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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未成名君未嫁

作者:丁勤政  写作进程:连载中

德夯——美丽的峡谷(3)

 

    四人继续前进,在德夯才赶上第一梯队。

    三个单身汉坐在路边打纸牌呢。

    虫虫说:“总算赶上你们了。”

    老唐说:“咄,赶上我们?我们等你们老半点天了!”

    “跑这么远来打牌,你们真是的。”虫虫从袋子掏几个桔子扔给牌鬼们,责备他们说,“打牌还不如呆在寝室里。”

    老唐把牌一扔,剥桔子:“没有女朋友,不打牌干什么?打牌总比同性恋好!”

    帽子拍拍屁股站起来:“嫂子,痞子搞掂了,大家也关心关心老唐,老唐是老资格的单身汉了。”

    老唐扔一半桔子给帽子:“塞住你的鸟嘴,我不到35岁是不搞对象的。我还没有玩够呢,玩够再说。”

    阿颜把牌收捡好,也开始吃桔子:“老唐将来要找富婆的,人财两得,比做什么生意都划算。”

    老唐不紧不慢地回敬一句:“要说傍大款,当官的最懂行!”

    唉呀,这两人接下去一定会争论不休,一个定然会说清官自古有,然着掰着手指数;另一个定然会说乌鸦一般黑,你举的例子都是特殊现象……

    虫虫劝解道:“争什么争?我们是来游山玩水的,又不是来开反腐倡廉辩论会的。”

    李婉清则怨幽幽地说:“明年大三,大四就各谋前程了,还争什么?”

    此言一出,我心坎隐隐作痛。

    虫虫明年就毕业,她一定会回浙江去。根雕既有手腕又有钱,一定会替女儿物色一个好单位。我是定向生,必须回老家去当教师,我们怎么办?虫虫会不顾一切跟我走吗?即使虫虫愿意,她父母也会极力阻挠……

    我叹息一声,抬头看四周密密合围的群山。

    虫虫正在说她给痞子自行车放气的事,大家都笑起来。

    袜子说:“我们走的时候,他们两个正在研究茶艺,将来准备开个夫妻茶馆。”

    虫虫则说:“时机成熟就给他们做教堂婚礼!老唐,还是你主持啊?”

    “那是自然!这是老大的义务。”老唐笑着对阿颜说,“在班上你是老大,你是班长;在寝室里我是老大,你得听我的。”

    阿颜也笑笑说:“将来你经商我从政,说不定我个小官还要傍你个大款呢!”

    “你们别说了,我们去看流纱瀑布!”我从地上拾一根短棍交给虫虫,“老婆,他们哪个再说伤感情的话你就打!”

    我们溯流而上,沿着溪边小道向流纱瀑布进军。

    途中经过一个寨子,老天终于憋不住下起雨来。雨那么大那么急,仿佛天上有无数高压水枪在往下喷射。

    我们没有带伞,只好进苗家去避雨。

    屋是木屋,屋顶盖的是杉树皮,梁上挂着一串串红辣椒和包谷棒子。屋里没有什么摆设,一张木桌,几条木凳,墙上挂着竹篓和锄头,沿墙脚放着犁和耙。

    屋主人是个驼背老人,他听不懂普通话,只是乐呵呵地找凳子给我们坐,又给我们沏热茶。

    看看雨下个不停,我们只好继续赶路。我把一个黄色的食品袋给虫虫罩在头顶上,自己硬着头皮淋雨。

    路旁小溪螃蟹多,常常看见小螃蟹急匆匆地横过路面,有的还拖着一条蚯蚓呢。

    走了十几里路吧,前面出现一个高高的山崖。隔着雨幕,只见一条白色的带子从山崖上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摆着。

    这就是著名的流纱瀑布,据说落差216米,为全国之冠。

    来到瀑布面前,脚下是一泓潭水,蓝汪汪的。俯身掬一捧清泉在手,那蓝色却溜走了,变成无色,水底只有肉掌的纹路。

    抬头仰望,瀑布那么高,仿佛自天而降。

    峡谷风大,薄薄的瀑布轻纱一样随风而动,有无数水花在空中扬起,又柳絮一样飘落。如果用目光去追逐那飘落的水花,会产生一种乘风飞升的美妙感觉。

    “我要喝水。”虫虫看着满潭的清泉说,“我有些渴了。”

    “这里有人洗手的,我们去接瀑布水喝去!”

    沿着潭边岩坡,我和虫虫寻路去探访瀑布。说是寻路,其实无路可寻,只能手足并用,攀石履岩地前进。

    虫虫头上那个塑料袋早掉了,头发湿漉漉的,衣服已经湿透。她右手抓着岩壁,左手放在额上遮住雨水,对我说:“这是雨中攀岩啊,我的大诗人,写首什么诗来着?”

    攀岩?四妹她们学过攀岩的。此刻我在攀岩,我的四妹在干什么?

    科学家说宇宙中的空洞并不是真的空虚,那里存在着暗物质,虽然人们无法看到它,但是可以通过测量它对可见物体的影响并由此证实它的存在。

    我觉得情感也是一种暗物质,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它时时刻刻在影响着我。并且,我凭直觉可以判断,四妹此刻也在想念着我……

   岩石又湿又滑,我一失神,扑通一声掉在水里。水不深,不过水底石头上尽是青苔,我好不容易才站稳。

    “哎哟!”他们在潭那边齐声惊呼,见我没事,又大声笑起来。

    “你没事吧?”虫虫三下两下就爬下来,来到我身边。

    “没事。”我用手抹一把脸上的水,还是看不清东西,原来眼镜掉了。

    我赶紧蹲下去摸眼镜,虫虫也蹲下来摸。最后虫虫在她脚底下找到眼镜的残骸——镜架被踩得变了形,玻璃也碎了。

    “你不应该下来的。”我生气地把镜架扔得老远。

    “我,我是想帮你。”虫虫十分委屈。

    “真是我的克星,每回你想帮我结果总是害我的。”我趟着水向瀑布溅落的地方走去。

    我视力极差,平时戴750度的眼镜。虫虫不放心我,她赶上来说:“将来你睛眼瞎了,我做你的眼睛。”

    “好!”我心中一阵感激,拉住她手来到瀑布底下,任湍急跌落的水流打在头上和肩上,张开嘴大口大口呼吸,那种感觉真是痛快!然后我们穿过瀑帘,在瀑帘后面凹陷的岩壁下面拧着衣服上的水,冷得瑟瑟发抖。

    “你还喝不喝水了?”

    “喝!”虫虫望着我说,满眼妩媚,“我要你捧给我喝。”

    我伸手接一掬瀑泉,送到虫虫面前:“喝吧,宝贝,世界上肯跟我菜菜这么发疯发狂的女孩子不是很多的。”

    “我要做唯一的那个。”虫虫灿烂地笑着,用嘴唇贴着我手掌喝水。

    她的嘴唇热而柔地触着我手掌,一种奇异的感觉触电一般从手掌传遍全身。不等虫虫喝够,我把水一泼,张开双臂把她紧紧抱住。

    虫虫呻吟着,喃喃地说:“人家看见的……”

    “有瀑布隔着呢。”

    隔着湿湿的衣服,两个火热的躯体紧紧贴在一起。我有一股控制不住的冲动,手指伸入衣湿衣底下,从腹部平原滑过,去寻找那个神秘的河谷……

    “噫!”怀中的人儿发出轻声的惊叫,用指甲掐得我背脊生痛。

    我悻悻地放开虫虫,气恼地说:“你梅超风啊,你九阴白骨爪功力大增啊。”

    “别生气,总有一天会给你的。”虫虫对着我刮刮脸皮。

    “马上又三大了,你就要毕业了……”我为虫虫理理乱发,“你说我们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啊,到时候再说吧。”虫虫为我扯平衣裳的皱褶,她试探着问,“我肯定回浙江去工作的,要不你毕业了到我们浙江去?”

    “那怎能么可能?我是男的,倒插门人家看不起的。”

    “那怎么办啊?”

    “最好你跟我回湘南山区去教书。”

    “你们那里,哼,听说工资都发不下!”

    “工资发不下,那么多老师也没有饿死。”

    “就算我愿意跟你去,我爸我妈怎么办?谁照顾他们呢?”

    “人家也是父母生的,我去浙江,我父母怎么办?”

    “把你父母接过来行不行?”

    “乡下人进城,你爸妈看得起我们吗?”

    “……”

    瀑帘在绵绵不绝地飞泻,发出嘈杂的声音。这瀑布远望缥缈如轻纱,近看却十分迅猛,没头没脑地打在下面的岩石上。年深日久,竟然在坚硬的岩石上冲出一个个凹坑。

    以前我总是批评人家的爱情经不起考验,一毕业就劳燕分飞,我以为只要有爱就能在一起。现在我终于懂得分飞燕们的苦衷了,对那些短暂的爱情也有了新的认识:即使经不起考验的爱情也是值得回忆的,如那短暂一现的昙花。

    如果我能成名就好了,一本书挣个百把万,许多难题都不复存在。

    见我良久不出声,虫虫好言安慰我:“别伤心,反正我非你不嫁!啊?”

    “我也非你不娶!”

        从瀑布下面钻出来,那五个家伙不见踪影了。

    “他们一定以为我们在干坏事,先回去了。”

    “都是你!”虫虫拿拳头打我。

    这时雨小得多了,雨丝细细的,如蛛丝一样在空中轻灵地飞舞着。飘在脸上身上,轻若无物,却润泽肌肤。

    德夯是苗语,意思是“美丽的峡谷”。

    我对虫虫说:“这个峡谷有瀑,有潭,有溪流,山坡上山花烂漫,山腰上云雾缭绕,天空中还飘着细雨,够美的了。”

    “嗯,以后我们还来这里。”

    回头看看那瀑布,它悬在高高的山崖前。

    我产生了一种寻幽探秘的冲动,想爬上那悬崖去,看看那瀑布从哪里流来的。

    虫虫劝阻我说:“你眼镜没了……”

    “你不是说要做我的眼睛么?再说,总不至于连山都看不见吧。”

    我们寻着一条上山的羊肠小道,道上尽是泥泞的泥水,满是牛蹄印,偶尔还有牛粪。踩着烂泥上山,鞋底很快就粘上寸许厚的一层粘泥。道路两旁有许多青葛藤,它的根富含淀粉,蒸熟了可以食用,味甘而略带苦味,有山民弄到城里卖的。可惜没有镐子,不能挖一段葛根回去。

    爬上山顶时雨也停了,算是天公悯人吧。一座石峰将流纱瀑布隔在西面,我们无法看见瀑布的源泉。但是,造物主以更大的惊喜来弥补我们:

    石峰东面,视野异常开阔。只见群山巍峨,如万马奔腾。苍莽的森林恰如马鬃一样茂密,山峦的曲线勾勒出群马的背脊和颈子,那些耸峙的石峰就是马们竖立的耳朵了。低空中悬浮着连片的灰云,仿佛一群神魔的阴沉的脸在俯视着绵绵青山。

    令我们叹为观止的是脚下一道长长的峡谷,那是地壳运动而产生的无以伦比的伟力硬生生将群山分开所形成的南北向天堑。峡谷两侧悬崖壁立,其凸凹的曲线可以互相啮合,见证了数百万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骨肉分离。漫长的岁月过去了,伤口已经风化,森林已经滋生,它们将当年山崩地裂飞沙走石的骇人现场装点得无比宁静和美丽。

    峡谷对面森林皆成蓝色,隐约有樵夫应答之传来,却不见人踪。站在峡谷边往下看,深不见底,陡坡上有灌木、茅草、金黄色的老虎花,再往下只见一片神秘的蔚蓝。这片神秘的蔚蓝如同一条无声的大河。隐藏在那深不见底的蔚蓝之下的,会不会有传说中的奇花异草,珍禽异兽?面对这大自然的美景,我们都失语了。任何的夸奖形容都显得多余,最庄严的举动就是凝视与倾听,让自己的身心与自然融为一体。

    过了好一会儿,我心有不甘地说:“我眼镜坏了……不然……一定要下去看看。”

    “下一次我陪你下去!”

    “真的?”

    “真的!”

    虫虫的衣裳还没有干,湿湿地贴着肌肤,女性迷人的曲线显露无遗。我心旌动摇,又把她揽在怀里。

    我冲着大峡谷大声喊道:“喂——我爱你——”

    峡谷里荡起阵阵回音:

    “我爱你——”

    “我爱你——”

    回到寝室,痞子正在洗衣服,三个大桶堆满衣服呢。

    “怎么这么多衣服洗?不像是雯雯的啊。”

    老唐说:“为他一个人泡妞,我们集体淋雨,他不洗谁洗?!”

    痞子笑得合不拢嘴:“替媒公媒婆洗回衣服,是应该的。”

    既然有免费洗衣工,我赶紧洗澡换衣,看看枕头套有些脏,也扔给痞子。

    唉,痞子真是过上幸福生活了,他从此走路特生猛,仿佛鞋底装了弹簧。这种步法,与段誉的“凌波微步”可以媲美,美其名曰“羊公跳”。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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