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护鬼门关
阴阳界的审判司,色调灰暗,气氛略显阴森,墙的正中悬挂:“上天入地鬼门关”牌匾。下面是一长案,后面坐着三鬼:判官、鬼使、神差,面目略显恐怖。背景有一人,受审者。两侧是四名辩护人。
判官扶扶眼镜,很滑稽的看看手中的判词,抬头看看受审者,左右晃晃脑袋看看两边的辩护人,露出惊讶的神情,问两旁的二鬼:
我说鬼使、神差,今天怎么这么麻烦,大清早的送来一个,难道还要捎上四个吗?我的名录上可就一个红叉呀!是不是昨天我喝多了,忘了画了。
鬼使:老爷,您是喝多了点儿,不过没醉,阎王爷就让你判一个,可是跟来了四个,说是要为他辩护。
判官:这到奇怪了,以往送来个当官的,他们都嚷嚷者吃喜面,今天怎么啦?再说了,辩什么护呀,这里又不是阳间,兴许弄点银子什么的还能赎回去。把他们轰出去!
神差:老爷、老爷,慢点慢点儿,不是我多嘴,咱们成天的判死鬼,轻易见不着一个活的,今天一下子来了四个,不如听听他们说什么,解解腻歪。
判官:啊,哈哈,要不听听?
鬼使:听听,反正今天就他一个,闲着也是闲着。
判官、鬼使、神差:呵呵,呵呵,哈哈……
三鬼一通大笑,使四个辩护人感到莫名其妙,八只眼睛来回转悠,受审人更是惊出一身冷汗,身体在不住的颤抖。三鬼见状更是手舞足蹈,指手画脚。过了一会儿,判官见无人说话,有点不高兴。
判官:他们怎么不吭气,来了几个哑巴吗?真他奶奶的扫兴!
鬼使:老爷,注意语言,这里可有阳间的人啊!别着急,您还没有念判词呢,您一读判词,他们就有话了。
判官:哦,这是我的原因了。我先判他一下,看他怎么说。是吧?
神差:老爷神明,老爷圣明,老爷聪明。
鬼使:老爷明镜高悬。
判官听到赞扬,眉开眼笑,展开判词,大声念起来。
判官:经查,通关人达福,年五十九岁,共犯三大罪状,二十一条,阳间被判死刑,午时准时进入阴间。阎王爷根据前因后果,前世今生,判定打入一十七层地狱。阎此。
受审人满头大汗,睁着惊恐的眼睛,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来。判官走过来,用手捅捅达福,对方只是眨眼睛,指指嘴。鬼使、神差也跟了过来。
鬼使:他是死人,不能说话。
判官:没意思,和哑巴一样,哑巴还能出点声呢!
左侧的辩护人,举起了右手,右边的辩护人看到也随着举了起来,死鬼看到异常兴奋。
辩护人:我要辩护,我要辩护!
判官:我们这里允许辩护吗?
鬼使:没见过,不允许吧。
神差:您是判官,您说允许就允许。阎王爷老大,您老二!
判官:呵呵,我老二。那你们俩儿,老三,老四,你们说那?
鬼使:听说阳间的辩护很有意思,活的能说死了,死的能说活了,不如听听。
神差:咱们哥仨呆着怪无聊的,不妨听听,听听。
判官:那就,听听。好,你们讲吧,不是要阻止通关吧,小心你们自己的小命!
辩护人男一很严肃的看看判官,清清嗓子。
男一:你给我们达厂长列了三大罪状,二十一条,条条罪不可赦,我们有责任和义务对部分事实予以澄清,究竟是上天还是入地你们都要以事实为根据,以阴律为准绳。
判官听到此,又愣了一下,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辩护人,又询问二鬼。
判官:二位,我列了三大罪状,二十一条了吗?
鬼使:没有啊,那是他们法院订的,与咱无关。
判官:我说吗,什么罪不罪的,那是你们的事,我们只给下地狱的人发放通行证,接受每一个在阳间失去肉体的亡灵。你,你要注意用词,不要对本判官进行攻击!
神差:不准侮蔑我们老爷!又转向判官:刚才是您读的判词里说的。
判官:我读了吗?
鬼使:您读了。
判官:我想想,哦,是读了,读了又怎么样?阎王老大,我老二,哈哈,小样儿,今天没有升天堂的门票!
神差:我们老二就读了,怎么着吧,进天堂没门,窗户也没有!
四个辩护人一起把右手举了起来,见不来劲,又举起左手,成投降状。
辩护人:我们要辩护,辩护!
判官见状,狞笑了一下。
判官:好吧,说吧,反正我们也把你们的人话当鬼话听。
鬼使:就是,让他们说,还能弄出花来,反正时辰一到人死如灯灭,吹灯拔腊!
辩护人男一向前一步,一手叉腰,一手比划着。三鬼安静下来,做倾听状。
男一:我们厂长已经五十九岁了,来厂仅仅三年,经常的早来晚走,每年奉献的节假日就有二百多个,有时为了业务直到深夜。当他拖着疲惫的步伐和被酒精折磨的将要垮掉的身子回家时,面对他的是夫人冰冷的面容,甚至被拒之门外的苦境。孤立于凛冽的寒风,这种身体和精神的痛苦谁又能体会呢?他就这样忍受着,但一如既往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判官斜着身子半躺在椅子上,一条腿架到案子上,听着听着来了精神。
判官:这回我听明白了。喝酒啊,有意思,喝醉了太太不让进门,上不了床。他奶奶的,你们阳间的男人都有太太,有的还有好几个,我们哥仨混了半天,也没太太,他奶奶的!
鬼使:我说老爷,注意形象,不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没文化。
神差:我们老爷生气了!
判官:我没文化,哼,我前世在阳间,大小也是个才子,一辈子没结婚,才让我当了判官。不许再提酒和太太,小姐也不许提,一提我就流哈喇子,六神无主。
鬼使:听见了吗,不需提太太,小姐也不许提。
说着鬼使使劲抹了一下流出的口水。
见三鬼发火,辩护人女一把男一拉回原处,自己站到中央,面对三鬼。
女一:就说我们厂长的住房,才一百多平米,作为一个处级干部不过分吧。有人检举他用公款又购置了两套豪宅,这简直是无中生有,我们非常清楚,路人皆知。厂长不顾自身工厂生产的困难,发扬了协作精神,把一千吨铜材卖给了一个小厂,使这个私人企业起死回生,而该厂为了重奖采购人员,给了任供应科长的达厂长儿子两套住宅,总价也就二百多万,什么豪宅呀,简直是胡说!事实非常清楚,就算他的儿子有点问题,也不能株连其父吧,这是哪跟哪呀。厂长其实还真有两套住房,虽然在他的名下,可是自从分到手从没住过,白白交了两年房租,支援了房地产事业。说他侵吞集体财产,损公肥私,岂不冤哉!
三鬼听辩护人光说房子问题,实在不感兴趣,有点昏昏欲睡。鬼使和神差推了半天判官也没动静,只好作罢,打起精神来应付。
鬼使:别说了,什么房子不房子的,这算什么事,到了地狱,我们可以给他提供足够的空间。
神差:对头,绝对按你们厂长生前的原面积进行安置。谈下一个话题。(二鬼洋洋得意的坐了回去,很有成就感的样子)
这时辩护人男二早在一边忍不住了,哭出声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二鬼紧躲着,生怕甩到自己身上。
男二:说到那辆“宝马”轿车,不错,是花了一百万,档次略微高了点,这也是处于无奈呀。厂长的一个同乡,要开贸易公司,需要一百万资金找上门来,同乡之情,生死之交,岂能袖手旁观。这可不是以权谋私呀,同乡的父亲是军队首长,这关系到拥军优属的大问题。可是两年了,迟迟不予归还,为了挽回损失,就想出了这么一个以车代款的办法。本来说好给“凯迪拉克”结果成了“宝马”,如今还差二十多万没踪影哪。但是,减少了八十万的损失,八十万呀,何罪之有?再说,通过这辆车彰显我们厂长大公无私的精神境界。年前,他农村的老夫不幸病故,司机开车来接他回家奔丧,前妻哭天抹泪,现妻声嘶力竭,他怎么样了,硬是不沾公家的便宜,而是守在一个病危的客户身边,尽管这个客户因经济问题被“双规”,他却不顾前嫌,直到客户撒手人寰,离开人世,才回家,到落了个杀人灭口的嫌疑,还有说理的地方吗?为了保持廉洁,不用公车,为了工作不能尽孝,这是一种什么精神!现在,一提起这事,全厂职工都泪如雨下,感到老人的可怜,谁让他有这么一个当厂长的儿子呢!
男二已经泣不成声。
鬼使和神差听到这,也禁不住感动的呜咽着。哭声惊动了判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睁开眼睛,见男二还在哭泣,鬼使神差也一同落泪,气不打一处来,绕过案子,转到男二的面前,吓得对方赶紧退回原处。
这时,年轻美丽的辩护人女二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瞪着判官,用手指着对方。
女二:我说判爷,你们的第二十一条罪状,说什么厂长包养二奶,二奶怎么啦,关你屁事。
判官扭过头来问鬼使:二奶,二奶怎么啦?
鬼使:二奶吗……
神差接过话来:二奶,不就是你挂嘴边上的,他奶奶的……的妹妹,二奶奶。
鬼使:对头。
判官:不要命了,又提女人!
怒目直视女二。
神差赶紧走过来拉住判官:老爷别生气,人家没提太太,也没提小姐,只是二奶。
判官被神差硬拉回座位:他奶奶的,我倒要听听二奶是个什么东西!
鬼使:老爷请注意语言文明。
女二:说得好,二奶算什么东西,闻起来臭,吃起来香,人家也不容易,费尽心机,绞尽脑汁,贱卖青春。可也不能怨厂长呀,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最多也就是个生活问题,感情问题,道德问题,绝对是个人隐私。怎么啦,给二奶钱,废话,不给钱谁干呀!人家有钱愿意给,我找你要钱,你有吗?
判官:没有,有也是纸钱,阳间不能花,烧着玩的。
女二:这算什么,说。
判官直挠头皮,又看看左右:这算问题吗?
鬼使:谁知道,阳间的事说不清楚。
神差把女二指向判官的手压下来:注意你的形象,不要对老爷指手画脚。
判官:不要指手画脚!
女一走过来把女二挡在身后,更加激动,声音更响。
女一:还说什么购置设备的六万元不知去向,真是小题大做。厂房扩建工程盖了半截就倒了,把责任都推给了我们厂长,这公平吗?不错,我们厂长是有三个本科文凭,这不是评高级职称时办的吗,人家原来只有小学水平。出事了,说人家屁嘛不懂,可总工呢,工程队长呢,应该懂吧?虽然他们都是厂长的亲戚,可举贤不避亲嘛。到现在别人都逃之夭夭,拿我们厂长祭刀,有失公允。就算有责任也是领导责任,为什么允许别人犯错误,不允许我们厂长有个小小的失误呢!整个工程一千万,就这样打了水漂儿,只从这六万元上找毛病,真是欺人太甚!
女二:就是有点问题,还要看主流嘛,三年效益,三个亿,多么了不起呀,硬说是虚报,实际亏了三个亿,笑话。从数字上看就有问题,同样三个亿,只是正负之差,难道就不是会计的笔误吗!
女一:我了解厂长的秘书,长得贼眉鼠眼,只会拍马屁,坏事没少办。有这样的人在厂长身边,能不影响厂长的判断力。是他出主意,把职工轰回家,招一帮狐朋狗友进来,吆五喝六的。我们厂长是调来十几个人,一个都没上班,在家里呆着呢。他常说:我的亲戚不能搞特别,职工下岗了,亲戚们怎能上班。只是财会科长实在看不过去,除了发给他们全额工资外,加了一点奖金,以示慰问一下厂长罢了。为此,厂长严肃的批评了他,他硬是不改,弄得厂长实在无法,只好把他调出财会科,当了副厂长。
男一:还说我们厂长巨额财产来历不明,这叫什么话。哪点不明了,他的全部财产你们查处的不就一千多万吗?他厂内厂外兼着十几个职务,每个职务一年怎么也得赚个四五十万吧,光承包奖不就发了三百多万吗?什么,自己发的不算数。盈利的三个亿,正负都不清楚?那不都写着啦,有帐可查呀。钱哪去了?你问谁呀,怎么不问鬼去!
男二:还说贪污受贿了五百万,更是天大的冤枉,他只是以个人的名义存的是工厂的钱,有机会还大家分享呢。你们可以查吗,你们还可以说有两千万呢?还有金陵公司给的回扣,天马公司给的好处费,花下酒楼给的红包,多了。你们没有罗列的我们不便辩护,一辩护不就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更害了我们厂长。
四个辩护人说得义正词严,三鬼面如土色,木呆呆发楞。判官指着辩护人问二鬼。
判官:他们辩的有理吗?我怎么越听越糊涂!
鬼使:这就对了,我们是鬼怎么能听得懂人话。不过,我可听出点眉目来,他们是想说服咱们让他们厂长上天堂啊!
判官一下子蹦到桌上:绝对不行,阎王老子有旨,他只能下地狱十七层。
神差:要不就是想让我们把他往上提几层,这可是咱们的权限啊。
判官:这到有可能,哈哈,终于有人求我了!
判官站到桌子上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忽然厅内烟雾缭绕,光线更暗。三鬼一脸的肃穆,笔直的站在案子后面。
空中传来恐怖的声音:时辰已到,准备通关,把达福打入十七层地狱。
判台左边,地狱之门缓缓打开,天堂大门依然紧闭。
判官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嘴里嘟囔着。
判官:怎么时辰提前了?
还是那恐怖的声音:不要说话,保持肃静,通关人已经提前自杀身亡。
鬼使神差走下条案,押起达福走向地狱。
辩护人跟了过来,伸着手臂。
男一:一想起我们尊敬的厂长,就要走入地狱而不能升入天堂,一个人默默的忍受痛苦的折磨,没有了高级香烟,没有了名贵酒,没有了豪华的办公室,没有了名车豪宅,鲜花美女,心里就特别的酸楚……
男二:您走了,全场职工陷入苦海之中,工厂停产,生活无望,度日如年,竟没有一人自杀,而您就这样提前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就是被枪毙,还能多活几个时辰,怎么就想不开呢?
女一、您就这样走了,为什么不回头再看一眼,看一看为了这个厂正在奋力拼搏拯救企业的职工,因为看一眼就少一眼了!
男一、男二、女一、女二:求求你判官大人,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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