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教、社教启蒙，引导土娃向上

　　一、家教、社教启蒙，引导土娃向上

　　1、炕头上“摸黑”受家教

　　我小时候正值日寇侵华战争时期，广大农村没有煤油灯，更没有电灯，夜里必须照明时只能点一会棉籽油的小灯火。老百姓普遍不能安生地种田、搞副业，连吃饭穿衣都顾不上，哪有余钱买灯油。母亲总是“摸黑”纺线，父亲陪着干杂活，如掰僵硬了的棉桃、拧玉米粒等。入睡前我也从没闲着过，在炕头上给母亲纺线“搓补给”。什么叫“搓补给”呢？就是把弹好的成卷棉花，撕成比手掌稍大点的小块，放在方砖正面，再在棉花上压一细高粱秆为轴，搓棉花块呈中空猫尾巴状的东西，这就是纺线前的“补给”。搓补给比纺线容易得多，每晚我都是搓成一大摞后才入睡，第二天凌晨醒来一看，母亲把“补给”全纺完了。为了一家人穿衣，母亲不知疲倦地纺线，实在太辛苦了。

　　入睡前母亲边纺线边讲故事，也教我算术，还让我背诵农历二十四节气，并强调庄稼人种地必须按节气选择合适的时间。如：谷雨前后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小满棉花不归家，立秋墁白菜、处暑栽白菜、处暑下透雨只能种荞麦。如今我还记得种棉花的顺口溜：谷雨到，枣叶发，抓紧时机种棉花，温水泡籽柴灰拌，肥沃平川把种下。母亲称赞外祖父每年都要买一本老《黄历》，并以二十四节气为中心在书上记上当年刮风、下雨、下雪、下冰雹的大小和时日，以及虫灾、旱灾、涝灾的始末，就连这一年种的是什么庄稼，后来收成如何，都写在上面备查。所以谁要问，某年某个节气前后有什么坏天气？查外祖父保存的那摞历书准有答案。从他多年记载的天气情况还验证了庄稼人常念叨的顺口溜：“春风不过晌，过晌呜呜响；春天无响风，夏雨少希望。”我能记事的时候，外祖父已是年过古稀的老人了，可是他种的庄稼，年年都有个比较好的收成。母亲说，这与他老人家总在历书上详记天气情况有关！母亲还一再嘱咐，行行出状元，长大了无论干什么都要干出个样儿来！干事业光靠勤恳还不够，必须有学问，会动脑筋，多收集可借鉴的资料，才能把事业越干越好，所以小孩子一定要把书念好，等你会写话了就要练着写记事。 母亲生长在清王朝裹小脚的年代，那时农村女娃绝大多数没有上学机会。只因姥爷爱看书、常写杂记，从而熏陶的女儿脱离了文盲。母亲虽然只能出些简单算术题，但很形象，都关联着日常生活，我很感兴趣。她讲的许多故事更有意思，颇有教育意义，对我影响很大。我记忆犹新的有：华佗从医、水滴石穿，孔融让梨等，还记得母亲讲华佗从医时，越说越沉痛，原因是联想起她死去的弟弟、侄子和侄媳妇。听母亲讲，我舅舅和表哥都是心地善良、为人厚道，很受村民喜爱的好人。舅舅患痨病死于壮年，只过八年，年轻的表哥仍是患痨病而死，随后不到一年表嫂也死于这一病魔。他们都是因为请不到好医生、眼看着病情恶化去世的。母亲常念叨老百姓千万别生病，请大夫太难啦！还抱怨好点的大夫全叫城里大户人家占住啦！并不止一次嘱咐我，你以后长大了能当大夫，一定要当华佗那样的好大夫，为老百姓解除病痛，即使当不上大夫也要学习华佗钻研医术的那种拼劲，更要学习他不为金钱诱惑，不为威武所屈的高尚品德。

　　父亲小时候只在本村（杨宅城村）一位秀才家里读过两三年私塾，辍学后外出当了布铺店员，数年后在德州市独自摆布摊。父亲苦心经营多年逐渐发展成有门面的店铺，为了提高业务能力，也为了丰富业余生活，他自学了许多文化知识。“七•；七事变”爆发后，父亲被“大乱住乡，小乱住城”的论调所惑，加之年近花甲又有“老寒腿”病魔缠身，便匆忙弃商回归故里。我上小学三年级时，父亲就接替母亲越来越多地担负起培育我的责任，出的算术题逐渐难了，说的谜语也比较深奥；他还教我记了许多对联，又叫我练习对对联。父亲讲的故事都是非常有教育意义的历史真实事件，有林则徐义愤填膺“虎门销烟”、李时珍呕心沥血三十年铸成济世药典——《本草纲目》、琴纳冒死制成牛痘役苗征服“天花”、爱迪生精心研制出留声机、电灯照明等等超百项发明……

　　琴纳征服“天花”使我感受最深，这是因为亲戚、邻居、老乡中都有麻脸人。父亲说，他们都是因得“天花”病，脸上留下了伤疤，得病时很痛苦，多数患者送掉了性命，这些人还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人虽然活了下来，然而这种病在他们内心深处留下的创伤怕比脸上的伤疤更令他们痛心。父亲讲述“天花”时，他和母亲都很伤感，原因是我有个哥哥三岁时死于这一病魔。自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中国广大农村已能得益于琴纳发现的“牛痘疫苗”，这一代的小孩只要种上“牛痘”，就不会再得“天花”病了。征服“天花”传染病魔是琴纳为人类做出的一件了不起的大好事，人们应该永远纪念他。 琴纳有着高尚医德和科学家崇高的思想境界，他为了尽快解救世人不再为“天花”所害，甘冒生命危险，把辛勤调查、分析、发现的“牛痘疫苗”先试种在自身和自己孩子身上，并及时公布了他的调查和实验结果。

　　从刚会跑，父母亲就教我积极参加家务劳动，还规定每天去地里捡柴禾、挖野菜的数量。为了让我尽可能早点参加站岗，放哨、捋树叶、捋榆钱等活动，从六岁起父母就叫我去学爬树，天天晚上要求回忆一天都干了些啥？干的怎么样？后来我上学了，就换成天天“摸黑”禀报学习内容，有时还让在灯下写给他们看。

　　因为从幼儿父母就教我干事要勤谨、学习要认真，正确地培育必有欣慰的回报，所以长大些时常听到他们开心的夸奖，夸奖时总叮咛，虚心才能保持不断进步，有时还有告诫，告诫我有了成绩别逞强称能，逞强称能要摔跤，摔了跤还被人嘲笑是个“半瓶醋”，所以无论是做事还是学习既要勤奋又要谦虚。

　　2、爬树“状元郎”

　　爬树是我小时候农村六、七岁以上娃子们的特有本领。娃子们春季爬树是为了摘杨芽、采柳叶、捋榆钱等拿回家里当菜吃。因为榆钱生吃有甜味，越嚼越香，所以娃子们也常在树上边捋边往嘴里揉。有的农户养着蚕，更要娃子天天去爬树采桑叶。娃子们秋季爬树，多是为了摘杜梨、枣子吃。最好吃的枣子是尖枣，又脆又甜；熟透了的杜梨，甜滋滋的，味道美极啦！

　　那时娃子们虽然寓娱乐与体育于爬树，但很少有人祸害鸟窝，家长们也要求娃子不要掏小鸟和鸟蛋。大人们常说，枉杀生灵可不好，要爱护鸟类。当时鸟的种类和数量明显比如今多的多，特别是灰喜鹊和乌鸦，那时在野外三五成群，随处可见，现在像绝了迹似的很少看到了。鸟多自然虫子就少，当年我爬树时，从没担心过碰上毛毛虫，一篮子一篮子地捋树叶子，也很少见到叶子上有虫子。那时乡间还流传着一个非常动人的神话故事——“金钱变榆钱”。这是个歌颂勤劳善良的普通百姓，惩治贪婪地痞的故事，虽然百姓辛勤栽培的“摇钱树”被地痞折腾得不长金钱了，可是从此树上却结出了香甜的“榆钱”，年年春天可供老百姓充饥。

　　抗日战争期间，游击区娃子们爬树成了与敌人作斗争的一种法宝，大树上是眺望鬼子汉奸动静的好地方。娃子们爬树放哨，常受到游击队员夸奖，这令大家更积极练习此项技能。学校也布置了放哨任务，鬼子来“扫荡”的敌情，大多是小学生在树上发现的．我读小学时已成了爬树能手，有几次是我先望见敌人扑来，赶紧跳下树来向大家报警的。

　　娃子们经常自动组织爬树比赛，主要比赛项目是，“爬树速度”。计时方法是让一个蒙起眼睛的小朋友数数，从开始到爬上规定的高度，谁用去的数目小，谁最快。得胜的骑“马”唱歌，输了的当“马”；“马”是由二人组成，一个小个子娃子站在前，一个大个子娃子把双手搭在小个子的双肩上，并弯腰弓背，这就成了一匹“马”，让得胜者骑在背上唱着歌游行。大家评选出爬树最快，唱歌最好听的称为“状元郎”。还规定，放哨发现过敌情的要优先，我常是爬树最快，抗日歌曲会得也多，放哨时也发现过敌情，所以常作“状元郎”。做了“状元郎”，被小朋友们簇拥着，可神气啦！先是“司仪”呼喊请“状元郎”上“马”，还有小朋友搀扶。“状元郎”上“马”后随即领唱，大家齐声高歌。不管是谁做了“状元郎”，实际上都不会“打拍子”，可是硬要比比划划挥舞双臂，直到当“马”的小朋友喊受不住啦！这才嘻嘻哈哈扶“状元郎”下“马”收场。

　　3、幼年趣事

　　我的蛙泳相当不错，当年在光屁股的小朋友群里就是佼佼者。一九六八年我参加了北京十一个区县在密云水库举行的三千米蛙泳比赛，曾获前二十名纪念奖。我的游泳教练，可以说就是青蛙（我地把青蛙叫蛤蟆），这要追溯到幼年时，我干的一桩趣事。

　　事情发生在我入小学前一年的夏季，一天下午突然下了一场特大暴雨，傍晚雨过天晴，蛤蟆叫声连片，我甚感奇怪，就去问母亲，“一下子从哪里来了这么多的蛤蟆？”

　　“是从地下。”

　　“蛤蟆是怎样藏入地下的呢？怎么没见过地里有蛤蟆窟窿呢？”

　　“蛤蟆会土遁，它藏入地下时不给外边留半点痕迹。”

　　“人能学会土遁吗？ ”

　　“一般人都不会土遁，没处去学！传说古时候有个叫土行孙的人会土遁，他出入地下不留痕迹，现在这人早没了。”

　　天真幼稚的我，心想若是学会了土遁那该有多好呀！鬼子来扫荡时用不着慌里慌张逃跑了，还可以从地下绕到鬼子背后，冷不防刺他一刀，那该有多痛快呀！为了研究蛤蟆的土遁术 ，我整天蹲在“大清”（即有水的大深洼子）边上观察蛤蟆嬉戏、游泳。看着蛤蟆用两只大腿在水里一蹬一磴地游来游去真好玩，回到家里，我趴在炕上，学着蛤蟆蹬水的样子，两腿也乱磴起来，磴着磴着，啪的一声！屁股上挨了一巴掌，母亲训斥我：“你知道织布有多么不容易！你这样乱蹬，就不怕把褥子磨破吗？”此后，我只好趴在草地上学习蛤蟆蹬水了。

　　农村娃子都觉得蛤蟆好玩，也许是那时没有儿童玩具的缘故吧？有些大娃子在芦苇杆的尖上栓一只小虫，伸到“大清”水面上逗引蛤蟆来吃，趁蛤蟆吞虫一刹那，猛地把芦苇往上一拉，随后快速一扑，十有八九就能把蛤蟆捉住，捉上岸来就可以随意玩耍它了。我也学着用同样方法，费了很大的劲才捉住了一只，当宝贝似的拿回家里，小心翼翼地把它扣在院子里地面上一个瓦盆下面，然后悄悄地蹲在一旁守护着。我怀着好奇的心情想快一点看到蛤蟆怎样土遁，不一会儿就把瓦盆掀个缝偷偷瞧一次，几次都没发现蛤蟆有遁走的迹象。转念一想，很可能是因为人离蛤蟆太近了、又不断地掀起瓦盆，妨碍它施展遁术。我干脆到“大清”边去玩一会儿，时间隔长点再来瞧它。于是我又去“大清”边，观察蛤蟆游泳、嬉戏去了。这回我还在“大清”边沿的草丛里捉些小虫子，扔到水里给蛤蟆吃。扔着扔着忽然想起，应该留些虫子给扣在盆子下面的蛤蟆吃，随即又捉住几只虫子，急忙跑回院子里，悄悄地把瓦盆掀开一道缝，趴在地上左瞧瞧、右看看，蛤蟆不见了，掀掉盆子看个究竟吧！连蛤蟆逃走的痕迹也没有！我情不自禁的失声大叫：“蛤蟆用土遁术逃走了！”院子里来串门的大人们搁下手中活计、乐得前仰后合，母亲也笑呵呵的说我是个傻娃子。这情景弄得我好糊涂，心想大人们怎么一点也不理解娃子这时的心情呢，这是为了与鬼子斗争而搞的“科研”呀！怎么这样不严肃地对待呢？无可奈何，又去“大清”边看蛤蟆游泳了。

　　第二天晌午，我从地里拔来了满满的一筐青草，这大大超额完成了父母亲交给的任务。父亲见了非常高兴，于是我趁机向父亲提出讲一讲蛤蟆会土遁是怎么回事？父亲把昨天的真相给说破了，这才算解开了心中的谜。原来扣在瓦盆下面的那只蛤蟆是大人们无意中放跑的，因为他们见我多次往盆下面瞧、很是奇怪，掀盆看时，蛤蟆趁机逃跑了，他们随即又把盆子扣在了原处。

　　父亲还解释，蛤蟆雨后出来时地面已成稀泥，它藏入地下时也是趁土地还是稀泥状态靠往下坐进入地下的，所以蛤蟆来去不会在地面留下任何痕迹，自然也就看不到地里有蛤蟆窟窿了。至于传说上古时候土行孙会土遁，那只是神话故事，并非真有其人。父亲还表扬我，一心想办法与鬼子作斗争，真是好娃子，……

　　旧问题解决了，又出了新问题，什么叫神话故事？父亲迟钝了一下回答我，反正不是真有其人、真有其事，是有学问的人按人们的向往，想象着编造出来的。父亲欣喜地夸奖我，爱动脑筋、爱问为什么，长大了肯定有出息。又说，老师知道的多、学问可大啦！上了学尽管问问题，一定要恭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奋发向上。

　　4、反禁运

　　日寇野心勃勃地妄想打垮游击战术，处处限制老百姓行动，他们于一九四○年东起故城县，西至南宫县，主要沿我家乡枣南县地界挖了一条百余华里的封锁沟，并用沟土培成土墙。沿沟全线据点密布、碉堡林立。驻枣南县各镇据点内的鬼子兵和汉奸队几乎天天在封锁沟以北四处“扫荡”。来往行人被日伪军抓住，除搜身、拷问，还常押往据点内严刑逼供。

　　日寇还妄图用食盐禁运的伎俩来削弱、扼杀游击区抗日军民的斗志，敌人四处设关卡不准食盐流入游击区。而食盐是不可少的调味品，也是人们天天生活的必需品，人们吃不上从外地运来的大盐（即食盐），就会变得有气无力，哪还能干活、打鬼子呢？鬼子搞的食盐禁运这一招虽然很是歹毒，可是英勇顽强的中国人民是难不倒的。我家乡各村村民积极采取对策，家家去野外刮盐土、淋制“小盐”。淋制出的“小盐”比大盐还白净，但带苦味是其明显的不足之处。当时农村不可能有分析化验条件，人们吃“小盐”对身体有什么潜在危害不得而知，为解燃眉之急，为坚持对敌斗争，暂吃“小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几乎天天都帮着母亲淋制“小盐”。“小盐”的质量好坏，产出率高低，全在盐土如何。母亲耐心教我怎样识别土质、怎样刮取、怎样淋制。在母亲的指导下，我刮的盐土越来越好，制盐的活儿也越干越利落。虽然整天弄得浑身是泥土，累得气喘吁吁，然而看到淋制出的白净“小盐”、听到大人的称赞，心里充满了自豪感，觉得我小土娃真正是位反禁运的战士了。

　　淋制“小盐”的具体办法是，在野外找到表层发白的地方刮取紧挨地表层下面的土，将刮好的土背回家里，放在带草席垫的柳条筐子里，且要将土压实，再徐徐加水。筐子要安放在预制好的木架上，筐下渗出来的黄色水滴就是稀盐卤水。先将稀盐卤水接在木架下的大盆里，等盐卤水积多了，再舀在盘子或碟子里，晒在阳光下，随着水分蒸发后得出表层的白色结晶物就是“小盐”。

　　淋制“小盐”不但麻烦，而且盘碟碗盆很快就被卤水腐蚀坏了，到了天寒季节还必须加热，加之“小盐”味苦，更加激起了人们对日伪军的仇恨。大人们经常教育娃子，我国是盛产食盐的国家，外国鬼子反而不让中国人吃食盐，这真是颠倒是非！若成了亡国奴还不得任其宰割吗？我们一定要齐心协力支援抗日将士，尽快把日本鬼子赶出国门，中国人要永远做自己国家的主人。

　　5、抗日英杰言传身教

　　由于我家附近的地形地物对打游击战有利（参见第五章），所以游击队员和抗日政府人员经常出入我家，这样我家就成了同志们休息和观察敌情的据点。

　　游击队也像正规部队一样，和“老乡”普遍相处得很好，言谈举止都使人感到亲切，大娘、大叔、小朋友等尊称、爱称常挂嘴边，并主动给住户搞卫生、担水、挑柴、干农活，吃饭一定及时付给“饭条子”。游击队休整时，队员们常和老乡一起边干农活边叙家常，自然也离不开谈论如何对付鬼子和汉奸。比如，怎样挖藏身洞才较安全，洞口如何伪装、隐蔽才不易被敌人发现，怎样藏粮不易生虫、霉烂……

　　游击队员、抗日政府人员，常给娃子们讲故事，教唱歌、识字。我总是潜心聆听、认真学习，所以常受到夸奖。这些英雄们的衣着容貌，言谈举止至今仍历历在目。有三位同志给我印象最深：一位是妇女救国会干部，一位是抗日政府工作人员，一位是游击队员。

　　李芳岚，抗日民主政府妇女救国会干部，本县城关区李家庄村人，是我家的远房亲戚，我管她叫姐姐，记得上小学的前一年，她常住我家。她很喜欢教娃子们唱歌，那优美动听的歌声、说笑声一直留在我耳边。只可惜，当时我家没有办法灌唱片，更没有录音机，否则也能让现在的儿孙们欣赏欣赏岚姐的美妙歌声了。我们全家人都很喜欢她，也很尊敬她，父母亲经常夸奖她有学问，读过“大学堂”，见过大世面，要我乖乖地听她的话，好好学习。岚姐还经常抽空给娃子们讲一些鬼子欺负老百姓和中国人民奋起反抗的故事。在讲“七•；七事变”时，她特别强调了“卢沟桥”是我国的著名古建筑。当提到“卢沟桥”上的“狮子”数不清时，我心里很纳闷。她可能从我的表情中看出来了，便主动解释说，卢沟桥的桥面很长、很宽，两侧汉白玉护栏上雕刻着许多“石狮子”，每个“石狮子”身上又有许多千姿百态的小狮子。因为各个狮子身上的小狮子形态各异，数量也不同，位置也没有规律，所以很难数清卢沟桥上的狮子。她讲着，讲着，就教我唱起了：“七•；七在宛平县，日寇太是横蛮，枪杀我国同胞……”又教唱了：“民国二六年，华北起狼烟……”她激动地对我说，祖国的大好河山，决不能让鬼子抢去一寸！我们一定要消灭汉奸卖国贼，誓死把小日本赶回东洋去！

　　突然有一天岚姐说要离开我家到远处去！我真不愿意让她走，难过得直哭，岚姐安慰说，她是去消灭万恶的东洋小鬼子，过些天还会回来。岚姐要走了，全家人都很关心如何打扮她更像农家妇女，为此母亲特意让她穿上我姐姐的粗布上衣。岚姐这一走，此后就再也没见过她。父母常说，她升迁了，到远处打鬼子去了。日本投降以后，听说她在抗日战争中干得很出色，成了“大干部”，还听说她与曾任枣南县长的李衡甫同志结了婚。

　　老胡同志，是个身材魁梧，三十来岁的英雄好汉，人很憨厚。现在推断他很可能是位抗日民主政府的一位重要干部，因为见他常看文件，而且多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他平时总是把盒子枪用白手巾一裹，枪口冲后，夹在胳肢窝里，这支枪是我当时见到过的头等好枪。每当敌人从北面快要进村，人们慌乱南逃时，他却镇静地一边找掩体一边往北走，定要把敌情看个究竟，还嘱咐人们要尽量往东、西散开，设法往敌人身后迂回。一天晚饭时母亲问他，为什么明知鬼子、汉奸来了，你还要独自迎上去看个究竟，万一迎面碰上敌人又闪躲不及岂不太危险了。他说：“我不会把身子暴露给敌人，是一边找掩体一边观察敌情，也是想以此使大家不要惊慌，保持冷静。万一迎面碰上敌人又闪躲不及，那就让前面的敌人先吃一粒子弹，这时后边的敌人不会马上再过来送死，趁机便可溜走。敌人倘若紧追不舍，就再多打死他几个。当然最后实在闪躲不开了，又打光了子弹，那时我决心为国捐躯，光荣牺牲。”他还说，与敌人斗争就是要细心、大胆，必要时要用手中枪打死他几个，叫鬼子、汉奸有几分胆颤。只有这样，才能使老百姓赢得与敌人周旋、躲避的机会和时间，当“八路”就是要千方百计与鬼子斗争。要斗争就不能怕牺牲；如果“八路”看到鬼子来了就慌了神，那群众还能再指望谁去保护他们呢？所以当“八路”不能怕牺牲。

　　老胡同志看了看我接着说，过不了几年鬼子肯定要完蛋，小朋友长大了就过上安生日子了。可是建设国家也很紧要，必然有许多艰险任务需要有胆识、有志气的同志来承担。按现实情况眼下这些小学生日后能升学的不多，能连续升学的就更少了，一般只能是边干活边学习。只要用心就会不断发现问题，总结出经验、教训；只要虚心，群众中就会有许多老师帮助解决问题、提高胆识、树立壮志。眼下一定要利用日寇侵华这个反面教材，让娃子牢牢树立爱国、爱民思想；并要教育他们养成勤学好问、热爱劳动的好习惯。父母频频点头表示赞同！父亲还说，即使娃子日后能升学，大人也应尽心培育他们具备这些立人之本的品德。

　　记得我上小学三年级时，很长时间没见到胡同志了，十分想念他，常向大人打听他的消息。后来听到一则噩耗，一次他在大王均一带与围拢的鬼子遭遇了，闪躲不开，只好开枪打死了几个敌人，终因寡不敌众，自己光荣牺牲了。我听到这则不幸的消息，长时间心里很难过，胡同志的英姿常在眼前晃动，有时还梦见他掩护老百姓脱险的情形。这位英雄一直活在我的心里！很遗憾，自己没有他的相片，不能向读者展现这位抗日豪杰的英姿。

　　大家知道，为了挽救民族危亡，多少抗日将领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如张自忠、赵登禹、佟麟阁、左权等志士；像老胡同志这样的无名英雄又何止成千上万。我每逢想起在抗日战争中死去的一些志士仁人，心里就憋足了拼劲。

　　郭风朝，参加抗日多年的老游击队员，该同志个子大，嗓门大，行动敏捷，对敌斗争机智灵活，经常随身携带一把锃光瓦亮的搂子枪。有一次，在小李庄村，他独自一人刚要出村，迎面与一伙快要进村的敌人遭遇，他急中生智，故意大喊：“同志们，敌人到了，快做好战斗准备。”敌人一听，乱作一团，横七竖八趴了一地，他趁机转身溜进了该村另一端地道里。敌人战战兢兢、鬼鬼祟祟地进了村，他又大喊：“同志们，要节约子弹，快用手榴弹炸狗崽子。”他随即投出身上带的手榴弹，敌人一边爬一边打枪，他却迅速撤到道沟里跑远了。因为当时他一心想着同敌人斗争，跑丢了一只鞋子也没发觉，此后同志们经常借此和他开玩笑，说他是胆小鬼！跑丢了鞋都不知道。我关心地问他，若是敌人拼命追上来，你一个人可怎么办？他指了指搂子枪说，这家伙可不是“吃素的”，先撂倒前面的，后面的就胆颤了，游击队员就是要胆大、机智与敌人斗勇、斗谋！他还嘱咐我，既要跟老师好好学文化，也要学习游击队员抗日的拼劲，经常听听他们讲说斗敌的巧招就会长心眼，小娃子见识越多越有出息。

　　郭风朝同志，是枣南县城关区康马村人，是我堂嫂的娘家哥哥。从我记事起到日本鬼子逃离枣强，他经常来我家住宿，无论白天黑夜来去都很随便，有时和队员们一起来，有时就他一人。他经常叫我为他干点小事，比如，他过分劳累时，白天想打个盹，就命我爬到树上为他放会儿哨。因为游击区的娃子们都热心抗日，并能为游击队做点事，感到特别光荣、自豪，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我放哨时会出现闪失。

　　6、姥爷给我特制风筝

　　一九三九年初日寇占领了我家乡县城后，接着各大集镇也驻扎了鬼子兵。他们随即强行征地，修筑由县城通往各大镇的“公路”。有一条去卷子镇的“公路”恰恰经过我姥爷家的村边，外祖父有一片良田被白白占去，怎不叫他老人家憋气。修路的劳工全是沿途各村被强行摊派来的农民，毁坏自家的耕地给鬼子筑路，指望种田活着的老百姓能不生气吗？更让人气愤的是，因不甘心卖劲筑路而遭敌人打骂。母亲说：“俺爹这位爱读书、爱讲实理的种田能手，活到七十好几第一次被人掌嘴，气得他老人家两三天吃不下饭去，整天长吁短叹抽闷烟。从此他老人家每与人说话只要提到日本鬼子就狠狠地骂，东洋强盗不会有好下场。”以后母亲每次带我回娘家总要说一些宽慰姥爷的话；村里老人们也常劝导他，人老了就得豁达、自寻开心，为的是能活大年纪，好亲眼看到东洋强盗完蛋后再去见祖宗，要不我们死也不会瞑目。

　　一九四一年妗子（舅妈）改嫁后，姥爷全家只剩下他和他五岁的重孙子，小重孙还常住他姥姥家。孤苦伶仃的姥爷非常喜欢我这个天真活泼的外孙子，每逢见面他都给我讲些令人遐想的故事。母亲有意安排我给姥爷寻开心，隔些日子就叫我给他送些吃穿小东西。

　　一九四二年农历二月二这天早晨，母亲叫我给姥爷送刚烙熟的春饼，一路小跑很快就走完了八、九里路，姥爷尝上春饼还说热乎哩。饭后抚摸着我刚冒过汗水的头笑着问，你长大了最愿干什么？我斩钉截铁响亮地回答，最愿造飞机、开飞机，要造出飞得最高、最快的飞机，开上它去炸日本鬼子。

　　姥爷高兴的说，制造飞机、开飞机都很不易，需要有很多的学问和很高的本领，小娃子先得上好学，日积月累长知识，光读小学远远不够用，还得去上“大学堂”，等你有了造飞机、开飞机的能力，日本鬼子早就被打完蛋了。

　　我一时卡了壳，稍后倔强地大声嚷嚷，那我也要造飞机、开飞机，没了打鬼子的大用场，就用它载人拉东西，开着它去上高山、看大海该有多痛快呀！没想到我这倔强劲招得姥爷连声说，好、好！还勉励我，有志者事竟成，小娃子前途无量，只要敢和困难顶着干，耐心学本事，虚心多请教，有了成绩不骄傲，天长日久就没有实现不了的志向。姥爷说着、说着顺手拿起小木棍在地上画了一架飞机图，下书八个大字：郭殿炳（原名）立志造飞机。他要求我模仿着把图画好、把字写好就走开了。

　　这年我虽已是二年级学生了，可是把字写了好几遍总觉得照姥爷写得差多了，把图画了涂、涂了画还是觉得不顺眼。我正聚精会神地描图，姥爷拿来个蝴蝶型风筝。他看过我写的字、画的图，表示只给及格分，要求我回家多练习，再来时交个好卷，接着带我去户外教起了放风筝。玩的兴浓时姥爷许诺交卷时送我一个特制的飞机型好风筝。不约而同地我和姥爷都伸出食指拉勾，言定十天交卷。十天之后，如期赴约，姥爷审阅了图和字，欣慰地表扬了我，顺手从橱柜上拿下他精心制作的飞机型风筝。我双手接过风筝越看越爱，特别引人注目的是上面的六个大字——有志者事竟成。

　　时值乍暖还寒，冷热宜人，姥爷带我从东房屋荫等于房高（9：00多）时兴致勃勃放风筝，一直玩到天近中午才收了绳。午饭后我怕误了下午听课，马上告别姥爷、拿起风筝往回奔，一进家就赶忙向父母禀报这次看望姥爷的快活情形。父母看过风筝都很严肃的教导，千万别辜负了姥爷对你的良苦用心。

　　一九四三年初夏，家遭浩劫时我心爱的风筝被可恶的敌人烧掉了，这年秋末姥爷也含恨离开了人间。为了化悲痛为力量，为了激发我不断向上，母亲找来一块很好的纸，包在我常查阅的字典封页上，父亲在正面先画好飞机图又模仿着姥爷的笔体写上了“有志者事竟成”六个大字。

　　7、水舅捉“舌头”

　　边志水，我的叔伯舅舅，是个体魄健壮的游击队员，有段时间他常来我家歇脚，母亲称赞他是侠肝义胆的英雄，敢去敌人据点集市上“除奸”。一九四二年初夏的一天午后我给外祖父送一双新鞋，见水舅正荷枪实弹在村头监视着不远处“公路”上的来往行人。他看见我来了，高兴地说：“你来的正巧，赶紧到‘公路’上假装玩去。”还要我嘴含一只“树叶口哨”，并命我要认真注意“公路”上的行人，过来一个人，吹哨一声，过来两个人，吹哨两声，若是过来了许多人，就乱吹起来。水舅还真细心，叫我先演习了一遍。我很想看看水舅是如何惩治狗汉奸的，所以非常用心地观察大路上的行人。很遗憾，这天我们一直等了将近一个下午，也没等着汉奸来就擒。

　　外祖父家住县城西南的边王家庄村，距县城仅一公里多，且紧靠通往卷子镇的“公路”。有些汉奸常常一两个人就敢来村里向农民勒索财物，因为来得太频繁了，村里人叫苦不迭。水舅决心要教训一下狗汉奸，才荷枪实弹专门来等候的。不久，外祖父告诉我，你水舅果真捉住了一个“舌头”，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这是在一天下午，水舅在外祖父家院前，借一个土坯厕所掩护，等到了一个来村骚扰的狗汉奸。水舅突然跨出厕所，枪口对准他的脑壳，喝令举起双手，这个汉奸乖乖地成了俘虏。水舅先下了他的枪，接着厉声训斥，你干的坏事不少了，不能再留你祸害百姓了！吓得这小子跪地求饶。水舅又把枪还给了他，只是扣下了子弹，严厉地对他说，回去告诉你的同伙，不要祸害老百姓，抗日政府对每个汉奸都建立了花名册！谁要是总干坏事，他的脑壳就快“开花”了。

　　水舅这次对汉奸的教训还真管用，此后敌人来村里祸害老百姓的次数对比过去明显少了。

　　外祖父伸出大拇指称赞说，你水舅真是了不起，他不但勇敢，而且善动脑筋，不愧是智勇双全的好汉，那天他若是把这个汉奸枪毙了，敌人知道后准来报复，这样村里人可要遭大殃了！外祖父还亲切的教导我，要向你水舅好好学习，既要学习他为国为民的拼劲，又要学习他善于动脑，总之学习他智勇双全，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事业的成就、学习的进步都得靠智勇战胜困难取得。

　　8、二姨遇见的伤心事

　　憨厚健壮的二姨是母亲最要好的胞妹，她常来我家帮母亲缝缝补补。那时节乡间娃子忙于帮助大人干家务活、田里活，很少有空闲去玩。我干活很卖力气，还经常光着脚丫下地，常弄得浑身是土。二姨每逢见我这个样子，总是笑着夸奖：你这个小土娃子真能干！上小学二年级时，二姨很长时间没来我家，原来是被她结拜姐姐家的祸事缠身。二姨的干姐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寡妇，她用安分守己的传统观念教育着两个儿子，过着自给自足、任劳任怨的庄稼日子。一九四一年暮春的一天，突然一场大祸降临，敌人把她的二儿子抓去当“劳工”了，老人明知这一去是九死一生，但也无法营救！长子“大乖”气得怒目顿足、决心伺机拼上命也要为二弟报仇。母子正在愁云难消当口，“大乖”未婚妻的父亲前来商谈婚事，那年月家中有个未婚的大姑娘实在不放心。因为两家各有难处，只能把媳妇先接过门，以后再举行婚礼。儿媳赵肖妮过门后婆媳相处得很好，小俩口也很投缘、和美。转眼已过了两个多月，鬼子又开始“扫荡”了，“大乖”拿出家传的一把锋利的匕首，扬言宁可豁出一条命，也决不受辱。老娘担心儿子蛮干、白白送掉性命，悄悄地把匕首藏了起来。一天傍晌，鬼子来“扫荡”，老寡妇急忙催儿子、儿媳快往村外道沟里逃跑。儿子、儿媳舍不得让老娘独自受惊，心情很沉重，跑出去稍迟了几步。鬼子看见有个“花姑娘”在前边跑，便紧追不舍。有两个鬼子眼看就要追上赵肖妮了，“大乖”急转回身想缠住两个鬼子，以便让赵肖妮逃脱。两个鬼子先用刺刀把“大乖”双腿刺伤，又用枪托把“大乖”打晕了过去，随后又向赵肖妮追来。跑在前面的鬼子先把赵肖妮推倒，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肖妮忽地想起兜中带有绱鞋的锥子，急忙掏出攥在手里。鬼子正得意地向“花姑娘”猥亵，赵肖妮怒从胆边起，力从全身生，猛的一锥子向鬼子的眼睛扎去。鬼子正想入非非、毫无戒备，锋利的锥子直向他眼睛刺来，好得很！扎个正着，痛得鬼子捂着眼睛就地打滚。另一个鬼子又扑了上来，他还以为“花姑娘”只是用手抓了那个鬼子一把，仍想向前污辱“花姑娘”。他何曾想到招来的却是手脸被扎得鲜血直淌，鬼子这才明白，眼前的“花姑娘”不是好惹的，便恶狠狠端起刺刀向“花姑娘”扎来。赵肖妮躲闪不及，身上连中两刀，可怜这位善良而又顽强的姑娘躺在血泊中断了气！两个鬼子捂着眼睛和脸、流着血，狼狈地滚回村里。鬼子头头容不得扫他威风的惨相、狠狠地打了两个鬼子一顿嘴巴！敌人正要残害村里群众的时候，忽然远处响起了枪声，鬼子、汉奸都赶忙向枪响方向开走了。

　　众乡亲返回来，急忙抢救“大乖”，好在他还有一口气！但双腿动不了，加上失血过多、面色蜡黄、气息奄奄。老寡妇见此惨景，顿时晕了过去，几经呼救，才苏醒过来。她嚎啕大哭，痛不欲生。众乡邻极力劝解，都以要为儿子看好伤为由，劝老太太坚强地活下去！老寡妇为了给儿子治伤，变卖了大部家产，经过三、四个月的治疗，最后只能一瘸一拐的走动。

　　儿子总是埋怨老娘，不该把匕首藏起来，出事那天若是带着它，杀死一个够本，杀死两个赚一个，就算赔上这条命，也比活着受罪强。儿子还一再要求老娘把匕首交给他，若是鬼子再来，只要迈进家门口一步，就非宰掉“狗娘养的”不可。确实也是，在那个年代，一个被鬼子杀伤致残的人，不为报仇，活着有啥意思！老娘拗不过儿子，她也认识到只忍受不行，与其活着受辱，还不如与鬼子拼死痛快，于是把匕首交给了儿子。可怜的老寡妇，整天惦念二儿子，思念儿媳赵肖妮，还得照顾瘸腿的大儿子，日子一天比一天穷困。孤孀老人怎受得了精神、生活双重折磨，就在这年冬季，再也支撑不住，一病不起，不久便与世长辞。

　　在老寡妇遭难的日子里，二姨常抽空去看望她，并送去些衣食，尽力给以宽慰。老妇人临危前的一天，极力握着二姨的手，眼泪汪汪，气喘吁吁地哭着说：“好端端一家人，结果被鬼子抓走的抓走，杀死的杀死，伤的伤，弄得家破人亡。‘大乖’非要拼命报这个仇；就让他如愿吧？他一瘸一拐的，也只能是在自己家里等鬼子送上门来，冷不防杀死可恶的敌人！绝不会连累别的人家。”她还央告二姨，看在老姐姐的份上，以后要帮“大乖”缝缝补补；宁可让他落个和敌人拼死的厉鬼，别让他落个冻死鬼，为娘的也就暝目了。

　　老寡妇死后，“大乖”已是一贫如洗，在那民不聊生的荒乱年代，又是个重残废，只能靠邻居、亲友救济为生。他强忍悲痛与困苦，坚强地活下来，唯一的指望就是等鬼子送上门来与他们拼命。为了报仇，他在院子里竖起木桩作为假想的敌人，每天在屋门口练习投匕首、掷飞锥，时而蹲下、时而趴下，一个月又一个月过去了，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练成了一身好功夫，百发百中。“大乖”苦苦等到了第二年夏天，这期间鬼子兵来“扫荡”过两次，都不曾进过他的家门，可能是这个家已是里里外外满目疮痍，敌人觉得它再也没油水可榨了吧？村里人见“大乖”报仇心切志坚，无不伸出救济之手。但很是不幸！这年初秋“大乖”染上了霍乱，含恨死去。大家给“大乖”下葬时，见他左手攥着赵肖妮留下扎鬼子的那只锥子，右手紧紧握着明晃晃的匕首。触景生情，乡亲们莫不伤心落泪。

　　二姨越说越伤感，母亲也陪着流泪，最后二姨注视着我长叹说，国家“不行了”，百姓就得跟着遭殃。我听后很是难过，默默发誓，要积极参加抗日活动，好好学习文化，多多为国出力、为民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