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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未成名君未嫁

作者:丁勤政  写作进程:连载中

东海之行(3)

 

     一出屋门,月光一下子把我整个儿搂在她至柔的怀里,冰凉的夜风用她冷玉般的指掌抚摸着我热血涨涌的脸。只有那一幢幢用大捆大捆的人民币堆砌起来的豪华建筑,没肝没肺地拿冷眼瞅着我。

    根雕在二楼阳台上出现了,他压低声音对着楼下的我说:“这么晚了你哪里去?明天早上再走也不迟。”

    哼,臭暴发户,假仁假义!等我走后,根雕一定会口沫横飞地向他老婆吹嘘自己仅凭三寸不烂之舌将小蔡同学打发走的传奇故事——说不定他还会得意地唱一句:赵匡胤杯酒释兵权,茶中仙纹枰化孽缘。

    哼!你们得意太早啦。我一定写一本畅销书来,让你们在新华书店排队买!那时候我上门来要人,看你们怎么变脸?根雕这种人最会变脸了,他准会像胡屠户那样大吹法螺:我每常说,我的这个贤婿,才学又高,品貌又好,就是城里头那张府、周府的这些老爷,也沒有我女婿这样一个体面的相貌!你们不知道,我女婿这个左脸红得是有名堂的,叫做“紫气东来”、“鸿运照脸”……

    根雕这种人,当着我面他也有说法:“贤婿啊,其实我第一眼就看中你的,要不我怎么舍得请你喝西湖龙井……”

    还有胖妈,哼哼,胖妈让我用塑料袋包脚!下次来我不换鞋就上楼,地板让你有的拖!

    我一边以未来的成功为砖头,狠砸那一对瘦夫胖妇,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地球好像突然变得又小又轻,我每迈一步,它就向后滚动,很快就到达小区出口。

    “喂,站住——你干什么的?”一个保安举起那个写着一个“停”字拦车牌。

    又一个看人低的动物,有的是看车牌号码调整表情的职业本能。看我拖鞋不顺眼?我冷笑着告诉他:“你那块牌子是停车用的!”

    “嗯?”保安看看右手拦车牌,把它放下来,他没敢举左手的警棍,两手垂着拘谨地问,“你……您出去散步?外面……很不安全……”

    我知道他态度是冲我这身名牌西服来的,哼,幸亏洗澡后只换了内衣没有换外套。

    “菜菜,等等我——”

    虫虫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她也穿着拖鞋,踢踏踢踏的脚步声特别响亮。这令我想起夜奔相如的卓文君,心中充满感激。我拉着虫虫的手,缓步向小区外走去。

    “我说虫虫,干脆私奔吧,不信就找不到生路!”

    “书还没有读完呢,毕业了再私奔也不迟。那时候我们经济独立了,自己的事可以自己决定。”

    “你爸妈他们自以为有钱,瞧不起我个农村娃子!你猜我刚才怎么想来着?我要写一本畅销书,叫他们到新华书店排队买去!虫虫,我跟你爸爸发过誓的,不成名不进你家门!”

    “我爸妈心肠是好的,他们是爱我的。只是他们不懂我,你也不要怪他们……我倒不想你成什么名,你成名了,就会嫌我又胖又笨了。”

    “你真好,虫虫,看你穿着拖鞋来追我,真的好感动……”

    “你这人最容易冲动的,怕你出事呢。”

    我们在人行道上走着,这里本来就不是繁华地段,晚上十点过了,更是车少人稀。地上到处是凋落的法国梧桐叶子,无可奈何地等待命运里安排的车轮、鞋底、扫帚或者风。一阵潮潮的风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从不远的海面上奔来,在钢筋水泥的建筑森林里忿忿然四处冲突,寻找出口,形成一个个无形的漩涡,把地上的落叶挟带起来不分东西南北地乱窜。

    “我其实心里很矛盾,一头是父母,一头是你……我们先回家去好不好?这么晚了,我爸妈会担心的。”

    “你自己回去吧,我……我车站去,我今晚就走。”

    “你……至少你要玩两三天才走……”

    “你也学会虚情假意地讲客套话了,我能留下来吗?形势这么严峻,充满白色恐怖,他们恨不得把我扔进滓渣洞!让你妈陪你好了,这辈子你给你妈做贴身丫环……”

    “你不要这样讽刺我爸我妈!我妈守着我是对的,总不能让女儿带男友回来过夜!你住四楼我住三楼,半夜里你下楼找我‘那个’怎么办?我妈把我骂得要死。”

    “现在我就走还不行么?你连我都不相信,连最起码的安全感都没有,实话跟你说,要‘那个’我早‘那个’了……”

    “不是我不相信你,我们虽然还没有‘那个’,我早已把你当成老公待了。可是你……你从来都不从我的角度来考虑……我……”虫虫说着说着就控制不住情绪,把头抵在法国梧桐上,低声呜咽起来。

    啊呀,我最怕女孩子哭有。女孩子一哭,风云为之变色,大地为之震荡,网络为之瘫痪,时空为之倒转,铁血男儿为之柔肠寸断!

    “你瞧你……咱们都老感情了,差点儿就‘那个’了,你还这样……”我把手搭在虫虫背上,等她哭一会儿,我才用纸巾给她拭泪,“好了,好了,宝贝,别哭了。我听你的,还不行吗?”

    “我要你跟我回去!”

    “这……除了这个问题,其它的都听你的。”

    “你说过要听我的了,刚说的话你又翻供了!”

    “我……我说过不成名不进你家门的,怎么好意思回去?”

    “你不回去也行。菜菜,你成不成名我不管,我要你保证毕业后就来娶我啊。”

    “你真的这么喜欢我?我丑得吓人,又小孩子脾气,喜怒无常。野心又大,能力又小……”我从地上拾一片落叶,一点一点地把它撕成碎片,我想起郑智化的《中产阶级》:我的包袱很重/我的肩膀很痛/我扛着面子流浪在人群之中/我的眼光很高/我的力量很小/我在没有人看到的时候偷偷跌倒/我的床铺很大我却从没睡好/我害怕过了一夜就被世界遗忘……

    “你呀,怎么这么缺乏自信?你不知道你有多优秀,你脸烧伤了打什么紧,在我眼里你总是初恋时那么英俊。”虫虫抱住我胳膊,重复一遍,“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总是初恋时那么英俊!”

    “我……”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把虫虫紧紧箍在怀里。

    “轻点轻点,我喘气不过来,你要谋害我啊。”

    “虫虫,我的宝贝,在我眼里,你一天比一天美丽!”

    虫虫最喜欢人说她美丽了,她幸福得浑身哆嗦:“菜菜,我爱你……我爸妈得罪你,你不要放在心上。”

    “放心吧,这是持久战,我军不在乎一城一地之得失。”此刻意识到《中国革命史》还是蛮有用途的。毛泽东在井冈山打游击时提出“十六字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把这套口诀运用自如,何愁虫虫不到手?

     明天我就要走,虫虫决定陪我玩个通宵。

    台州这样的小城,没啥地方好玩的。我们随便找个网吧,各占一台机器,对面不说话,却在屏幕上狂聊。聊到后来前三世后三世的话都讲完了,看看时间,才十二点。

    “你随便找个人聊吧,我实在是想睡觉了,坐两天一夜车,还没沾床,明天又要坐车。”我上眼皮和下眼皮害了相思病,老想亲密接触。

    “啊……我也想打瞌睡了……”虫虫张开血盆大口打哈欠,可以开一辆火车进去。

    “那我们都休息一会儿,醒来再玩。”我脖子酸酸的,忍不住把脑袋往桌面上搁。

    虫虫急得拎我耳朵:“你不要睡,我们相处的时间这么少,你还要把它睡掉!”

    “那怎么办才好?瞌睡来了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伸着懒腰,肌肉冰冻过一样僵硬。

    “看鬼片!”

    “……”

    “我们寝室都看鬼片,吓得个个失眠,半夜里集体打毛线。”

    “想不到女生这么疯狂,比我们男生还闹得厉害。”

    两人猛看鬼片,虫虫每次吓得躲到我怀里来,我就在她头顶上亲一下。看到后来虫虫进入角色,见我喝矿泉水她就说:“大头鬼,喂我一口孟婆汤!”

    “孟婆汤”毕竟不能充饥,偏偏这个鬼网吧连方便面都没有卖。两个饿鬼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决定先去街上买人肉馒头填填肚子,然后去奈何桥车站送我回阳世。

    汽车站售票厅电子屏幕上,我发现一个地名叫“临海”。台州也临海啊,我到了海边却连海的影子也没看见,回去怎么吹牛啊?

    “鬼婆,我想看了海再走。”

    “海有个鬼看头啊,我们这里海滨没有沙滩,尽是烂泥,又臭又脏。”

    “你不是说海边有跳跳鱼么,我要看跳跳鱼!”

    来到站外,我招来一辆计程车:“我们去看海——”

    “哪里的海?”

    虫虫插了一句:“他是内地佬,要去看海!你把我们扔到那个海塘上去就行!”

    “那我把你们扔到蓬街海塘上去!那里近便。”

    “什么是海塘?”

    “就是海边的堤坝啊,我们叫海塘。”

    “老实对你们说,海塘不好玩。滩涂上尽是烂泥,海水又浊又脏又臭,有啥子看头啊?要看海你们最好去大陈岛。大陈岛我去过的。大陈岛海产丰富,林木葱茏,是海上森林公园。这里有‘海上第一盆景’,有冒羽沙浴场,有浙江第二渔场。鱼汛期,海岛四周渔船云集。到了夜里,海面上渔火点点,非常好看的。”

    “要么我们去大陈岛玩?”

    “大家都说好的地方我偏不去,游客人挤人,有什么好玩?”

    “你呀,想法总与别人不同……”虫虫有些无奈。

    车到海塘,是上午八点多钟。天空并不晴朗,太阳花花的照着,仿佛昨夜它也没睡好,眼迷迷的。海塘建得十分高大,它沿着海岸线延伸,两头都见不到端点。海塘下面果然是泥滩,泥色灰黑,布满大大小小的水洼、足印和辙痕。泥上到处是跳跳鱼,手指那么小,在泥面上“波、波、波”地跳来跳去。滩涂上成片成片是野草,绿绿的,密密的,有半个人高。远处是泥滩,更远处依然是泥滩,看不到海水。总有一个泥滩与海水交会的地方吧?我双手扶着眼镜,努力向天边眺望。

    “看不到的,海远着呢。”虫虫皱着眉头,指着海塘下边那些垃圾说,“你看,破鞋子,泡沫块,空瓶子……什么脏东西都有!我们别处玩去。”

    “那是海水冲来的,涨潮时海水一准会漫到这里来,我们等它涨潮。”再难看,海毕竟是海,怎么可以失之交臂!

    “天知道什么时候涨潮!”

    “你在海边人都不知道?真是的,我学物理的呢。潮汐是太阳和月球对海水引力的周期性变化引起的,有大潮和小潮,每天有两次。”

    “如果要看潮,应该去看钱塘潮,天下闻名的。”

    作为海边人,虫虫对海缺乏新奇感,总以为风景在远方。而我在内地山区长大,往常所看过的最宽阔的水域就是村外那口二十亩余宽的鱼塘。就算这一望无际的滩涂,也会让我感慨不已呢。

    “虫虫,那么多脚印,一定有人下去玩的。还有那些辙痕,难道有车进去?”

    “辙痕是泥车压出来的,每天有渔民下海去抓乌贼,他们都推着泥车下去。等涨潮时,他们就会回来。”虫虫指着海堤上一个骑摩托车的人说,“这人就是收购乌贼的,等着渔民上岸做交易。”

    “啊?可以抓乌贼!”我激动起来,“我们也下海去!”

    “那么脏……说定不会陷在烂泥里……”虫虫花容失色,她知道我最爱做冒险的。

    我跑过去问那个收购乌贼的商贩“下海去玩有没有危险的?”

    “危险倒没有,只是要小心,泥里有贝壳划破你脚。”

    “我就担心潮水一涨把我们吞了……”

    “这又不是钱塘潮!”小贩子哑然失笑,“潮水来了你就回来。”

    “来得及?”

    “来得及!海水是慢慢涨上来的。”小贩子伸平手掌,一点点往上抬,“去吧,只要你不怕脏,你就去!”

    “噢——噢——噢——我要下海了——”我快速地脱鞋除袜卷裤管。

    虫虫踢掉拖鞋,也开始卷裤管:“这么着急干什么?不等我一下?”

    “你?那么脏……你在这里等我好了。”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异常高兴,为最亲近的人肯陪我去看最向往的海而高兴!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猴子满山走!”虫虫除掉鞋袜站起来,充满爱怜地摸摸我左脸,“下海就下海,我们火海里都去过,还怕这个海!”

    “你不嫌海脏?”

    “爱屋及乌呗。”

    “原来我这么伟大,海里有无穷无尽的资源,你仅仅因为爱我才爱它!”

    那泥其实并不脏,也没有想象中的臭味。由于海水的长年浸泡冲刷,泥滩表面的淤泥豆腐一样,一脚踩下去,溅起的泥巴会沿着泥滩表面滑行。淤泥深则没膝,浅则没踝,贴着腿肚子和脚底油一样滑动。每一脚踩下去,周围的蟹洞虫孔里就有水柱垂直向上喷射出来,形成一朵朵小小的喷泉。

    滩涂上有许多可爱的小动物。最多的自然是跳跳鱼,滩涂上到处可闻轻脆的跳跃声。小贝小螺们速度极慢地贴着泥面挪移,身后拖出一条弯弯的痕印。倘若用指尖轻轻一碰,它们就把软体缩回硬壳里去。小螃蟹们匆匆忙忙地在泥面上跑来跑去,如果你敢去惹它,它一准高高举起大螯与你对峙!这些体重不足10克的小家伙在体重120千克的宠然大物面前毫不畏惧,难道想制造一个以小胜大的经典战役写上二十一世纪的军事教科书?我可不给它们一战成名的机会。因此,我不准虫虫捉螃蟹,口口声声有好生之德!

    我们拉着手儿继续往前走,经过一排又一排绿色的渔网。那些渔网像篱笆一样都是直立的,成“V”形,开口对着海岸线。涨潮时鱼儿可以近岸,退潮时它们被鱼网拦住,不得不沿着“V”字形进入一个鱼笼子。

    走了一个多小时,也不知道走出多远,回头看看,海塘已经成为一条黑线。

    在这里,渔民们驾着泥车在滩涂上轻快地滑来滑去。绝大多数读者没见过泥车吧?泥车功能跟雪橇相似,用来软泥上滑行的。它的形状很奇特,下面像一个小小船儿,不足一尺宽,一米多长,头部翘起;小船前头竖着两根柱子,不到一米高;柱子上面是一根横木,两尺来长;小船中间有一个泡沫垫子,用来垫膝盖的。渔民们双手扶着横木,一条腿跪在垫子上,另一条腿在地上撑一下就滑出好几米远,真是快捷自如。

    渔民们忙碌地穿梭着,不时停下来,弯腰从泥捉住一个泥乎乎的东西,扔进腰间的竹篓。哪是什么动物呢?我们好奇地去查看,竹篓里面尽是乌贼。数十只乌贼堆叠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它们无比惊恐,拼命地向外伸出布满吸盘的触手,沾着竹篓边缘就紧紧吸住,努力把自己的身子从肉堆当中拔出来。那一双双眼睛只有绿豆那么大,按比例放大了跟人眼是一模一样的。

    “它有没有牙齿的?”

    “有。”渔民捉住一只乌贼,把它长在腹部的牙齿亮给我们看。

    “它会不会咬人?”

    “不咬人。”渔民把乌贼放在手臂上,让它在上面爬。后来他又把乌贼放在我手臂上,让我亲身体验。当乌贼用腹部和触手上的吸盘吸着皮肤时,感觉粘乎乎的。

    “大叔,一只乌贼卖多少钱?”

    “三块钱。”

    “你这里有多少个?”

    “三十几只把。”

    “那不是有一百多块!”我和虫虫都很惊讶。

    “不算什么啦,这活儿很辛苦的。”渔民笑着回答。

    “喂——”有人大声冲着我们喊叫。

    “快涨潮了,我们上岸了。”渔民告别我们,和其它渔民大声谈笑着,撑着泥车径直往岸上驶去。

    “虫虫,我以前还担心这张脸烧坏了,找工作不容易。现在我不怕了,找不到工作,我就来捉乌贼卖!”

    “行啊,我们一块来捉乌贼!”

    这时是十点左右吧,太阳暖暖地照着,潮湿的滩涂上映着金光。不远处浊黄的海水在喧闹,仿佛海面下藏着一群欢笑的孩子。海鸥白色的翅膀在阳光里格外耀眼,仿佛两片有生命的银子。它们快乐地鸣叫着,在海面上盘旋。

    “海在向我们走来呢,我们去迎接它!”

    我和虫虫手拉着手,心情激动地向前方走去,胸中充满神圣感,像是去迎接属于自己的神主!

    啊!海是这么近,只有十几米之遥!曾经在我睡梦中思念中唠念中和文字中出现过千百次的海,曾经无数次对我遥遥召唤的海,它以一种怎样神奇的力量,使我在不曾预料的时刻走向她的怀抱!

    我们奋力跳跃着向海水奔去,让海水没过我们的脚踝,没过小脚,然后没过膝盖,抵达腰部。我们故意扑倒在浊黄的海水里,相视大笑,互相泼水。

    想象中的海,或惊涛骇浪,或碧波万顷,或白帆片片,有着难以形容的美丽和博大。而眼前的这片海,海水是混浊的,波浪是微微的,阳光的曝晒使它有些温暖。它与我想象中的海形容迥异,相同的只有那一望无垠的面积。但是,它让我感到那么亲切,就像一位晒太阳的邻家老人。我依然为它感到骄傲,为我在它的怀抱之中感到骄傲,为嘴里咸涩的海水感到骄傲!

    这是我第一次看海——第一次,我就彻头彻尾被它征服了。

    “虫虫,你看这海!这是东海,东海是太平洋的一部分!”我搂住虫虫的肩,面向大海站着,“我们站在太平洋里呢,你相信吗?”

    虫虫脸上是无与伦比的幸福和骄傲,她四周望望,然后紧紧搂住我,把脸贴在我胸膛上:“太平洋现在是我们两个人的!”

    “嗯!”

    “菜菜,你不要成名好不好?我要你好好爱我,痛我,保护我……我害怕你成名,我害怕会失去你。你答应我,我们做一对尘世里最幸福的爱人,啊?”

    “……”

    我沉默良久没有说话。我知道虫虫说得对,但是一个心比天高的人突然要放弃自己的梦想,承认自己是一个平平凡凡的人,那需要多大的勇气!

    “你说话啊?”

    “我还不是为了你,如果你不在意我这么丑陋,这么平凡,我才懒得去奋斗呢!”

    “你有没有勇气面对现实?”虫虫充满渴望地望着我。

    “有!”我大声回答。与一个如此爱我的人生活在一起,此生何求?

    “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等你毕业了,我要你对我父母说,无论健康与疾病富贵与贫穷你都将娶我为妻!”

    “行!我不仅要说娶你,而且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赖着不走!”我把虫虫抱在怀里,对着大海和天空大声喊道,“我要光荣地做一只癞蛤蟆,恬不知耻地追求白天鹅!”

    “咄,我才是瘌蛤蟆呢。我对你说过的,你永远是初恋是那么英俊!”

    “虫虫,我的宝贝!你不知道癞蛤蟆才伟大呢,它外表虽然难看,但是它真诚,它对白天鹅的爱全心全意;它勇敢,它任凭世人嘲笑痴心不改;它现实,它从来没有想过要变成另一只白天鹅!”

    “你呀,就会贫嘴。”虫虫眼光无比妩媚,她用脸蛋儿蹭着我的胸膛,甜甜地说,“我们都不做白天鹅,就做两只恩恩爱爱的癞蛤蟆,看他们怎么着!”

    太平洋以它温柔的波浪拥抱着我们,它是多么爱我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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