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时候，花正悄然

　　扬花遗失的季节，我在怀念。在杂草枯萎的河岸，在绝望和希望不再热烈的时候，一个人沉默地看着一片片树叶陨落的寂寞。在我小心地握住一个女孩子的手，灿烂地对着她微笑，和她一起逛过无数条马路的时候，我心中装着的是大片大片的快乐，它们可以把我心中所有的忧伤隐藏在某个黑暗的角落。可是当我一个人静静地走过一条熟悉的道路，想起一段落满灰尘的往事时，我就会觉得我还是这样一个寂寞的人，一切的忧伤就会在这个时候惨烈地铺张开来，然后将我珍爱着的那些单薄的快乐一遍一遍地猛烈厮杀。视线模糊的那一刻，心里的忧伤分外明亮。

　　是一段冗长的记忆，必须用一场花落的华丽去悼念。

　　记忆的开头是漫天飞舞的扬花。我在那年夏日的傍晚坐在小河边，很安静地看着这样一种迷人乱坠的花朵。那天，一羽穿着淡蓝色的短袖，纯白色的裙子，这样温暖地在我的眼中开放，我对着她微笑。人家说我是个漂亮的男孩子，笑得时候更加得漂亮，那天我很用心的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样子一定很明媚。

　　一羽，你是我喜欢着的女孩子。所以我会天天坚持对你的思念。当你出现在和我同一所高中校园的时候，我会兴奋得让人难以置信。当你和别的男孩子一起讲话的时候，我会难过得不想说话。

　　我整天和我的一大帮子弟兄不停地穿梭在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声音喧哗，对着漂亮的女孩子灿烂地微笑,吹着响亮的口哨。一羽走过的时候，我通常会大声地讲话，等她走过之后，我会突然地沉默，然后诠释她的每一个眼神。一羽，其实，我并不是那样一个地痞的人.我害怕孤独，我喜欢热闹，可是喜欢的只是温馨的那种，很多时候他们放肆的大笑会令我十分地反感，他们会让我写许许多多的情书，然后送给他们刚瞄上的女孩子，他们身边的女孩子不停地更换，而我依旧孑然一身。

　　我会写一手漂亮的情书，可是我却从来没有为自己写过。校园里不断有女生写情书给我，每次我都很有礼貌地接受，可是从来没有回过。我的一大帮子弟兄每次搂着他们刚泡上的女友走在大街上闲逛的时候，总会劝我放低点要求，我都会很虚伪地拼命点头。我不想欺骗自己，我要聚集我所有的热情去等待我生命中那个可以和我结合的人，我会把我无比的真诚用文字展现给她看，然后告诉她，我有多么多么地喜欢她。一羽，你就是这个女孩子，可是我遇见你的时候还没有酝酿好我所有的真诚，也没有足够的勇气向你倾诉，所以我还是在寂寞中等待。

　　秋天到来的时候，我穿上了黑色的风衣，依旧有女生不断地写情书给我，她们会说我穿上风衣以后更加得帅气，我依然没有回信。我的弟兄们在这样的季节，还是会带上女友顺便拉上我一起玩，他们会去迪厅，而我通常会在他们陶醉的时候，偷偷地逃出来，然后会来到站台，一个人静静地走很长的一段路，风吹动风衣，感觉到寒冷的时候，我会想起很多的事情，会想起小时侯追着火车奔跑，火车开走的片段，眼中噙满的泪水，一大串的晶莹滴落在寂寞的罅隙里。

　　一羽，我是这样的男孩子，高高瘦瘦，面孔干净。会在太阳底下明朗地对着每一个人微笑，会在伤感的时候躲在黑暗的角落，默默地看着一片片树叶落下的轨迹。还有只会为一个女孩子写一封情书。

　　第二年，扬花开放的时候，我一直去河边。我是在等待奇迹。一直等到扬花将尽，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羽终于出现。她朝我这边走来的时候，我告诉她：我叫透。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有多勇敢。

　　那天，我用一种无比忧伤的口吻对一羽说了我五岁那年的事。我说，那年我和小伙伴在这条河边玩，当我把扬花摘下，捧在掌心的那个温暖的下午，我的母亲朝我走来，她捧着我的脸，我对着她微笑，很天真地笑，母亲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牵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手消失在我的笑声中。父亲后来告诉我，母亲离开了我们。所以那时，我会傻傻地追着火车跑，想要追上母亲的足迹，火车远离的时候，我会伤心地哭泣。

　　一羽，我不是个太够坚强的人。我的父亲却是那样一个坚强执着的人。他一直没有再婚，他怕有一天母亲过得不好回来了，而那时，他身边如果有了另一个女子，那么他和母亲就再也不可能靠近，所以他一直孤独地在等待着奇迹。

　　我说完那句，感觉有一种掉泪的悲怆感时，一羽正在一旁悄悄地掉泪。

　　一羽，其实我不该对你说这些，可是我一下子有了向你倾诉的热情，我第一次很努力地对一个人诉说。一羽，你说你之所以会喜欢扬花，是因为你怀念那些纯洁透明的岁月。你说你很小的时候，和一群小伙伴重复着做着一种叫做“过家家”的游戏，那些小男孩总是在不同的季节采着不同的花朵戴在他们所谓的“新娘”头上，那样的天真与认真，你说你怀念那些日子，无数花朵编织的淳朴时光。

　　我在那个时候，很想对你说，你是个让人期待的女孩子。可是我望见你忧伤的表情时，所有的语言消散在喉咙。

　　我突然的沉默，心里一遍一遍地难过。我不希望我喜欢的人难过，那样，我会更加得难过。

　　秋天再来的时候，我不再一个人偷偷地站在树底下看落叶，而是和一个叫做一羽的女孩子肩并肩走在街道上，坦然地大笑。我在每个夜色阑珊的夜晚，总会涌起一股想要倾诉的勇气。可是每次，一羽总会在那个时候一脸忧伤地说，透，我很讨厌那些男孩子，他们是那样的无聊。我听过之后，就会沉默地低下头，痛苦开始在夜色中迅速蔓延，而我所有的勇气在那一刻不断地下沉，消失，然后心里一阵一阵地猛烈疼痛着。

　　四月，丁香开放的季节，我有了一股强烈想要倾诉的热情，我要在这样一个温馨的季节里，把我全部的真诚转化成文字，送给我热爱着的女孩子。

　　在我把文字装进口袋，聚集好勇气的那个温暖的傍晚，一羽微笑着走来，幸福地对我说，透，我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我的手指开始在口袋里不停地颤抖，触摸到了那封信，我把它紧紧地攥在掌心，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一羽说，他叫J，他会写一手感人的情书，然后她把情书展现在我的面前，我在失去勇气的那一刻，用一种很生硬的口气说道：很好啊，不过你没必要特地跑来告诉我！一羽的目光变得很忧伤，她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你不要在路上等我了。我偏着头，很响亮地说，我知道。然后，转身，走掉。

　　在我转过身跨出第一步的时候，我的眼泪就流了下来，我感到自己的灵魂正一口一口地被黑暗吞噬着，我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封皱得不成样子的信，狠狠地把我全部的热情撕碎，丢弃在四月的芬芳里。

　　那晚，我喝了很多酒，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雪白的墙壁，沉闷地哭泣，我想象着这个时候，一羽一定和J紧紧拥抱在一起，热烈地亲吻着对方，我的难受在那一刻越演越烈，可是一切都不能改变了。

　　一羽，我真的很喜欢你，比喜欢你的任何一个男孩子都多，我不知道你收到的情书有多浪漫，但我会为你写一手更漂亮的情书，可是我在那晚却将它失却。如果我把它找回来，你会选择爱我吗？我在想这些的时候，你却和另一个男孩子微笑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我的真诚在你那儿一文不值。可是我会在意。

　　扬花开放的季节，我不停地翘课，我会戴着耳机一整天地坐在河岸，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是如此念念不忘。在我见证了一场花落的华丽，可是还没有见证到我们的爱情的时候，我彻底地绝望了。我把耳机的声响调到最大，反复地听着一首绝望的歌，听着一个男子不断地独白：我想到了一个忘记温柔的你的方法/不要再想你/不要再爱你/不会再提起你/我的生命中不曾有你。

　　我对着满湖漂泊离散的扬花说道：我要忘却。

　　我开始不停地打CS，那种杀气腾腾的快感会让我沉迷，走路的时候，我会戴着耳机，让摇滚的热烈灌满我的神经，我依旧和我的弟兄们厮混在校园里，也不断地收情书，可是我依旧没有想要重新去热爱另一个女孩子的热情。

　　一羽，我在努力地把你忘却。可是那晚你追赶上了我，停留在我的面前，我很想在摇滚的撞击下坚决地走出你的视线，可是你停留在我的面前，目光哀怨，我没有勇气迈出去，我摘下了耳机。你说，透。然后就不停地哭泣，看到你哭泣的样子，我的胸口也隐隐地疼痛着，我想起了你向我道别的那一刻，想起了一个人看花落的一大片空白，我很想说你不必再找上我，可是我望着你，想到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我就好想哭泣。

　　你说，透，我不知道还可不可以找你，可是我真的好想告诉你。你说J是那样的一个人，他会从网上抄许许多多的情书送给不同的女孩子，还会在不同的时间约她们。我在你哭诉的时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不知道是大声地骂你自作自受还是一脸难受地安慰你。你离开我的那一大片空白，我无法一下子填满，真的，我只能这样静静地陪你走路，听你诉说。可是等我们分别以后，望着你的背影，我还是觉得我很在乎你。

　　一羽，我的要求不是太高，只是希望能和心爱的人一起静静地走路，悄悄地说话，只是希望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一种叫做永恒的东西。

　　J找上你的时候，我们在一起走路，他是个帅气的家伙，他会用真诚的目光对着你说，一羽，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在你身旁，可是他会装做没看到我，仍然纠缠着你，我在那一刻很气愤，紧紧握着拳头，我知道这一刻我必须拿出我的尊严来，我挥动着拳头，你说，不要。我的拳头悬停在半空中，然后我用一种疑惑的目光看着你，你大声乞求：不要，透。我放下拳头，心里闪过的那一瞬间的感觉我无法表达，我不知道我在你眼里算是什么，你会在J欺骗你的时候来找我，然后会在他找你的时候又伤害我。我有一种强烈被欺骗的感觉，我无法承受，在放下拳头后，我戴上耳机坚强地离去，我没有哭泣，我在风里面迅速地奔跑，把你们扔在狂风中。背后，我不愿想象。

　　我没有哭泣，真的。那晚，我喝了很多的酒，那种火辣辣的感觉麻痹了我所有的痛楚。我在努力回忆。

　　几天后，我把一封相同的情书送给了一位为我守侯的女孩子，她接过的刹那，笑得很漂亮，她会在看过之后微笑着说，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我的父亲依旧在等候，而我却可以和一个女孩子手牵着手走在大街上，风吹动我风衣的时候，她说，透，我希望能和你永远这样快乐地走下去。我迎接着她温柔的目光，用一种无比真诚的口气说，我把我生命中唯一的一封情书给了你，所以，你一定要对我好一些。在她微笑点头的那一刻，我鼻子一酸，突然很想掉眼泪。

　　一羽，我开始了一段感情，而你却在另一个角落狠狠地扇了J一巴掌，J是个爱面子的人，他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胜过我，而来欺骗你，同时也让我痛苦。我在明白这些的时候，很想把他拉出来，在你面前痛打一顿，可是如果我这样做，我身边的女孩子就会难过，我不能。

　　一羽是我喜欢着的女孩子，我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在我和另一个女孩子手牵着手，逛过无数条马路，静静说话的时候，我可以很快乐。可是当我一个人沉默地走一段路，想起一段落满灰尘的往事时，就会很忧伤。

　　那天，我经过一家音像店，那里正放着一首旋律和好听的歌，我站在那里很认真地听，可是不久，我的眼泪就流了出来，我听见了这样的一段歌词：为你翘课的那一天/花落的那一天/教室的哪一间/我怎么看不见……好想再问一遍/你会等待还是离开……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但故事的最后你好象还是说了拜拜。

　　我就想起了那些扬花飞舞的岁月，想起了我等待过的那些日子，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羽的电话，我说，一羽，我是透。电话那头沉默了好长时间，然后就听见一羽很难过地说：透，一听到你的声音我就好想哭。我说，一羽，然后不知怎么的，说，我有女朋友了。一羽哭着说，我知道，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我说，什么事？“那次你撕碎的是什么？”听到这句话，我鼻子酸得直想哭泣，我说，怎么办，我们真的回不去了。一羽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我的心也沉了下去。

　　“透，你是个很好的男孩子。”一羽挂断了电话。

　　我用很短的时间喜欢上了一个叫做一羽的女孩子，我用我生命的全部热情去守侯她，从那以后，我明亮的青春里不断地纠缠着无数的痛苦与忧伤，可是最后，我们还是各自离去。

　　我蹲在地上，泪流满面地对着挂断了的电话说，真的，原谅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