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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在上边

作者: 吕文新 完成状态:已完结

错在上边

  “电话,王镇长来的电话……”

  我这边来到厕所里刚褪下裤子,还没来得及蹲下去,那边妻子急促,响遇行云的声音猝然而至。

  “告诉他,我在厕所里,待会我打过去。”说着话,我蹲了下去。

  “不行啊!这我说了,他让你提着裤子立刻赶过来……”

  “别嚎!是啥事?”我很不耐烦地回应道。

  “他没说什么事,我问,他不说,只说事情很紧急,一个劲儿指名要你接电话。”

  好不容易,粗硬的屎在我全力的作用下从肛门内钻出来。那情形宛如一条蠕动着正在爬出洞的蛇,后半身被什么拖住似的,显得很吃力。什么事这么紧急,就是再重要,也得让人拉完屎。王镇长这不尽人意的要求,着实令我反感。反感归反感,但还得照办。我急忙用力收缩肛门,把正向外蠕动犹如粗蛇状的屎拦腰截断,胡乱地揩了揩屁股,丢下手纸,提起裤子就跑。

  “王镇长……。”进屋伸把抓住电话,没等话筒靠近嘴巴,我就忙说道。

  “先听我说!”王镇长急促、紧张的语调从电话的那头传来。

  我本想变相地唠叨几句,把心中的不满、抱怨,通过玩笑的方式释放出来,不想 ,被王镇长那一改往日的沉稳所惊住。怨气如化学反应似的一下子被惊愕取而代之,把心里塞得实实的、 满满的。

  “县里刚刚来了电话,说市里的有关部门今天对我县的乡镇绿化工程要进行一次突击检查。说9点至10点的时候,有可能进入我镇辖区内,检查重点是沿路两线的树木。过会儿,天有可能转阴,这对我们要做的工作非常有利。现在是6点多钟,距离检查时间少说也有三个小时。你村务必在这一时间内做好检查前的准备工作,以出色的成绩来迎接市、县有关领导的到来。镇党委政府对这次检查是非常非常地重视,特意制定了相关的奖惩办法。无论哪个行政村,倘若准备工作疏忽,出现了纰漏,影响了我镇的整体形象,不管你有什么客观理由,都要按顶风违纪,重重论处……”

  听到这里,我似乎失去了听力。接下来,他说了什么,我一概不知,好像往下也没说几句,他就挂了电话。话筒里传出“嘟嘟”地盲音,也不知有了多长时间,直到妻子对我说,你是咋啦,发什么呆?我这才回过神来,机械地放下电话。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植树时节早就跑远了,树上的枝条抽满了嫩叶。就算这时候补栽树能成活,树苗呢,到哪搞去?何况,我们村辖区内沿路两线的树木缺棵少苗现象又比较严重。这他王镇长比谁都清楚。现在一想起来,又来气了,不由得就想骂上他王显平王镇长几句。骂罢,气也随之退去,什么时候再想起来,再骂,这是我来气消气的土办法。

  当初植树时,镇里摊派下来的树苗,我是一百个不情愿。心中早有打算,我是想栽我们自村一村民培育的树苗。肥水不流外人田吗!关键的是,就近取苗,苗鲜根壮,成活率高,价格又低,可谓是物美价廉。而镇里的树苗价格偏高不说,出土时间过长,水分散发了不少,成活率自然不会高的。优胜劣汰,择优录用,这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想不到他王显平居然不同意,任由我怎么说,他就是不同意。他说杨树品种较多,必须有镇里统一供苗,这样能保证品种统一,易于预防病害,能确保树木优质高产。

  王镇长的说法纯属搪塞之词,完全是不负责任的。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当时听人说,镇里的树苗是王镇长的小孩舅从外地搞来的。还有一种说法,说不是王镇长的小孩舅,他不过是王镇长的一个帮工。其实,这两种说法都不准确。后来,我才知道,王镇长

  也是受人之托,听人办事,事出无奈而为之。但,我不明白堂堂一个镇长,一个实权在握的地方政府一把手,还会迫不得已,事出无奈,真是可笑之极。至今,我都不敢相信。与王镇长选用树苗之争,我才是迫不得已,事出无奈。这年头,即便要做出力不讨好、苦了自己甜了大家的事,也要看是什么事,以免做出无谓的牺牲。于是,我妥协了。镇里的树苗是栽上了,结果呢,死掉四分之一。事后,镇里也没再提把枯死的树苗补上。植树这项工程就这样草率,走过场,有始无终地像翻日历一样简单,轻松、敷衍地翻了过去。有的行政村很自觉,及时地把枯死的树苗补上了。我们村没补,不是我不自觉,也不是我对绿化认识不足,而是我植罢树出了趟远差。

  王镇长刚才的一席话,说得时候肯定是急昏了头。别说三个小时就是三天,也不可能做好检查前的准备工作,更别提以出色的成绩来迎接市县有关领导了。除非我有回天之术,不然,纰漏,光说的要出现了。不,出现的何止是纰漏… … .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感油然而生。这时,我发现自己很矛盾,即希望纰漏出现的愈彻底愈好,又但心出现了纰漏… …

  “ 嘀铃铃 .”电话又响了。

  “ 我是显平 … … ”

  “王镇长,我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束手无策… … ”

  “别说了,抓紧时间把偏僻的小树移栽过去,其他行政村都行动起来了。这一切经费都有镇里支出。切记,活要干净利落,不要拖泥带水,露出马脚。”王镇长简单几句,就挂了电话。

  那边王镇长一放下电话,我这边就不情愿地忙开了,不是给那个打电话,就是给这个打电话… … .

  说来也怪,本不情愿的事,做起来竟然如此积极响应、雷厉风行。事后,我在想,我怎么就做了呢,居然还那么的卖力?

  我打罢电话,不长时间,行政村的所有干部就及时赶来了。首先,我简要地说明一下情况。然后,我们集思广益,拿出树木移栽的具体方案。我们的方案等时工夫就浮出水面,清晰明了。五个民工作业组,每组人数不定。一组,负责移运树苗,树苗运到指定地点时,不许出现枝折叶损以及树干明显鳞伤的现象,树苗出土时无需工具,手拔即可,由移运的民工代劳,不另用他人,以免出现问题互相推卸责任,更重要的是降低孳生问题的土壤; 二组,负责挖树穴,树穴的大小适宜,出土集中,不可散放,生土和熟土分开,禁止掺杂; 三组,负责浇树,提水浇水时,小心水随处洒落;四组,负责栽树,栽树封土时,先生土后熟土,上熟土时,熟土要散布均匀,还露生土,就在隐蔽处借熟土掩上;最后一组,是跟在四组的后边,在他们补好树的地方,打扫现场,收拾残局,清除疑点。方案一定,我们所有的村干部快速地做了具体分工, 然后,匆匆分头行事去了。

  我的工作很轻松,说是轻松,其实一点也不轻松。所谓的轻松,是指没有与他们一起投入火热的劳动中同村民们并肩作战,而是放风。放风是什么?就是到镇里守着,看检查的一来,马上用手机通知他们。这样可以避免到时候措手不及,出现乱子。如果让检查的碰上,那后果就不堪设想,王镇长不但会把事 推的一干二净,还会反过来拿你弄虚作假

  之错,当着检查的面好好的收拾你。想到此,我就心虚害怕,如履薄冰。这让我怎么能轻松的 了。

  村干部他们走后,我骑上摩托车也出了门。我不是急于去放风,而是想去看看村西头那片落脚不久,刚刚适应环境又要搬迁的小树。出了村不远处,那片绿茵茵的小树尽收眼底,它们在那里展示着春天赐予的崭新束装,把那里的景色点缀得格外优美、漂亮。近前嫩绿欲滴的叶片能把你的心染绿了。小树们在温情春风的爱抚下,显得很淘气,活泼可爱;在柔和阳光的沐浴下,显得意气风发、生机盎然。在这远离交通,非农用车不来之地,在这沟壑相隔,非庄稼人不到之处,它给人一种幽深、复古之感。可怜的小树们,在这幽雅的别墅里,还在忘情地嬉戏欢笑,享受着如此恬静地生活,浑然不觉劫难的来临。想想,它们要被托运到村东头的那条新拓宽的马路边,非说两地相差就那么几公里的远近,但环境的差距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现在,这些对它们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这次迁移的灾难中,它们的身体能否经受了折腾,它们的生命能否禁得住摧残。我有心高抬贵手放它们一马,但,还没有那过人的胆量。不,应该说,我还没有惩恶扬善和自我保护的能力。于是,我爱莫能助地望了望了它们,便于心不忍地走开了。

  “高书记,早饭没吃吧?今儿,我请客。”

  来到镇里,王镇长一见了我就主动、热情地同我打招呼。但这种主动、热情的招呼用在我们村干部身上是不多的。今天的王镇长除了主动、热情地同我打招呼外,别的,我没发现有什么异常。面对着若无其事的王镇长,我也强颜欢笑,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意味深长地回应说:

  “ 现在,没吃早饭的何止我一人。”

  饭局设在镇政府对过的大酒店里。瞒桌的客人,村干部就占了大半数,他们分别来自不同的村子,都是各村的权威人物,不是村支书就是村长。酒席还算丰盛,尽管大家互相敬让,嘴里说着“吃吃”“喝喝”,表面上看似热烈,依然是往日酒桌上的风采。但是,谁心里都清楚,酒无好酒,菜无好菜,吃没吃兴,喝没喝兴。这不仅仅因为筵席的时间受到有关事情的牵制… …

  很快,筵席就散了。如此高效、省时的筵席,在我们干部身上也是历史少有的。散了席,我便开始放风。也不知几时,天上起了云,把日头遮得时隐时现、模模糊糊,俨如落瞒灰尘的镜子,没了光度。时间像是中了邪,愈嫌它走得快,它走得愈快,看情景是成心跟我过不去。在时间飞快地直奔9点半多的时候,怕看到的事情还是看到了,三辆车由远而近闯入我的视线,希望是我不愿看到的车辆,我在心里如此祈祷告。直到担心的祈祷没能灵验时,我才打手机通知村长,说:

  “黄村长 ,检查的车这就到了。你那边进展如何? 还需半个小时才能完事,哦,我知道了。王镇长说了,要是检查的来早了,他会想办法拖延时间的。”

  通完电话时,检查的前辆车已经到了镇政府门前。第一个从车上走下来的人,有50来岁,秃顶,微腆着肚子,着装穿戴较为讲究,加上夸张的动作,一个重量级别的领导派头就淋漓尽致地展示在人们面前。这时候的镇领导就如老鼠见到猫,泄了气,往日的派头已荡然无存。第二个紧跟着走下的人,年轻的多。他忙向王镇长介绍说,说些什么,我没听见,想必他是向王镇长介绍那位“秃顶”的身份。只见王镇长马上陪上笑脸,慌忙伸手与“秃顶”夸张地握了握手。从第三辆车上走下来的人中,有两人携带着摄像机,其身份很明了,其余的自然不知道了。镇里的主要干部和来人一一握握手的情景如何,我不感兴趣,自然也不去关注。我关注的倒是那位“秃顶”的表现。不知王镇长向“秃顶”说些什么,“秃顶”依然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看情景,他丝毫没有进镇政府逗留的意思。我总是担心王镇长不能拖住他。结果,担心、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当“秃顶”回身上车时,我的心倏地像被人揪去了,头像是被谁重重击了一下,好在我人挺住了,没有晕倒。就在我稍微定下神时,镇里的车开出来停在检查车的前面,王镇长临上车时望了我一眼,我求助地紧紧抓住王镇长望我时的眼神,可我没从他的眼神中觉察到什么异样。按理说,这个时候,他的眼神应该是慌乱的,慌乱中流露出无奈和失意,但他没有。看得出,他望我的眼神里有种暗示,但不知道,他暗示的是什么。

  “… …王镇长没有拖住他们……”

  “知道了。”

  我的话还没说完,黄村长那边说了三个字,手机就挂断了。

  头上,那密布着云的天空,灰沉沉地,和我当时的心情一样,没有一丝阳光。我和外村的两个干部,分别骑着摩托车远远地跟在他们的后面。车速,不快也不慢,我推算一下,以这个速度,大约10分钟左右就进入我们村的地段。还好,他们在距我们村地段还有大半个路程的地方听了下来。“秃顶”走下车,在树行里指手画脚地说了什么,电台的记者左右不离地把镜头对着他,在不停地拍摄。就在这个时候,倏地,我发现一个人怪怪地。人们都在簇拥着“秃顶”,或者抢个镜头什么的,他却在车的一边,猫着腰,鬼鬼祟祟地也不知在“秃顶”乘坐的那辆车旁做什么?直到他猫着腰退到路边的沟里,又很快地从另一处装腔作势地提着裤子上来时,我才看出他像司机,镇里的专用司机,王镇长的小孩舅。我对他的行径非常可疑,他为什么要猫着腰、鬼鬼祟祟地怕人看到呢?他为什么要装腔作势地提着裤子,惟恐人不知呢?他为什么要从沟的一处偷偷摸摸地退下去,而从沟的另一处堂堂正正地走上来呢?虽然距离较远,但我也清楚地看到,他在沟里即没蹲下,有拉大便的架势,又没直立,有排小便的姿势。显然,他提裤子是假相,做给人看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呢?我大惑不解,猛然间,王镇长临上车时的那个沉着并有种暗示的眼神在我的脑海里跳了出来。它让我茅塞顿开。我的精神劲也不知从哪里一下子钻了出来,忙把刚刚装起来的手机拿出来。刚才“秃顶”下车向路边的树行走去时,我已打过手机,现在,再打,黄村长肯定误为我通知他,车又上路了。

  “这下有救了,黄村长,有辆检查的车… … 是领队坐的那辆车,好像轮胎没气了。”

  “太好了,我还以为… … ”

  我的话一落音,村长那边就惊喜地叫了起来,像是他的仇家遭了贼,失了火似的,那么激动、兴奋。

  我如释重负地看了看满天的云彩,那一团团棉花似的白云夹杂着少量的黑云,簇拥着向前移动,把太阳遮掩得严丝合缝,连个影儿也别想看见,何况是阳光呢。不过,天空倒比先前亮堂了许多。

  “秃顶”上了车,车子发动了。果然,车没走两下就又停了。有一个人下了车,不用说,定是司机,那人看了看轮胎,向车里说了什么。后面的两辆车,自然也跟着开动停下。前面镇里的车,装模装样地开出了好远,又退了回来。

  车随身带有备用胎,拆卸,安装,也没占用多少时间,这都怪另两个司机的帮忙。王镇长的小孩舅也上去帮了,自然不会真帮,不过做做样子,掩人耳目罢了。

  车又动了,我骑上摩托车依然保持着距离尾随在后边。车开动之时,我通知了黄村长,还告诉他,大约需要多长时间就进入我们的地段了。相比之下,这边的树比我们那边的好得太多了。不过,你只要留心,就不难发现也有多处树是新补栽的。小树接连不断地一棵连着一棵由远而近,随后它们又接连不断地一棵连着一棵由近而远。前方的小树还在接连不断地一棵挨一棵地延续着。过了前边的村庄,就离我们的地段不远了,我的心不由得紧张起来。小车依然是不急不躁,一往无前地行驰着,小树依然是不厌其烦地来了去了。很快,前边的村庄由远而近了,然后,又由近而远了。当我看到邻村有几处出现缺棵少苗现象时,我的心情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时刻担心我们也像邻村这样,没能来得及把树补齐。如果这样,那该怎么办?后来,听说“秃顶”对邻村出现这种缺棵少苗现象,极为不快。王镇长陪着笑脸向“秃顶”认错时说:树被偷后,怪我们发现的不及时,错过植树时机。“秃顶”这才算阴转晴。

  还好,我们村没有出现缺棵少苗现象,也没有出现任何纰漏,总算是有惊无险、虚惊一场。

  我如释重负地回了家,见黄村长在我家候着我。我妻说,他已候多时了。看来,他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不然,他不会耐着性子等我。我们互相道了开场白,放松放松先前残留的紧张感。果然,他是有事向我说,说得我瞠目结舌、目瞪口呆。

  “高书记,我一听你说王镇长没有拖住他们,我就急了。为了不出现纰漏,不挨批评,不受惩处,情急之下,只有偷工减料,也就偷工减料是惟一的救急办法。一不做,二不休,便借着今儿是个阴天,树叶不会那么快就蔫了,于是,我就当机立断,自作主张地让民工斜着把树根砍下,然后,把带尖的小树直接插入土中。这样以来,也就省去挖穴,提水,浇水,封土等一道道工序,从而… … ”

  我说呢,咋这么快。这蠢猪竟然如此偷工减料,也不想想,既然是栽树,你把树根都砍下了,还怎么栽。树没有根,能栽活吗!想想,那茁壮的树苗,旺盛的生命,居然让这头蠢猪给无情、凶残地杀害了。

  我的脸色一定变得很恐怖,目光一定变得很凶狠,不然,黄村长下边的话不会缩回去,吓得不敢再露头。不然,妻子也不会虚张声势地分散我的精神,把深陷怒气泥潭的我从中解救出来。摆脱怒气泥潭中的我,这才发觉黄村长是如何的尴尬,只见他,头似乎长得不是地方,怎么摆放都不自然,目光总是躲躲闪闪地不敢正视我。我本想批评他几句,但看看他那可怜巴巴的相,想想也不能怪他。我长叹一声,说:

  “ 难为你了! ”

  … …

  黄村长走时,我礼节地把他送出大门外。黄村长走远了,我还在大门外站着。我在出神地望着天空,天变化得像孩子的脸那样快,刚刚还是满脸得哭丧,顷刻间,笑容满面。就在我和黄村长说话的这么点工夫,天上的云彩几乎散去了,阳光显得格外的热烈。不知那些被砍去根的小树,现在怎么了,那嫩绿的叶子还能维持多久?也不知那些没被砍去根的小树,情况是否好些,它们能经受伤痛,挺过日晒吗 … …

  我不敢想象下去。骤然,屋里的电话响了。

  “喂,是高书记?”我一听便知是王镇长的声音,这和早晨的声音截然不同。“你们的工作完成的很好,很出色,使这次突击检查顺利通过。也为我镇的绿化事业赢得了荣誉。镇里决定要好好的奖赏你们村… … ”

  我听了,不但没有高兴起来,反而愈听愈火。倏地,也不知一下子从哪里来的勇气,我冲着话筒愤怒地责问道:

  “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王镇长听了,好像没有生气。他又反过来责问我说:

  “你知道你也干了什么吗? ”

  “… …”

  是啊!我在干了什么? 我扪心自问。刚才,我就像一匹狂奔的野马直向王镇长冲撞、怒吼,给王镇长铁棒似的一句话迎头一击,愣在那里,再也冲撞不起来,怒吼不出来。

  “ 你想吗?我想吗?我们谁都不想!”王镇长的语调变了,是一种极其无奈的语调,是一种痛然无奈的语调。他停了停,好像是抑制一下情绪:“虽然,我们谁都不想,但,还是做了。你错了,我错了,参与的农民们错了,我们大家都错了。然而,这种现象的发生,何止在我镇,外镇,外县镇,外省镇。就连县级 ,包括外县,外省县也都曾经发生过这样或那样,大大小小、形形色色,奇形怪状的不光彩之事。何止不光彩,甚至犯罪,而且层出不穷,出其不意的发生。难道,他们也错了,论素质,论官职,往往都比我们还高,还大。难道他们没有识别是非的能力,没有意识到事情的危害? 难道他们也想?他们与我们一样,也不想。但是,他们和我们一样,也做了……今天,我之所以和你掏心的说这些政治上忌讳的话,是我的情绪让你感染了。我不是消极,也不是影响你,让你消极,我是要你明白一个问题,是我们错了吗?即使我们错了,错的背后,又是什么……”

  王镇长的话不是吗?它让我联想到邻县镇的一件事。那天,我去朋友那里,托他办点事。朋友是镇电管站的一名职工,也就是电工。那天,省计生委的一个支队在市、县有关人员的陪同下,正在突击检查那个镇的计划生育工作,由于,镇计生办的台帐和下面的事实出入较大,怕工作队从派出所调度电脑,从中露出些马脚来。于是,在工作队的还没到来的情况下,全镇的电都给停了。没有了电,电脑的“嘴”自然是封死了,可谓是“停电灭口”。想想这事,想想那事。尤其是那年,邻县的一个镇为应付“普九”检查验收,向我镇借用了整整装满四大辆客车学生,每个学生发给十元钱,还得专车接专车送。花钱、劳神,倒是小事,这会给接受教育的学生带来什么影响?这是一幅活生生的漫画,我取名为《一节别开生面的政治课》。这事那事,想了一圈,又回到了今天的事上 .别看兜了一圈子,费了不少笔墨,但这些都是在我不误听电话的情况下闪电般地联想的。我接过王镇长的话,说:

  “我看,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上边检查造成的恶果。我不是反对检查,而是反对上边检查时,给下边留下制造恶果的条件。检查就检查呗,为什么要事先通知,劳师动众。古人都知微服私访的意义,难道我们现在人不知?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学学古人,也来个微服私访。这样,今天的事和你说的那些事都不会发生了。”

  “是啊?”王镇长感慨地说。“上边为什么都不学学古人,来个微服私访呢?那样的话,别说下边不想做错事,就是想做,都无所适从。你说,下边还不踏踏实实的工作,老老实实的做事,行吗?”

  王镇长的话像是调温器,使我突然理直气壮起来,说:

  “你没错,我没错,农民们更没错。要错,错在上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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