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五年五月家乡人民抗战取得胜利后,我学徒的单位改为主要经营汇兑(汇兑在当时当地的特殊含义,后边说明)。当年我加入了工会,是年龄最小的会员,年纪最大的会员是张经武老师,他已年逾花甲,任工会顾问。
1、虚心请教,越学越带劲
张经武老师是本县卷子区屯河头村人,这位老知识分子在“七•;七事变”前已教书多年,抗战初期入党。他乐于助人,和蔼可亲,我们一见面就很投缘,说话时他总是笑容可掬地望着我。当过老师的人在娃子们心目中是很神圣、很有学问的人,从接触中我感到张顾问真是令人尊敬的好领导。工会会员们大多尊称他张老师。相识不久我就向张老师请教了一些文学方面的问题,他不但耐心、细致地讲解,还表示欢迎多问问题,并鼓励说,小孩子能自觉地挤时间看书,将来肯定有出息。
我在工作中常听同志们念叨几分之几,百分之多少?对此似懂非懂,心想张老师待人这么亲切,何不向他请教。我一提出这个问题,张老师当即表示,一定教我学好它,直到能应用自如为止。果真!他不辞辛苦详细讲了分数、百分数的概念和应用,以及他们之间的换算关系。为使我能达到应用自如的程度,他还特意出了一些练习题。我有意赢得张老师喜悦,把练习题作得很工整、尽力回答得圆满些。张老师审阅后,非常高兴,称赞我是刻苦好学、积极求知的好孩子。随后他又教了我解算术应用题的另一高招——代数解题法。
张老师列举了许多用算术方法较难做、用代数方法容易解出答案的题,我听了这一巧妙的解题方法,心情很激动,更加认真地学,不久就掌握了如何用一元一次方程解算术应用题的方法。但我并不满足这些,还想再学些更深的数学知识。不料张老师却摇摇头表示,只会讲代数里这点“皮毛东西”;并指出,数学知识深广得很,也非常有用,如几何学、三角学等等,今后如有机会深造,越学就会越深明其意义,也越欲探索其奥秘。他还说:“就读书讲,乡间远不如大城市,乡下不但缺少有知识的人,就连较深点的书本都无处去找。如今你还是个孩子,来日方长,希望你边工作边学习,只要有志求知,日后会有机遇得以深造的。”
原来我就比较擅长解算术应用题,现在又增加了张老师教授的分数、代数知识,简直如虎添翼,解算术难题更加敏捷。家乡刚解放时,当地群众、干部、乃至领导干部,文化水平普遍较低,有半截子初中程度的人已是风毛麟角。我小小年纪在当地人群中已算是有文化的小知识分子了,因为有了一定的基础,故而要进一步求知识的愿望十分强烈。
张老师的这些指教,有的立竿见影就用上了,比如在银行工作中(见第十章),因为我掌握了分数、百分数,又懂点代数,对珠算也比较熟练,所以算账既快又准。人小原本就比较手巧,眼快,再能写会算,显得格外机灵,常得到领导和同志们的好评和夸奖,这更进一步激发了自己勤奋、好学的积极性。
张老师说过代数学、几何学等是中等学校很重要的课程,它们都是很有用、很有趣的科学知识。发展科学是强国富民之本,年轻人要想为国做出较大的贡献,就必须努力学好科学知识。张老师的这些话,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或许是“上天”的安排吧?一九五○年我进北京的第三天,就在天桥游乐场的一个旧书摊上,看见了梦寐以求的几何学和代数学这两册书,真是喜上心头,当即买了下来,便十分认真地阅读起来。两册书成了我考入高等学府,献身教育事业的路标!张老师的教导堪称仙人指路,他使我知道了大学是培养各方面工程技术专家和科学家的摇篮,人生能有机会读大学是十分难得的大好事。当时小学五、六年级的学校(俗称完小)就是本县最高学府,尽管如此,我仍然对考大学充满了憧憬,久久不能忘怀,它激励着我不断奋进求索,决心要把期盼变为现实。在文学方面,张老师经常给会员们讲解报纸上的社论和重要文章,以及中国古典文学名著和鲁迅先生、茅盾等人的作品。我顺便就把自己读到的或者听说的一些不明白的内容向他请教。记得很有趣的许多成语之最,就是张老师在解答“虚怀若谷”时,教我连猜带记的:
最宽阔的胸怀:“虚怀若谷”
最遥远的地方:“天涯海角”
最反常的天气:“晴天霹雳”
……
有一次张老师主动给我讲起岳飞写的《满江红》,以及文天祥的悲壮诗篇《过零丁洋》,因为这些文章早已跟牛波澄老师学过,所以领悟得特别快。张老师称赞说,怪不得许多同志夸奖你是“小机灵鬼”,看来确实真够聪明的!
“您不知道缘由,这些文章牛波澄老师曾给我讲过。”
他听后笑着说:“原来你是牛老师的高徒!牛老师是咱们县有名的好老师,过去曾在我村教书多年,我与他是老相识,眼下咱们县长张灿西同志也是牛老师培养出来的高徒。张县长忙工作忙学习的拼劲堪称你的好师兄。”他还说:“我教书多年,同行很多,最佩服的就是牛老师,他一心扑在教育事业上,培养出许多好学生。牛老师的学生不仅文化水平高,而且抗日表现好、自学能力强。”
同院有位能用简易方法制出好酒、好醋的董师傅,他很爱看《三国演义》、《水浒》、《石头记》、《东周列国》、《清史演义》、《资治通鉴》等古典小说和史籍,还有其他几位同志也常看这些书。据董师傅自己说,他对《三国演义》百读不厌。确实常见他翻阅此书,他讲起《三国演义》来,眉飞色舞,头头是道,不亚于今天说评书的袁阔成。受董师傅的影响,加上借阅方便,小徒弟也能常看《三国演义》等书。我看这些书,不只是欣赏书中的故事情节,更注意学习其中的词句。比如,《三国演义》中的诸葛亮舌战群儒,宴长江曹操赋诗等章节,以及《铜雀台赋》、《前出师表》、《后出师表》等文章,我能背诵、默写和熟练讲解。这些成绩的取得,除了自己用功学习以外,与诸多师傅、同志的帮助有很大关系,其中得益于张老师的教导最多。
大家知道,鲁迅先生的文章比较难懂,张老师常主动给我讲解,其实书籍也多是他给提供的。在张老师鼓励下大大激发了我自觉求知的积极性,真是越学越带劲儿!
2、小演员和老导演的深情厚谊
我和张老师的深情厚谊,主要还是在人民政府组建的业余文艺宣传队中建立起来的,记得在排演《要和平》剧目时张老师是导演,我是宣传队中最小又最活跃的演员,而且不怕脏、不怕累,不管什么杂活我都愉快地抢着干。还因为我人小、机灵,又听话,便于调遣,谁交给的任务都认真干好,所以很受同志们喜爱。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我积极、认真地表演,深得张老师赞赏。由于张老师的耐心指导,在正式演出《支前》剧目时,我的表演受到广大观众的热烈欢迎、齐声喝彩!当时心里真有些美滋滋的。剧场设在县城西关厢北街打谷场上,场地很大,观众非常多。人群里有一些面庞自己很熟悉,有的还是亲戚,他们对我的表演更加注意。在观众欢呼声中走下戏台的刹那间,一张张笑脸看得我有些不好意思。猛一转脸看见了张老师,赶忙上去打招呼,他示意我与他一起继续看下面的演出,可自己仍处在兴奋中,台上演什么几乎什么也没看见。闭幕后,演员们都走进了预备室,张老师对一些演员表演得精彩和较好的地方,给予了充分肯定,还一再嘱咐演员们,要认真观摩、虚心学习他人之长,努力改正自己的不足。
最后张老师讲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说得形象、幽默,至今我还记忆犹新。他说:“要活到老,学到老,年轻人最忌讳驴拉磨似的打发日子。”
有一天下午几个年轻同志与张老师一起议论排演节目的事,大家都是嘻嘻哈哈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笑些表面现象,没一个年轻人能郑重其事地全面说道、说道。张老师耐心听了大家议论之后,系统地提出了一些具体改进意见和注意事项,并要求每个人把自己扮演的角色亮相,让其他同志看看、评论评论。演员们都做了表演,最后张老师对每位同志的表演一一给予评价,既有表扬,也指出了尚需改进的地方,还提出具体改进意见供同志们参考。临散会时张老师要求大家对他个人提出意见。同志们都说,张老师讲的、做的都很好,提不出什么意见。张老师笑着说,说一个人都好这不符合事实,一下子提不出意见来,希望回去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起来可以随时提,还强调,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干工作就难免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这就需要不断改进,大家应该积极提意见。他接着说,你们都很年轻,将来要比我们这些年纪大的有出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是发展规律,日后你们要干许多工作,可能还要担任重要职务。我们都应记住,干工作很难保证不出一点错误,重要的是知错就改;关键是要保持谦虚、民主、倾听群众意见的美德。他越说越气喘,还不断咳嗽!大伙关心地说,张老师太累了,又上了年纪,应该多注意休息,还有的给张老师建议,尽快请大夫看看。我认为张老师的病不轻,可能是痨病,用现在话讲,属于肺结核、肺气肿一类病,极力劝他马上去医院就诊。张老师点头同意,还表示对自己的病因有所了解,只要请中医大夫看看,吃几付中药就会好的。
第二天晚饭后,我特意去看望张老师,果然见他已抓来了五剂中药。因为我在家时常给父亲煎药,积累了些经验,所以坚持要为他煎药,一连五天,天天抽空来煎药。为了给张老师解闷,煎第二剂药时,我还从董师傅那里借来一部《水浒传》。张老师说,他看过此书,并对该书评价很高,论证有,水泊梁山众好汉入伙前每一个人物所处环境不同、地位不同,因而对待同一类问题的看法就各不相同、处理方法也不一样,这完全符合现在常说的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这个观点。出于闲聊逗趣吧?他还给我讲了一些很有趣味的梁山好汉外传,如为什么阮氏三雄,叫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啦。
五剂汤药吃过之后,张老师的病情有所好转。我劝他,趁热打铁继续用药,最好是找原来的大夫再次诊脉,适当修改一下药方。张老师果真又去找原来的大夫,再次抓来五剂药。这回他毫不客气,继续让我天天煎药。
3、边煎药边受教育
煎中药是个耐性子活,每副药需要煎两次,分别叫头煎、二煎,煎好一剂药至少要一个小时,我每天晚饭后准时去煎药。利用煎药这段时间看书可不行,因为煎药还是个细心活,火旺了不行、太弱了也不行,把药煎老了更不行。然而我只是闷着头煎药,精力又好似没得到充分利用。张老师就利用煎药的时间给我讲了许多很有教育意义的故事,其中楷模人物杜冠伍老师的事迹对我影响很大。
杜冠伍老师原本是个小学毕业教小学的“土教员”。由于他潜心钻研教材,热爱教育工作,一步步地从代课转为正式,从丁级到甲级再升为特级教师,最后到县城模范小学任教。他因没有学历,常遭人讽刺,但他刻苦学习,于二十九岁那年考入天津警法高等专科学校,并深得兼任该校校长的河北省省长于学忠的赏识。
杜冠伍于民国二十五年毕业后回到家乡,先后担任过吉利区、王均区区长,深受群众爱戴。杜区长上任之初就坚持“抓赌”、“禁白面”、除匪,做了许多利国利民的好事,他抓的“白面鬼”、“赌徒”中有大官吏宫师长的弟弟和依仗军阀(班军长)势力欺人的“户八爷”。因为他敢于碰硬,所以一下子便镇住了那些败类。
民国二十六年夏季,华北一带闹水灾,王均区大部分是低洼地,且东临“清凉江”,杜区长身先士卒日夜守护在堤坝上,带领群众积极防泛治洪。而此时大营镇正处于一片混乱之中,急需一位有胆有识的领头人。大营镇是枣强县最大的商贸重镇,又是德南公路的交通枢纽,三十多家皮货店的皮毛制品远销十几个国家,还有外国商人常驻这里。“七•;七事变”爆发后,大营镇情况非常复杂,局面一时失控。杜区长正是治理这里的最佳人选,他懂国际法,且有魄力、有学识,处理问题果断,敢于负责,所以上司特地从王均防洪堤上调他担任大营区区长,去应付混乱局面。
杜区长一到大营,首先抓了商会会长设的“牌九局”,会长是奉系军阀荣臻的弟弟(荣臻当时是张学良的参谋总长)。他抓“牌九局”的目的是为抗日做准备,也是为了威慑歹人。随后他又召集各商团武装集中整顿,再加上区属警察队一个连的兵力,凑足了一个营的武装,一边加紧准备枪支弹药、一边加紧训练士兵,当众宣誓要与敢来侵犯大营的东洋强盗决一死战。
日寇也知道,大营是块“肥肉”,他们趁“清凉江”里水大之便,向大营镇开来了两艘满载鬼子兵的汽艇,停在与大营镇仅隔几华里的桥头处。杜区长听到岗哨报告后刚刚集合起一部分人,一个鬼子带着一个汉奸翻译已来到警察队院子里。这家伙好猖狂,大叫大嚷,大日本皇军部队来到!快去迎接!杜区长上前狠狠打了鬼子兵几个嘴巴!厉声说,再敢“放屁”要你狗命,马上命令手下人把他们捆了起来,叫人看守好,随即带领队伍去镇东迎击敌人。在镇边上有十来个鬼子正鬼鬼祟祟东张西望,杜区长手起枪响正好击毙一个,剩下的鬼子一边躲、一边退、一边打枪。这时天已黑下来,我们的队伍越追赶,鬼子还击的火力越密,追到桥头边,大批隐藏在桥东岸树林里的鬼子用机枪向桥头扫射。我们的队伍隐蔽在江西道沟里与敌对射。敌人有好几挺轻重机枪,他们的“三八大盖”射程也较远。杜区长指挥着我们的队伍向鬼子猛攻一阵后,趁敌人胡乱射击时迅速撤回到附近的时槐村,待吃罢晚饭,已时至深夜。杜区长分析,敌人虽然凶狂,武器好,但地理不熟,决不敢夜间冲过桥来打进大营镇;等到天亮,鬼子要向我们强攻就不好阻挡了。于是决定兵分三路进到桥头,虚张声势,迷惑敌人。为了节约子弹又要显得攻势凶猛,就用“大抬杆”放神枪,还用点燃放入洋铁桶里的爆竹配合快枪的射击,时而吹起冲锋号,时而猛投一阵手榴弹。我们的队伍从三个方面和敌人对打了一夜,弄得敌人晕头转向,摸不清我们兵力有多少?没到天亮便慌张地逃走了。在这次战斗的庆功会上杜区长向大家总结:要充分利用熟悉地理的优势,不与敌人硬拼,打不过就溜,只要找好时机敢于同敌人对抗,敌人就害怕。同时也一致认为,要千方百计抓紧时间弄到新武器,光靠现有的步枪、土枪不行。(注“大抬杆”是一种火力很猛,射程较远的土枪。)
庆功会刚开过几天,崔浒村村长来报,有十几名溃散的国民党兵,正在村里休息打尖;带有两挺机枪、三支盒子枪,还有许多子弹和几支步枪,他们要求村里准备车辆,等饭后送他们去河南。杜区长一听有机枪,马上来了精神,立即带上十几名弟兄和二百元钱,骑自行车赶到崔浒村,到了崔浒村让士兵隐蔽在村外。杜区长独自进村,见到“中央军”散兵先通报身份及姓名,并把二百元现大洋往桌子上一戳说:“我是特意来送路费的,不够用再说话。”这伙散兵的大班长也报了姓名,叫刘起风。杜区长接着说,我管辖的这个大营镇是繁荣重镇,外汇方便,交通四通八达,有小天津之称,这里民众抗战热情很高,要钱有钱,要人我手下现有一个营的兄弟,就是缺乏教官,缺乏有军事才能的人来指挥。杜区长一席话说得这些散兵不再急着走了,还主动问这问那?杜区长见他们思想上有些动摇,便进一步对刘大班长说,想抗战,何必非去河南,在大营镇落户抗战一样可以打鬼子吗?再说,你带着武器南逃也不方便,就算逃到河南,你的上司说你临阵脱逃,那时也有口难辩,这番话说得刘大班长很受感动。杜区长紧接着又说,老刘,你可以跟我到镇上看看,住一两天,如果觉得不合心意,再送你们走也不迟嘛!
刘大班长到了镇上,又是洗澡、又是吃席,厚礼相待,他表示不走了,愿意留在大营镇抗日。就这样,杜区长收留了这些散兵,更重要的是添了两挺机枪还有大批子弹,随后积极招兵买马,并成立了特务大队,任命刘起风为特务队长,编入大营民团。杜区长自从收编了刘起风这些散兵,成立了特务大队,扩大了民团,再加上警察队,兵力远远超过一个营。刘起风是正规军出身,他手下的几个弟兄枪法都非常准。杜区长把其所属队伍一律按正规军训练,大营镇的商户也都解囊相助,士气非常旺盛。尚未公开身份的共产党员积极支持这支抗日队伍,大营镇及这一带的农村民众抗日热忱非常高涨,真可以说是一呼百应。一传十、十传百,远近闻名,枣强县大营镇有一支强硬的抗日队伍。小日本鬼子也真一时没敢再来进犯大营镇。
“七•;七事变”后,国民党部队纷纷南逃,枣强县长祝循安整天像热锅上的蚂蚁,惶恐不安,这年初冬,他本性暴露无遗,同韩复渠是一类孬种,竟携带县府人员望风南逃。一时间土匪四起,衡水邵北武、景县葛二秃子(葛桂斋)、冀县赵云样,这三股土匪大的有好几百,少的也有二三百人。冀县、衡水、景县都是枣强县的毗邻,三股土匪探听到枣强县府官吏逃走,立即对剩下的民团尚把持的几百支步抢和大批子弹垂涎三尺,于是合伙于一九三八年一月农历腊月三十晚上,趁人们吃饺子贺年时机,分别向枣强县打来。为壮声势,贼人一路放火,每到一处,即刻点燃村民的柴禾垛和部分民房,弄得县城周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人喊马叫。临时自封县长的杨哲如领队与葛匪交战,刚出城门就被四处火光吓破了胆,急速退至城下。葛匪气势汹汹杀将过来,杨哲如又慌忙弃城往大营退却,葛匪乘虚进入县城。杜区长此时派刘起风带兵来县城增援,见杨哲如已率残兵弃城,两股民团只得一起退至大营。杨哲如好似惊弓之鸟,在大营镇吃过大年初一的饺子还是惶惶不安,主张往河南退却、投靠“中央军”。杜区长坚决反对逃跑,主张收复县城、拯救民众于水火、灭匪贼威风,借此鼓舞民众抗日斗志。
大年初一,大营街上挤满了车辆、马匹、队伍、民众,气氛很是紧张,有的想逃,有的彷徨。杜区长站在警察队大门口,高声大喊, 有骨气的到十字街集合! 刘起风集合队伍阔步向十字街走去,全镇绅商和群众也跟着一起往前涌。来到十字街头,杜区长站在八仙桌上放声高呼:“今天是军民大会,有大事商量,自封县长杨哲如,熊包!丧失县城还嫌不够丢人,又要带领人马南逃,真是败类!我要抗日,不跟他跑,抗日就得先赶走葛二秃子、夺回县城,乡亲们,你们支持不支持?”
“支持!”声音震耳欲聋。
杜区长又高呼:“我不怕死!大伙怕死吗?”
“不怕!”人们群情激愤!
杜区长又当众宣布:“咱们要大干,没头不行,我提议让刘起风当司令,我当参谋长。”
“拥护!”一片欢呼。
刘起风也跳上桌子,高声说:“以后不叫警察队了,叫枣强抗日大队,司令部暂时设在镇商会。”
杜区长坚决留下来抗日的主张,极大地增长了当地人民的志气。原想跟杨哲如逃走的四位区长,又带回民团参加了抗日大队。杜区长一一给他们进行任命,并在誓师大会上宣布:“愿抗日的跟我们干,不愿抗日的,滚开!”
杜冠伍很顺利地把全县民团进行了整编,统一了指挥。乌合之众的“葛”匪,未敢与抗日大队交战就逃回景县去了,杜区长带队开进了县城,原来一些逃离的政府人员相继回来参加抗日。不久,开来了八路军大部队,把原有地方武装进行统一整编,并于民国二十七年四月成立了冀南抗日军政委员会(统战组织),杜冠伍为枣强县代表,常驻军政委员会,任政务科长,兼任枣强县独立团军代表。
一九三九年初,鬼子侵占枣强后,形势急剧恶化,杜冠伍奉命又从事原来的小教工作,秘密开展抗日活动。他带领亲朋好友挖了多个非常隐蔽的地洞,掩护伤员,保护文件及重要军需和医用物资。
冀南军区卫生部长王肇元同志受伤后就是在杜冠伍同志的掩护下脱险的。
家乡老一代人的革命事迹,使我很受感动,特别是杜冠伍老师自学的毅力,敢于碰硬的魄力,抗日爱国的思想行动,实在令人敬佩!我在自学、教书的征途上,常以杜老师为榜样,不断激励自己!
4、工会领导给我更名、起“字”
给张老师煎最后一剂药时,他关心地问我,谁给你起的名字叫郭殿炳。这个问题自己从没想过,只好回答不知道。他说,这名的谐音是锅垫饼,很不好听,“殿炳”从文字上讲没什么意义。按照中国人的传统,家长给孩子起的名要有意义,特别是孩子长大懂事后亲人们给起的字更要有意义,它起着激励孩子上进,教育孩子做人的作用,并非是叫什么都可以的简单符号。他接着说,我已想好了,给你改名叫郭殿昶,字旭堂,还亲切地解释说,“殿昶”这两个字从简单的字面译义是,大殿里有永久的“日头”高照,这比过去的旧官吏在大堂上挂着“明镜高悬”的匾额神圣多了,其意义更是截然不同。永日发射的是阳光,是给人们温暖的。昶字的字义是:“舒畅和白天时间长”,用在名字上的寓意是,像日光那样永远无私地为广大老百姓服务,使人民活得幸福、舒畅。过去的官吏用“明镜高悬”的匾额标榜清明廉政,实际上只是虚伪的招牌。旧官吏大多是花天酒地、贪污受贿,很少有过问老百姓疾苦的,“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别进来!”像“包拯”那样的清官,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
“旭堂”用做“字”的寓意是永远要保持着旭日东升的朝气,堂堂正正做人。
最后张老师十分郑重地嘱咐:今天我给你更名、起“字”的目的是,希望你虚心学习,勤奋工作,永远保持着上进的朝气,要像日光那样为广大百姓服务。
工会老顾问能主动给自己更名起“字”,真使我有点受宠若惊,可当时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呆望着张老师点头默认,过后才激动不已地暗下决心,一定要牢记张老师的教诲,处处更严格要求自己。
过了些日子我回家时,非常兴奋地把张老师给改名、起“字”的事告诉了父母,并把殿昶和旭堂的深奥寓意讲述了一遍,同时还向父母问清了自己原名的来历。
母亲告诉:“是算命先生给定的名,他算你‘五行’缺‘火’。本来你父亲已经给你起名叫‘殿秉’,意思是要你秉公办事,起的名还没叫开,恰巧来了个算命先生,这才向算命先生询问,他建议把‘秉’改成带火字旁的‘炳’,殿字呢,是按辈份必须这样定的。”
父亲高兴地分析,张老师真不愧是教书先生,不愧是有学问的老干部;给你改的名、起的“字”寓意深奥,太好了!你千万不要辜负张顾问的厚望。母亲插话说,改的名、起的“字”与算命先生所提“五行”缺火也不相违忌,昶和旭堂都含意日光,日光不是更好的火焰吗?
起字既然有着积极意义,就应继承发展这一传统。其一是,起字时举行简单仪式,为的是触动受字者心灵。其二是,男女平等,女子也应有字。从长远看,今后年青人绝大多数是知识分子,高级人才必将不乏其人,亲人给晚辈起字权当备好著书立说的笔名和艺术作品的签字等,谁不认同这起着促成作用呢。
5、攀登科学高峰种子播心田
有一天在歇晌时我与董师傅聊天,议论起《三国演义》中的小批(老版本上印有小批),董说,传说有的版本中的小批是明末、清初著名狂士金圣叹写的。又说,我们常看的这本《三国演义》就是传说的那种版本,还强调指出,看不出金圣叹写的小批有啥高明处。我未加思索,只是附和着。正议论间,张老师走进来并插话说 ,小郭,你能背诵“出师表”吗?我随即流利地背诵了前、后“出师表”。他接着又考问我,诸葛亮既然料定关羽在华容道会放走曹操,为啥不在派将时把关羽、赵云对调?或把关羽、张飞对调呢?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回答说,那是诸葛亮想给曹操一条生路,借以牵制周瑜破曹后灭刘的野心,故意让关羽去做这个人情。继而分析指出,当时曹、孙、刘三方势力中,刘最弱,诸葛亮当务之急必须千方百计创造机会发展刘的势力。孙、刘联合只是暂时的相互利用,是慑于曹操的强大攻势。孙、刘互为隐伏的后患,这一 点双方都明白,一旦灭曹之后,孙、刘必将火并。诸葛亮故意让关羽在华容道放走曹操,曹操势必向周瑜报复赤壁兵败之仇;曹、孙对峙,诸葛亮才好趁机发展刘的势力。诸葛亮若在华容道杀掉曹操,曹操的残余势力仍比刘强大,曹仁等辈必将全力对刘报复杀曹之仇,刘将危机四伏。诸葛亮岂能自找苦吃,却让周瑜得意。说到这里,张老师点头称是,随后又考问了我几道算术题,较难解的一题是,一百人栽一百棵树,男人每人栽三棵,妇女每人栽两棵,孩子每三人栽一棵,回答男人、妇女、孩子各是多少?我冷静地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细心的写出了六组答数。张老师看过答案很惊喜,又很严肃地勉励我,看来你是认真读书了,小小的年纪竟能这样自立、自强,刻苦学习文化真是难得。他颇有感慨地指出,人民亟需有志热血青年,每个年轻人都应好自为之。
这次闲聊,无意中在我心灵深处播下了攀登科学高峰的种子,成了土娃敢于通过勤工自学考大学的动力。原本自己就很喜欢读书看报,此后更加挤空学习了。令我惋惜的是,仅仅和张老师相处一年多,他便告老还乡了。送别时,他一再叮咛大家,年轻人一定要勇于进取,并亲切地嘱咐我,要把既好学又勤恳的优点保持下去,成才大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