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老大见汉子和女人都静而不语,便岔开话问道,
“这两天咋样,有没有野兽侵扰?”
“有,忘和你说了!昨天后半夜我们刚刚睡着,就听见野狼群在附近嚎叫。我平生第一次,看见在黑夜里狼眼放射出的绿光,瘆人呐!一大片!当时可把我们吓坏了。后来我们按你说的办法,悄悄燃起篝火。狼群一见火光,果然跑得无影无踪。这招可真灵验!”
“天晚了,我们燃火吧!”
老大说。
“好哇!”
话一出口,汉子就起身去抱柴火。须臾间,一团通红通红的篝火便在他们面前燃起。
……
在后来的谈话中,老大得知汉子叫陈庆元,今年二十六岁,高中差一年没毕业。女人孙修文是他妻子(多么好听的名字啊!)二十二岁(诶呀!只比自己大一、二两岁哦!)。
那天老大也讲述了一些自己的事情,是因为汉子的一番话打动了他。比如,自己是满族人,是下放户,家里生活过得很苦,又是黑五类子弟,总受气,为何叫老大等诸如此类的事。
为鼓励汉子活下去,老大告诉汉子,山里居住的大都为满族人。满族人粗犷、豪放、侠义,侠义中充满野蛮,和他们交往切记一定要以诚相待,绝不能骗他们。如果他们发现你骗他,定会抽刀宰了你。
古往今来,多少山东逃荒者于此,满族人总是敞开胸怀,源源不断接纳着,足显这个民族的胸襟,如大山一样的富于包容。
“扎在这里吧!今后咱们就是兄弟!”
老大意味深长地对汉子说。
听此一说,汉子激动了,遂将自己的女人拉到篝火旁坐下,冲老大说,
“好!只要你不嫌弃我们,今后你就叫我陈哥,她就是你陈嫂,好不!我们就像亲兄弟一样。”
望着陈哥老大使劲点了一下头,同时也偷偷瞟了陈嫂一下。可当目光一落到陈嫂脸上,老大就觉得自己好像偷了人家东西似的,心立刻就跳个不停。老大在想,若不是黑夜掩护,刚才自己刚才瞅陈嫂的眼神一定很差劲。
星光下,陈嫂羞怯地坐在对面,篝火映红了她的脸颊。朦胧中,老大觉得刚才瞅陈嫂时,仿佛她也冲自己笑了一下。她那眸子里定会有晶莹在闪烁,会不会还有一丝温情在流溢呢,老大在想。不知是因为火烤的,还是刚才说话兴奋的,总之老大觉得自己脸一直在发热。
一般来说,人在幸福的时候,说话的欲望就淡然,故而老大不语,只是像陈嫂那样用木棍不停地挑拨柴火,使篝火更旺……
此刻,陈嫂在想什么呢?为何她总是默默无语。是不是像莎士比亚说的那样,女人往往对自己最喜爱的东西,表面上装作对它很冷淡。唉哟,判断一个女人的心,比判断火星上是否有生命还难呢。
又过了一阵,不经意间老大望到下面黑糊糊的堡子,觉得时间太晚了,于是便起身告辞。
山谷里的太阳落得飞快,天黑得也早。一溜边的新月已从山后弹出,弯弯地卡在呼拦哈达山峰上。月光下的山脊呈现出清亮的奶白色,就像涂了一层蛋青似的。皎洁的月光,把蜿蜒崎岖的山道,漆得亮亮堂堂。
月色中老大怀着萌动的兴奋,迈着轻快的步履,朝堡子走去。透明的晚风,浸漫着他的肌肤,轻抚着他的心,带走了他一天的疲劳,又掠走那往日挥之不去的郁闷。此时此刻,老大的心情好极了,是因为认识了陈哥、陈嫂,还是给人以帮助后的快感呢,老大不得而知。可有一点,应该是不会错的,朦朦胧胧中他好像非常喜欢像陈嫂那种柔弱娇美的女人。
心下老大企盼着,今生今世若有像陈嫂这样的女人,相伴一生该多好啊!从那时起,老大似乎明白一个道理,“世界上最大的财富,非真金白银,而是有个心爱的女人与你一生相伴而行,然后慢慢变老,那才是真正的财富。”
那个夜晚老大躺在炕上,望着窗外如洗的月色,久久未能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