上一天安逸的日子，以后有了孩子，还不知道怎么个过法呢？不乘现在多赚点，以后还有什么机会啊！”

　　我听了她的话，就点了点头，她在一旁开心地笑了，其实我并不是因为她的话才决定那样做的，因为我真的好想以后能够天天看到秋香，我是真的很想看到她，我不知道为什么。

　　九

　　一段日子过后，我们的店终于开张了，就在秋香店铺的对面，我很开心，石榴也很开心。

　　我们的店和秋香的店不一样，我主要是现场画现场卖的，生意很好。可是我并没有意识到秋香已经开始对我有了怨恨，特别是祝兄，他指桑骂槐地说我们不要脸。我很难过，不是因为他是我同学都说那样的话，是因为看到秋香偶尔落在我面前的目光变得有些冷酷，心里像是有一把刀在剜，血淋淋的。最可怕的是，我以为我的沉默能够平息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可是，石榴并没有买他们的帐，她公然在众人面前和祝对骂，顺便想拉我一起对决。我看了对面的秋香，她的沉默让我似乎有理由不再加入这场战争，我想也许是她在报复姓祝的对她的无情，于是我拒绝了争吵，她在一旁脸气得铁青，开始转过来骂我了。

　　在她把我骂得粗俗不堪的时候，我依旧保持着沉默，街上的人也开始用奇异的目光对着我，指指点点的也有，我都当作没有看见，因为那时我心里有着一双最慈善的目光在看我，让我有理由避开这世俗的纷争。那就是秋香的目光，只是我希望有一天，她能够只对着我看。

　　日子还在一天天的过，只是我过得好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睡下了就不想再起来了。

　　十

　　后来，石榴告诉我，她开这家店的目的就是为了报复姓祝的。我听后没有说话，即使我在那时已经饱受了好多精神上的苦，可是我内心依旧很满足，因为至少每天我还可以看到秋香，在那样沉闷的生活里，她是我的一抹阳光。

　　后来，秋香的店经常是她一个人看守，而且她的脸上写满了忧伤，我想也许是我们开在她对面拦了她的生意，所以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一天，我对石榴说：“我们把店关了吧，你已经报了仇了，我们没理由再这样下去了，让他们好好开下去吧。”

　　石榴又开始了她的蛮狠，我没说几句，她就把我骂了半天，而且客人在她都没有丝毫的收敛，让我特别没面子，而且我也发现客人没有以前多了，心里很难过。

　　那天，我心情格外的不好，夜晚，我喝了几口酒，漫步在小桥流水的古道上，在垂柳披在我肩头的时候，我伤心地蹲下了。

　　有个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抬头一看，惊呆了，眼睛有些模糊。

　　是秋香。她独自一人，还是那样的婉约清秀，有着世上女子所有的优点。

　　她说：“你怎么了，怎么会一个人？石榴呢？”

　　她的声音很温柔，和石榴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流了泪，在我被人欺凌，被石榴臭骂的时候，我都不曾流泪，可是她的一句轻轻的话，就让我流泪了。

　　她有些急了，说：“你怎么了，有心事吗？是不是和石榴姐吵架了？”

　　我摇了摇头，看着她，久久地看，我知道那时候，我一定倾注了自己全部的感情去看这个女子。

　　最后，她也流泪了。

　　不是我眼睛的魔力，是因为祝也抛弃了她，他在外面又有了别人。

　　我们一直在聊，夜风扑过来让我有了原始的甜蜜感，我说出了心中那段快要掩埋的往事。

　　她听后，又哭了，我不知所措。

　　后来，终于，我明白，我也是她心中的一段往事。

　　只是那时，我只是生长在她心中的一个幻象，祝的出现让她误认为那是他的影象，其实他只不过是一个假象，直到我的出现，她心里终于把我和她心里的幻象重叠了起来，只是那时，他们已经结婚了。我错过了一步。

　　我说：“我已经错了一步，我真的不想错过一生了，我们在一起好吗？”

　　她摇了摇头，说：“不可能了，我是个保守的人，跟了谁就是一辈子不可变更的事。”

　　“可是他背叛了你，你也应该为自己想想啊！”我的语气有些激动。

　　“不，那不光是我的事，也是你的事，石榴姐也不会愿意的。”

　　说完这句话，她走了，我追上去，她没有再说话，让我有了从没体会到的绝望。

　　回家后，石榴又骂了我，我依旧没有说话，等她骂够了，我平静地说：“我们离婚吧！”

　　吃了一惊，然后哭得响彻云霄，问我为什么，还说，死也不离，做鬼也要和我在一起。

　　能说什么，所以我倒头沉闷地睡了。

　　十一

　　我以为我的坚决可以换回秋香的坚持，同时也可以让石榴平静地离开我，可是我永远失去了这样的机会。

　　三天后，秋香的店关了。人也销声匿迹了。那些日子，我疯了似的找遍了好多地方，都没有一个奇迹出现，秋香是真的走了，就像是我生命中的一场皮影戏。

　　我终于累了，心也空了，我守在曾经幸福的地段整天用虚空的灵魂画着一幅幅充满艳丽色彩的图画，而我的生活却没了色彩。

　　顺便说一下，自从我有了精神背叛之后，石榴对我的态度变本加厉，我想有一天我会抑郁而终的，只是不知道这一天还有多远。

　　还有一句话，我永生难忘，是那晚秋香对我说的：人只有在合适的地点遇见一个合适的人才会开始一段幸福的生活，而我们一开始就输了，所以也就没有了将来。

　　每次想到这句话，我的心像被绞了一样，痛得厉害。

　　这些年，我一直在思考：我是谁？谁是唐伯虎？

　　我想传说只有一种，真相也只有一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