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朗得意地抱着孩子给同事看,看,我女儿,笑得多甜。同事们都陪着笑,戳着女儿的小脸,说:“好漂亮的丫头,象妈!”转过头来,几个老大爷老太太对着她的背后小声地议论,别看远驶为了小景把她甩了,弄得她自杀未遂。可现在这个丈夫年纪轻轻就是个小官,又体贴,听说家里什么洗洗刷刷的都包了,这年头,这样的男人可不好找。真是看不出来,她大难过后,必有厚福。小朗听得时候,耳朵不由自主地支楞得象木耳了,恨不能长满大树;得意得象银耳,全身毫毛泛银光。同事们投来的羡慕目光让小朗觉得自己如天上的飞天,在天际边狂舞,大漠风烟吹箫长,一轮红丹映霓袖。可她忘了,大漠落日中,飞天常常孤自抱着琵琶,冷艳一介舞妇,面对漫天绚丽的金黄,脚下却是战场上累累的白枯长泣唯有风声。
小朗对着父母迎上来的的笑脸,心里那个小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不是大福大贵,可总有一天,福贵会迎门的。大慧不是新开了家店吗?自己再跑跑,把麦田弄进去,就凭着老区的关系,大慧能给升点官吧?!这店里听说还有一家大股东,跟熟了新股东,没准还能进大公司里混混呢!那样,更体面了,不用再租房子了,在闹市买一套房子,要朝阳的,为了把自己嫁出去,太匆忙了,房子这么大的事都和麦田将就了。还有,得再准备一点钱,买辆车。麦田上班时用得着,好否也是个小官吗?!小孩子长大了,上幼儿园也得用车吗!想起女儿上幼儿园,小朗还真有打算,上宝贝那家是指不上麦田了,可幼儿园是孩子的第一步,可得走好,今后她的每一步都得走好。还有麦田,身体不好,看那脸黄得,赶上沙漠了,得防着点。
生活展开了一张丰富多彩的清明上河图,把千里的千古繁华展开在一张发黄的纸上。每个人都在这幅图上上演着千年以来,亘古不变的爱情,它顺那静止的河水流进发黄的不止的岁月里。
小虫子爬上保险推销员的脸,他装做挠虫痒,从眼角又扫了扫小朗,这个年纪,肥硕的身材,头顶着一个蓬蓬头,扎着发带,别满甲虫夹子,赤着足,穿着亮亮珠子的凉拖,脚指甲上花朵艳丽。一身长长短短的金属链子象刑具捆着全身。只有脖子的水晶有点平常态。她丈夫是不是变态?要么就是姐弟恋,逼得她这样打扮,追逐时尚和青春的尾气。尾气扫落了小虫子。
“还需要服务吗?”“你再仔细地给我解释一下这条……”长烟一空,骄阳千里,虽然空调鼓着铁腮狠狠地换冷风,但香水味却乘风而来,保险员鼻子有点呛,花香、小孩子的尿骚味、香水味都侵犯着他,天,这家可真是丰富多彩啊!小朗小声地问着保险条例,生怕惊醒了摇篮里熟睡的孩子。回头看看如花蕾初放的小脸,想想未来的生活,人们会投来更多羡慕的目光,一张幸福的凤仙花莫明地在在家俱玻璃上虚无地开放,那张保险单也兴奋地挡住玻璃窗前初放的装潢阳光的花朵。
麦田和老区进门就被蓬蓬的头爆大了头。麦田看看老区有点发直的眼神,说,小姐,你做妈了,别再象个小孩子样做事好不好?小朗还一脸得意洋洋地回答:“怎么样?够重金属吧?”麦田说:“重金属炸成鸡窝了。” 老区说,你上台做秀不错。小朗白了老区一眼,拉过麦田:“比那个什么李岚漂亮吧?更合你口味?”“对,合口味,把鸡吃没了,只剩鸡窝。”老区又接了一句,“你看人家李岚多清纯。”小朗冷笑一声:“可清纯被我打到撒哈拉大沙漠用眼泪浇灌绿洲去了。”麦田苦笑了:“小姐,别做怪样什么?你不至于把头给炸了吧?”
“不,你看,我头上的发夹,就是李岚别的那种,合你心吧?”看着麦田盯着小甲虫出了神,小朗做了道陈醋泡心,不过,好在他是在盯自己,也不枉然自己派妈妈在大热天找了一条街,值了。麦田不啃气了。老区说,好了,好了,弟妹,把爆炸弹别往自己头上再丢了。看着小朗希望的脸,麦田不忍心了,她刚刚生完孩子。于是努力装出欣赏的样子,说,挺好看的,留着吧,只是别半夜出去吓着邻居了。小朗顿时叫出声了,吓着邻居?!麦田连忙打圆场,咱们邻居家不是有老太太吗?思想古旧。小朗鼻子里哏了一下,麦田说,这发带挺别致的。小朗又哼了一声,麦田说,给你拍个照片,站好了。他强装出笑,拿起手机。
老区在一边说,小朗,你可真的追另类啊,一屋子的车模。小朗立即打了兴奋剂,漂亮不?我们将来要给女儿买车的,所以我提前先过过干瘾。老区乐了,小朗,你女儿还没学会驾驶摇篮车呢!小朗又把白珍珠赏了老区,要你管,我们家的事都是你给参合坏的。
麦田拿起一辆车模,法拉利,车门都可以开,方向盘也能转。精巧,可爱。麦田回答,你这一辈子都别指望开它了!小朗用笑容装点脸面,对老区说,如果你对大慧多说点好话,把我们麦田提携提携,我相信我们还是有希望有一天……麦田说,行,祖祖辈辈拼下去,开不上法拉利不下战场。老区接了句,没事,女儿完不成,还有外孙呢!小朗用肥嘟嘟的拳头立即教育了反叛的丈夫。老区翻眼,满屋子的玻璃,丢进嘴里一颗葡萄,好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