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便一提的是,后世将李世民险象环生的经历和少林寺的僧侣拉上关系,电影《少林寺》就是以此为背景敷演出来。不要以为这是完全虚构的东西,相反,它有历史事实依据。少林武僧曾下山帮助李世民讨伐王世充。事后,李世平不敢忘本,他在《告柏谷坞少林寺上座书》(25)一文里表彰少林武僧。又在少林寺外立碑,在他登基称帝后,发《少林寺准敕改正赐田牒》(26),赐田地给少林寺,算是一种回报了。
还有一次,李世民也遇险,给郑军包围,郑军的单世雄欲把握机会刺杀李世民,幸好尉迟敬德“救驾”及时,击退单世雄,保着李世民脱险。
先前,在讨伐刘武周时,李世民也遇上类似的凶险,史书记载说,一条蛇追一只老鼠,惊醒了随行的士卒,他们赶紧逃离。那次李世民为了侦察战场了而孤身犯险。这两次的目的相若。如果说第一次是吹牛皮,那么后两次应该是真实的了。打仗之前夕,侦察地形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李世民深知兵法运用之妙,焉有不知之理?他艺高人胆大,豪气超人,轻骑简装深涉险地,并非不可能之事。是以,李世民多次交了好运气,古人认为,“真命天子是不会轻易死去”的观点虽是迷信,但套用在李世民身上,除了说他走运之外,确实说不出另一种理由了。
此外,还有一点必须关注的是,攻打洛阳的战役,并非李世民一个人独出风头,如齐王元吉、屈突通、尉迟敬德等人都出过大力,太子建成没有参与这次大战役。洛阳城是元吉等人攻下,有人觉得这怎算李世民的功劳?这些人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这些战役都是李世民出谋划策、统一指挥。当时他亲自率领另一批人马抵挡窦建德的大军。如果没有这行动,窦建德的大军压向洛阳城下,城攻克不了固然,说不准唐军还有灭顶之灾。有人分析问题只说一面,重要的一面他避而不谈,这不是无知就是故意误导。
在唐武德二年,王世充的儿子运粮入洛阳途中给唐军打垮,王世充苦于粮草供给受困,只好闭门坚守城池。李世民指挥士卒日夜攻打,可是洛阳城十分坚固,防守严密,久攻不下,弄得唐军上下疲倦不堪。一此重要的作战将领,如刘弘基等人都劝李世民班师回朝,休养生息后再卷土重来。可是李世民说:“我们投入全国失力,自应一劳永逸。东方各州全都望风投降,怎么能抛弃而去!”下令:“不攻下洛阳,永不回军,胆敢提议班师的,斩首!”众将都不敢再有异议。
李渊接到报告,也下密诏叫李世民撤返,但他上书保证一定攻下洛阳。封德彝向李渊陈述军情后,李渊同意李世民继续攻打洛阳。
坚守在洛阳城里的王世充,指望向窦建德求救,“同气连枝”,一块把李世民的大军摆平,不光化解了眼下的危机,还可以跟李唐政权形成鼎足而立的局面。这条计策,倒不失为两全其美。不过,王世充最棘手的危机给李世民断了粮道,没东西可吃,如何有力气打仗?其次,王世充玩弄阴谋诡计的本事了得,但政治手段着实低劣,论将才,无奈又跟李世民、李勣、屈突通等超一流军事强人相去倍蓗,李世民就看准了他的致命“弱点”,死死地围堵着洛阳城,也不跟他们交战,再熬一两个月,王世充等人自然不战而溃。
李世民这一着,王世充固然苦得很,但是洛阳城里的百姓更苦(27)。
当窦建德接到王世充的求救书信后,他也有一番打算。先前,他已经和王世充绝交,王的死活本来犯不着放在心上。他的中书舍人刘斌向他提出这样的战略思想:“唐有关中,郑有河南,夏居河北,此为鼎足相持之势。今唐军尽其主力攻郑,郑力已竭,唐强郑弱,其势必破郑。郑一旦被被破,夏则当有唇亡齿寒之虞……若破唐军,则乘势灭郑,继而挟夏、郑二国之众,长驱西进,直捣关中(陕西省),可得天下。” 这个构思也不错。
窦建德连番取得大胜,他心里太轻视了李唐大军,具体实施时做得不够严密周全。他写信给李世民,发出一番警告。李世民当然拒绝。李世民等人攻洛阳不下,窦建德这一支具有雄厚作战力量的新力军从背后打来,不易抵挡。
这时,李世民的阵营就此形势有意见分岐。李世民的众多将领都建议躲避其锋锐,郭孝恪反对说:“王世充穷途末路,马上就要投降,窦建德恰在这时远来帮助他,是上天要使二人同时灭亡。我们应该据守武牢(虎牢),等候机会出击,一定可以把他击破。”任职机要秘书(记室)的薛收说:“王世充据守东都(洛阳),国库充实,所率领的军队,都是长江、淮河一带精锐勇士;他们唯一的致命伤是粮食缺乏,所以才被我们控制,盼望决战得不到决战,长期防守又不能长期防守。窦建德亲率大军,从远处来救援,当然集中他的精锐。如果放松一步,使窦建德到达洛阳城下,两股盗匪得以会师,把河北(黄河以北)的粮食远来供应洛阳,则大战势将重新开始,要想回军班师,将永不可能,统一全国的日期,更遥遥无期……”接着,他建议分出一部份兵力,加强围堵洛阳城,如果王世充想趁机出战的话,万不可跟他交战;秦王李世民则亲率精锐士兵,先抵达成皋(河南省荥阳县西北汜水镇),作好充分准备,以逸待劳。只要把窦建德制住,王世充失去唯一的支援,心理底线就会崩溃,不战而破(28)。
这条真是妙计。因为,王世充的情况已经极为恶劣,只要把他困死就可以了,不必跟他作战。是以,分出一部份精锐力量对窦建德是完全可以的。
可是萧瑀、屈突通、封德彝等前隋老宿老成持重,认为分兵,洛阳城下的士兵就会腹背受敌,不如暂退向新安(河南省新安县),等待敌人疲劳。李世民不同意,他的意见大体跟薛收相似,另外,他也看得出,窦建德新破孟海公,将领骄傲,士卒惰怠。他们只要据守武牢(虎牢),扼住其咽就可以了。如果他们挑战,击破他们不难;如果他们不打,只须十来天,王世充就会玩完。届时,对付窦建德也不困难。如果给窦建德行控制了虎牢,新归附大唐帝国的各县可能人心倒向,情况就会不妙。
从李世民这个分析思路看,他考虑的不仅是敌我双方的问题,还想到归投大唐的各县的“墙头草”,他走得比薛收更远。是以,他拒绝屈突通等人暂解除洛阳城的包围的请求,下定了决心。
李世民把军队分为两批,一批交给齐王元吉,屈突通作副手,二人指挥包围洛阳,另一批则隨他前往武牢。他们行动飞快,王世充在洛阳城上看得莫明其妙,不敢出击。
追隨李世民的将领不是一般的人,主要的有:李世勣(徐世勣),程知节(大名鼎鼎的程咬金),秦叔宝(秦琼)、尉迟敬德。这四人都是悍勇无比的猛将。李世民进入武牢后,就展开侦察地形的行动,命令李、程、秦三健将率人马埋伏好,他和敬德等少数人前进。当他们接近窦建德的军营时,就跟夏军干上了。
事后,李世民曾写信给窦建德(这封信收录在《全唐文》里,卷十,叫《报窦建德书》),劝他停止行动。《通鉴》虽没说下文,不过可以推测,窦建德一定加以拒绝。
双方对峙多时,偶然有零星的交战冲突。窦建德这一方不利。夏政权的国子祭酒(国立贵族大学校长)凌刚就向窦建德建议:大王率全部兵力,渡黄河北上,夺取怀州(河现省沁阳县)、河阳(河南省孟县),派高级将领镇守,翻越太行山,进入上党(山西省长治市),占领汾州(山西省汾阳县)、晋州(山西省临汾市)……向蒲津(山西省永济县)进攻。凌刚认为这样有三利:一是大军如入无人之境;二是开疆拓土;三是关中(李唐政权)震动,洛阳的包围自然解除。
凌刚这条计思路上可行,不过能否达到预期的目标,就不得而知了。《通鉴》注家胡三省说:“凌刚之策善矣。当是时,洛城危急,秦王定计而坚守之,盖计日而收功;吾恐建德末得至蒲州,洛城已破矣。”(29),不过,现代有部份史家看法似乎异于胡三省。(待续)
(前几天改了笔名。又,近来个人工作忙了些,更新慢了,请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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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参看《全唐文》卷十。
(26) 参看《全唐文》卷九百八十六。
(27) 按柏杨版《白话资治通鉴》记载说,(洛阳)城中缺少粮食……人民把城中所有的草根和树叶都吞吃净光,最后把土放到水桶中摇晃,等澄清后,捞取浮在上面的细泥,羼和磨碎的粟米粉末,烤成烧饼。吃下去的人,全都害病,浑身发肿,双脚发软,尸体一个接连一个躺在路上……隋王朝末年任帝杨侗在位时,曾经把四邻迁入洛阳,当时有三万家,而今,剩下的不到三千家……
真是人间惨剧。这一趟,那些追隨王世充的狗官也饿死不少。战争的残忍血腥,可在这段记载里一窥。详情请参看本丛书的第44册,《江都政变》,公元621年,辛己。
(28) 译文参考柏杨版《白话资治通鉴》,第44册,《江都政变》,公元621年,辛己。
(29) 参看胡三省作注版的《通鉴》,卷一百八十九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