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寒和他的“零下一度”
不说狂人,是因为情由人生。
前不久买来一本电视上、杂志上、小刊小报上广为炒作的所谓“少年天才”的韩寒的散文集《零下一度》(上海出版社版),决定看看这个“少年天才”到底是何方神圣。读完以后明白,哪是什么少年天才,分明是个“少年狂人”。
文集的第一部分读得倒还顺畅。这个被命名为《第三个人》的部分文章,反映了作者少年时代的生活,给人一种真实的感觉。同时有些文字还带有那么一点点哲理性和趣味性,所以还算不错。
但读到第二部分——《只说一点点》,问题就来了。起初我还以为这位是喝醉了酒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说梦话呢。后来才明白,这位原来是在卖狂。至于狂得有没有边沿就不得而知了。
问:最近东视二套播出了《笑傲江湖》,这是金庸大师的名作,你是如何看待金庸?
答:对我而言,金庸带给我的唯一好处就是让我觉得李若彤挺漂亮(《只说—点点》)。
多么可笑而无知的回答。乍一看,还以为这位在《笑傲江湖》中选美呢。《笑傲江湖》不是选美赛况实录,所以没必要说谁谁谁漂亮,某某某丑陋。一个人能对《笑傲江湖》做出如此浅薄的评价,我想他也算完了。如果不是眼光太色,就是他没长脑子。众所周知,金庸做为武侠小说的一代宗师,饮誉海内外,曾获“香港首届艺术家联盟最佳作家奖”,其作品不能不说有过人之处了,不但小说塑造的人物形象鲜明,深受读者喜爱,而且文化底蕴也十分丰厚,具有深刻的爱国思想和民族精神。弘扬的是大义凛然的英雄本色,鞭挞的是祸国殃民的不肖暴徒。所以,不管怎么看,金庸的作品都没有俗到哗众取宠的地步。所以没必要硬挤出一丝鄙夷的神色挂在脸上:“呸!什么东西。”
再看《眼中……》,在韩寒眼中,整个文艺界除了余秋雨的作品,王朔李敖的敢于批评值得褒扬外,仿佛其他人都是在放屁。影视界之所以有了现在的局面,也都是观众俗出来的。我想,这恐怕不是观众的俗,而是他自己的俗。如果非要效仿三闾大夫屈原一样扮出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郭沫若《屈原》。原文是“是的,我明白,我的吃亏处,便是大家都醉而我偏不醉……”)的面孔来,那就显得十分滑稽了。
一个人欣赏水平的雅与俗,是不能一概而论的。对普通的芸芸众生而言,一个人在欣赏某个事物(如某部影片、电视连续剧、相声或是小品)时,只要能够找到他所喜欢的、并给自身带来快乐或收益的东西,那他就有欣赏水平——因为欣赏不是为了别人。——这里,就没有雅与俗之分。一个不懂得凡高的人,我们就说其欣赏水平低,反之则说其水平高?那么,凡高要是在天有灵的话,一定会气得一个筋斗栽进地狱,因为在他活着的时候,人们的欣赏水平统统很低——他的画贱得不足以维持生计。而他死后人们的欣赏水平忽然一下子都高了——他的《加歇医生》卖了八千多万美元,创下了当时绘画拍卖史上的最高记录。
狂并不是不好,只是要看你怎么狂了。许纪霖先生在《狂出真性情》一文中说:一个人要狂并不难,无论在历史还是现实中,狂都不乏其人。但一般人之狂,大多要么是缺乏真性情的虚骄,要么是才气有余,德性不足的傲慢。韩寒当然是属于后者了。如果不信,不妨再回过头来看看韩寒文集自序的最后一段话——
上午去逛书店,发现又有一些平庸、俗气、随流的小毛孩子和老毛孩子出书了。于是,我信心大增——等着,韩寒来了,你们闪—边去!
那么,到底何为狂者风范?我们来看看许先生在《狂出真性情》一文中所描写的中国20世纪知识圈里的第一狂人梁漱溟的情况。在他身上,或许能给我们某种启示。
云:在现代中国知识圈里,狂者可谓不少,但最狂的非梁漱溟莫属。一九四二年,梁漱溟只身从沦陷的香港突围,一路惊险,别人都替他担心,但梁漱溟本人却非常自信,他说:我的安危自在天命。今天的我将可能完成一项非常重大的使命。且没有第二人代得。
当然,上面这段话只是说明了梁漱溟那近乎狂妄的自信是源于天命,其哲学依据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唯心主义的“承天命”,虽见其狂,却不见其狂的本性。
又云:梁漱溟的狂是很见真性情的。何以见其真性情?举出三例。一是一九四九年以后在连绵的政治运动中发生的那场有名的同毛泽东的当面顶撞。(具体是怎么回事未提)另一个是文化大革命时,当人人都附合着时势批林批孔,鹦鹉学舌时,梁不同意批孔,偏偏站出来为自己—直崇拜的孔子辩护。第三次是当梁漱溟受批判时,人们问他有何感想,梁几乎是脱口而出“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
许先生总结说,在那个假话充斥的年代,粱漱溟保持了敢于说皇帝没有穿衣服的童真,他捍卫了自己说真话的尊严……这就是梁漱溟的狂,在那个政治环境严酷的时代里,的确狂出了意境,狂出了真性情,狂出了一个知识分子的人格尊严。
可见,真的狂者,是以自己伟大的人格力量,以自己的真性情,去直面各种人生,惨淡的,严酷的,抑或是凄楚悲凉的。敢于置身于险恶的环境中而不低下高贵的头颅。用布鲁诺式的悲壮来捍卫人格的尊严。而不是一只狼站在一群羊中间吆喝:“老子天下第一,谁敢惹我。
真的狂者,便是真的勇土。
再想想我们的大诗人李白,以一句“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断然拒绝唐明皇的挽留,离开长安,浪迹江湖,饮酒赋诗。这份豪气和狂气,令多少人乐道?令多少人叹服!又岂是虚骄逐名之辈所能做到?
以上所谈,可窥中国文人狂者之一斑,权做闲谝。但不得不警告某些无知的狂妄者,不要以为王朔说过“无知者无畏”,就去做无畏的无知者,到最后只能发出三毛“自己是谁?自己是什么?自己是自己吗?”(三毛《随想》)式的悲叹,那就真的可悲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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