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无月

今晚无月

　　一

　　娟子来电话叫我见个男的，津，她新来的一个同事，已经是娟子介绍的第四个。

　　隔着话筒就闻到娟子的香水，见到娟子的笑。听着娟子关于津的没完没了的唠唠叨叨，就知道她和浩的幸福，仿佛又看见她躲在浩的怀里撒娇，是故意气人的那种。但话说回来，不当着我的时候人家又会怎

　　样？

　　“小鸟依人”，这最刺激的一句话能让娟子泛出不止一次的幸福的红，也不止一次的叫我羡慕的心里发酸。

　　我也不止一次的在娟子抬头望着浩的笑和浩低头看娟子的眼神中逃跑。

　　猜不透这时的娟子和浩是怎样的幸福。

　　祝福娟子，祝福浩。

　　“你走私了”，

　　娟子的贼和我的不专心同样都是老毛病。

　　津不是我要找的那种男人，尽管娟子把他说的近乎于完美，况且我要兑现我的诺言。娟子说靠我自己找估计要当了老姑娘，其实老姑娘也没什么不可以。

　　一生就浪漫一次也是浪漫，失去就意味着永远。

　　无奈的娟子告诉我明天带她的邻居来我这装一台电脑，我知道，朋友们尽可能的给我拉生意，但我不是靠人怜悯的那种，之所以大专毕业选择了自己干图的就是自由。

　　我知道现在娟子无奈的神情，因为我的心在此时一阵阵的发热。

　　娟子说要装电脑的邻居再有五个月就结婚了，叫虹，千万不能追他。

　　娟子的玩笑是我的苦笑，难道我已经到了见人就追的地步？发发狠，索性告诉娟子，要是值得，谁还管它天翻地覆。

　　其实，我很苦。

　　尽管只是有的时候。

　　二

　　我对电脑很外行，听人说几乎所有卖主板的都有假货，荩是个网虫子，我的画室也里离不开电脑，象荩离不开我一样。

　　对荩负了十几年的责任，还要继续负下去。我知道我对荩没有太大的激情，但我们是青梅竹马。

　　其实我并不知道青梅竹马的典故，但我知道我没有别的选择。

　　荩：一个美丽，温顺的女孩子，一个再有五个月就是我的一生的伴侣的人。

　　娟子的热情叫人感动，她有个朋友，一个女朋友，大专毕业放弃了进入大企业的机会自己挑个摊子卖电脑。娟子说今天不陪男朋友了陪我去买电脑，甚至有一次娟子还给我找来一个她认为形象不错的模特，尽管那个大爷将近七十岁，尽管将近七十岁的大爷一点楞角也没有，还是感动的我发狂。

　　娟子的朋友叫蝶，喜欢音乐和美术的电脑公司的小老板。

　　说起蝶的时候娟子看我的神情让人琢磨不透。

　　蝶是个很素的人，不象娟子，蝶的素是浅黄色的玫瑰而娟子的艳是牡丹。就连蝶身上的香气也是淡淡的玫瑰香，娟子用的是法国香水，紫箩兰的那种，荩很少用香水。

　　蝶的热情难以让男人抗拒，原本想挑一挑的电脑很快就被碟安排好了，就好象蝶应该做主。荩没来，不知道这台电脑的配置荩能不能满意？

　　蝶的公司规模不大，只有四五个员工，但比我那画室要气派，为什么蝶总是那样的盯着我？为什么蝶的眼里有荩对自己出现过的光？

　　我的心在跳，是一个不好的预兆。

　　碟递给我一张名片，说是服务用的，要去了我的名片，蝶的手有些发抖。娟子斜着眼坏笑躲了。

　　意味深长的笑。

　　我不能想别的，有荩。

　　象逃跑一样我离开了蝶。

　　三

　　拿着电话的手在发抖，我的心也在发抖。

　　再有五个月就要结婚的虹！

　　他第一次来到我近前的时候，我的心就剧烈的颤抖，是他散发出的那一股男人特有的烟草味儿，让你不得不深深的呼吸。就为了男人身上的味道我推掉了好几个别人都认为不错的，许是高中的时候那个万能的物理老师留给我的印象就决定了我的一生的选择吧，那时我多么的希望走近我的老师，我以为成熟的男人都应该是那一种味道，让女孩子颤抖的味道，后来接触了几个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不能想象两个互相讨厌气味儿的人怎么在一起生活一生。

　　我知道娟子在用那一种目光看我，但我已不能自己。

　　但他已经有了女人，再有五个月就要结婚的了，况且天知道在以前漫长的岁月中他们爱的如何。

　　我无法再控制自己，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遇见了就不能错过，不管今后会怎么样，虹就是我一生要找的人，我要争取。

　　我知道，我能，但我不知道虹的态度，可我仍然要去争取。机会，一个人的机会能有几回？

　　昏黄的路灯和我的心一样的昏黄，尽管我知道灯在燃烧我的心也在燃烧。天上没有月亮，月老不知道藏到了哪里。

　　前面不远就是虹的画室，电话打还是不打？

　　我这是在偷呢？还是在抢？

　　管他呢，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也不后悔。

　　我走的快多了，但我知道我的腿不是很听使唤。

　　四

　　朋友送我一张照片：背景是古道，黄砂，老街；主体是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槐，一幅难得的油画题材，第一眼见到照片的时候就有一股莫明的激动，象第一次见到了蝶。

　　画刀举了老长的时间，调色板上必须要有黄，淡淡的黄。

　　蝶的基本色就是淡淡的黄，带着淡淡的香气，是最普通又最高雅的玫瑰香。

　　不能老想蝶，我有荩。

　　荩的香是发香，不加任何皮肤添加剂的香，象她的人：永远不会张扬但永远都想上进，尽管她知道她的辛苦有可能会一直的默默无闻下去，但她还会一直的生活在期待中。

　　淡淡的玫瑰。

　　蝶进来的时候我无法形容我的心情，我知道我的脉搏肯定超过九十。

　　谍说是来看看电脑，有没有不满意的地方，我看得出那是一个真实的不能再真实的谎言，蝶的脸不会无缘无故的红，蝶的眼睛在说着话，喷吐着也许只有我才能读的懂的语言。

　　“电脑很好，荩说是目前好的不能再好的，”我必须要强调荩。

　　“我知道荩，难道我们就不能做朋友？”经商的蝶处处透着精明，也许荩要倾一生的努力也做不到。

　　油画拉近了我们的距离，我不能想象，一个在商海里折腾的女孩子对西画竟有如此高的造诣。

　　“你的古道，老槐只能诉说一种苍凉，却永远无法超过古道，西风，瘦马的意境，脱离了现实不会有多大的意义。”

　　蝶的素养和蝶的直来直去同样叫我吃惊。

　　“要是我就在树的下边加一个光着的小男孩，正在树下大便。”蝶还没说完就笑，我也笑，但我笑的时候混沌的脑海中突然的闪现出一束光，一束难以捕捉的灵感的光！

　　“我明白了，你是说话不在画里？”

　　我的手就是在那一刻抓住的蝶，蝶也是在那一刻扑向的我。

　　我想没有人能拒绝的了那巨大的幸福，尽管我知道我将要陷入到万劫不复之中。

　　死死抱着我的蝶全身在颤抖，我的全身和蝶同样也在颤抖，在这个时刻我们没了一切，一把熊熊的火焰点燃了整个的世界。我们不需要语言，也不能有任何的语言，一切的一切都已成为多余。

　　分手的时候已经是午夜，午夜的蝶还不想走，但我不能够，尽管我也要付出巨大的克制。

　　我还有荩，我有我的责任。

　　这寂寞的夜呀，你为什么那么短又为什么那么长？

　　五

　　我失去了娟子。

　　娟子在电话里的语气已经很严厉，我知道荩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我更知道我再走下去荩比我还要可怜。但我也知道如果虹和我在一起虹的幸福要大一些，当然还有我。如果牺牲一个人的幸福就能换来两个人的幸福做出牺牲的应该是谁？

　　我的可怜又有谁知道？

　　是我的自私还是我的必须？

　　如果有一部能写明明确答案的著作我倾其所有也要买回来，那些所谓的大师们你们都会做些什么？

　　爱的日子如飞。

　　我们频频的约会，无数次的相拥无数次的亲吻，爱的蜜汁早已注入了心田。

　　游泳馆冰凉的水无法熄灭我们爱的火焰，银杏林里的寂静吞噬不了喃喃的细语，山间小路我们的足迹离的是那么的近，芦苇荡里撒下过我们一首首的情歌。我知道，我会无私的向他奉献出我的一切。

　　我准备好了，虹，你呢？

　　给虹做一回模特是我的主意，虹不肯，虹说一般的画家都不叫爱人做自己的模特。我说我是你的爱人吗？没有话的虹用眼睛给了我最好的回答。

　　我退去衣服的时候没有一丝的羞涩，尽情的享受他温润的大手摸在我身上的那种感觉，尽管我知道他是为了我摆正姿势。

　　但是我仍然在燃烧。

　　拿起画笔的他迅速的进入了角色，专注的神情渐渐地感染了我不安分的心，我才知道，此时的我在他的眼里只是一尊石膏。但就在此时成就了我用最仔细的目光欣赏虹的每一个细节。

　　原来打见第一面的时候起我就没细细的研究他，我竟是那样的胆怯。

　　虹的一双眼是生来的笑眼，只要睁着就是三分笑，眉毛不是文人描写的剑眉那种，是剑和月的组合体，剑太凶而月太柔，只有他的眉配上他的眼才叫俊。虹的鼻梁挺，但又不象欧洲人的弯；虹的脸的轮廓不是奶油小生也不是山东大汉，方中带着圆圆里刻着方；虹的皮肤微微的透着红，天下男人的英俊叫他一个人占了。

　　天下的幸福不是叫我占了吗？

　　就这个样子，我主动的拥他，心里好甜好甜。

　　我期待着。

　　我的背上怎么有凉乎乎的东西？虹的泪！

　　虹在流泪，一个男人在流泪！

　　又是一个没有月的夜晚，我能睡的好吗？

　　六

　　天气已经变的凉爽。

　　就是说离和荩结合的日子已经不到两个月，外边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本应该明亮的月亮又被云遮住了。

　　荩问过我两回有什么事瞒着她，为什么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结婚照应该早安排。天知道一个男人不得不编排谎话骗人的时候是个什么滋味。

　　在这万劫不复的旋涡中我该怎么办？

　　对荩的责任永远也推不掉，推了会推掉一生安宁的心情，我知道我自己。

　　但我爱的是蝶，一个真正理想化的女子。

　　我知道我不该爱， 可一旦掉进了爱的旋涡才知道这旋涡的厉害。

　　是荩？

　　是蝶？

　　选择蝶？荩的一生将在我这里葬送，很难挥去那个孤零零的清瘦的影子。

　　选择荩？蝶的美丽不完全在她的外表，相处的几个月中她没有问过我一次怎么样处理我们三个人的关系，仿佛和荩的事就关系不到她。但我从她的眼睛里读的出来那一份渴望甚至是一份乞求。

　　人真的没有来生吗？

　　喜欢山上的阳光，喜欢山坡上的那一份宁静，更喜欢秋日里绿草中扑入怀里的那一股阳光的味道。

　　淡淡的玫瑰香。

　　抛开一切的烦恼，抛开所有的杂念，让蝶静静的枕在自己的怀中，任由那一捧墨一样的长发散铺在自己的腿上，柔柔的把它拉顺，那一份幸福人生能有几回？。青山，绿水，蓝天，白云，轻风拂面，美人入怀，尽管不带画笔，那画也在心中了。

　　电话响了，是荩。

　　荩催问结婚照的事，蝶悄悄地躲开了，躲的是那么的轻柔，那么的自然，仿佛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也象是躺的累了去散散步，那一颦轻笑来的象流水一样，回来更是什么也不问，又是一颦轻笑，还巧妙地说起别的事情。

　　蝶呀蝶，你的不问难道比问更让我好过么？

　　窗外的雨你能不能停一停？能不能不在这烦人的时候再添上一些烦乱？

　　我去问问谁？我应该怎么办？我自己酿的酒只能由我自己喝。

　　究竟是幸福还是痛苦？

　　七

　　虹更瘦了。

　　又接到了娟子的电话，不知道娟子什么时候变的这样的刻薄，但我明白，压力都在虹一个人的身上。

　　因为虹的爱我，因为虹的责任，更因为一旦做出了选择就是决定了三个人的一生，无法更改的一生。

　　虹的责任感决定了他是个男人，一个真正的男人，值得你用心去爱的男人。虹没有说过一句今后怎么办，对我的爱是那样的专注和强烈，但离开我以后他心里的苦怕是要比我大。我知道，谁拥有决定权谁就更难办。为什么不能让我早几年认识虹呢？我的命就注定了是苦的？谁来帮帮我？

　　我知道，在娟子们的眼中我几乎是个可恶的第三者，从此以后，我在她们的面前将永无抬头之日。

　　不管这事今后会发展到如何。

　　虹啊虹，你知道我一个人时候的心境吗？

　　你瘦了，一天比一天的瘦了，但对镜理青丝，我不是也瘦了么？

　　孤枕长夜，泪水一遍遍的洗面，哪一次不是叫着你的名字入眠？那一方小小的照片，没有一刻离开过我的胸膛，怕是要跟我这一生了。

　　娟子说：“你的心是铁打的？”

　　我说：“因为我爱虹，真的爱虹，爱的无法控制。”

　　娟子说：“你知道吗？你一个人的幸福将要建立在三个人的痛苦之中。”

　　“三个人？”

　　“他们十几年，青梅竹马，尽管虹爱荩可能不如爱的你强烈，但他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他的责任注定了他会内疚，看着虹的痛苦，你不痛苦吗？”

　　我会痛苦吗？

　　“你真的爱虹？”

　　“难道是假的？”

　　“真的爱虹你就该退出，不为你，为了虹！”

　　为了虹？什么是爱爱又是什么？

　　闪现过多少回的念头促使我下决心，留给虹的时间只有半个月了。

　　我退出，为了虹，为了我那永久的爱着的人。

　　我才知道伟大的背后是痛苦，再见虹最后一面，然后打理好生意，亲自给他们订好结婚照的地方和时间，我就走，远远的走，换掉手机的卡，在虹的世界里永远的消失。

　　想起了朋友的一句话，一句带着泪的话：“若我离去，后会无期！”

　　见虹的时候要笑，再苦也要笑，要深深的吻别，让虹的气息永远地留在我心里，然后说声再见，甜甜的说声再见，哪怕扭过头去是什么样子就不管了。

　　虹，你能记住我最后一声再见时的模样吗？

　　八

　　蝶消失了。

　　蝶的生意撤的干干净净，手机怎样打也是无法接通，我明白了，她是永久的消失了，才知道那天见面的时候她为什么那样的激动。

　　蝶的选择纯粹是为了我，蝶的爱我是那样的深，我知道都为了我不够个男人但留给我的就单单是幸福么？荩是过日子的那一种，能够平平淡淡安安全全的走一生。我知道，从此以后我就是过日子了，让爱永远压在心底。

　　因为我知道，我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找到蝶了，但我们在一起时的快乐我们互相的爱会是永远的永远。

　　既有现在何必当初？然而没有现在我又能如何？

　　蝶，你知道我在想你么？

　　我以为是荩约好的照相馆，荩以为是我，我是个男人，这一切本就是我应该办的，我只好莫认。打电话给娟子，不是她。是谁？难道是蝶？

　　肯定是蝶！

　　我的心在热，也在疼。

　　蝶，你在哪呢？我知道你的苦，我的心里也苦，都怨我一个人，一个不够男人的人。蝶，你要保重。

　　这一切的一切要在以后对荩说。

　　但我要找到蝶，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要请求蝶对我的宽恕，祝愿蝶更大的幸福。

　　不管是有用还是没用。

　　九

　　这是个特殊的日子。

　　对我来说是一个一生也忘不了的日子。

　　我回来了。

　　就是今天，就是虹走向红地毯的时候。

　　我要听着虹的婚礼进行曲，自己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叫着虹的名字，对着天对着地，祝福虹也祝福荩，然后喝下我自己倒的这杯酒，不管它是甜还是苦。

　　时间到了，我先添满了酒，红红的，多么的喜庆。再换上卡，拨通娟子。

　　“你要干什么？别忘了今天可是虹大喜的日子！”我能想象的到娟子的神态。

　　“你开着手机，我要听虹的婚礼进行曲，我祝福他们。求你了，不要对虹说，也不要提起我回来了，婚礼完后我还要走，谁也不见。”

　　没有娟子的回答。

　　“求你了，姐，好姐姐，你知道我的心了吗？”

　　婚礼进行曲中，我一杯再一杯的咽下这红红的但又酸又苦的酒，我一遍又哟遍的叫着虹的名字，你要快乐，你要幸福。你幸福了我就幸福了。

　　但那泪水你为什么就止不住呢，为什么还要哭出了声呢？

　　娟子的的电话早已关上，她有可能会找我，赶紧收拾东西，拿上已经买好的车票，我迅速的登上了火车。

　　虹，再见了，真的再见了！

　　不知道跑了几站地，电话响了，是娟子。我怎么忘了换卡呢？

　　“虹醉了，老是说起你，叫你的名字。”

　　我本来就疼的心又被刺进一刀。

　　“有人说起了你，说你本来就不应该。”

　　我知道人们都会这么说我。

　　“虹摔了酒瓶子，揪住人家不放，说谁也不许说蝶的坏话，说最伟大的就是蝶！”

　　我的泪再一次的流。

　　虹忘不了我，我够了，不是吗？我爱过了，也被人爱了，是真的爱，还求什么呢？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都能满足，我爱过。

　　虹，保重吧。

　　我关上了手机，换掉卡。这回，我真的远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