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这厢不急那厢急

　　麦田对老区说：“这个女人挺精的。”老区说：“反正你又不打算和她过一辈子。生了小孩子，我们就溜。”麦田提心吊胆：“还是小心点吧。”老区小心为上：“那还是再选一个吧！”

　　手机响了：“麦田吗？我们出去吃个饭吧！”麦田一甩手，手机丢给老区，老区接过来：“麦田不在。下次吧。”“这样啊，下个星期一好吗？我有空的。”麦田讨厌地皱起鼻头，向老区摆摆手，老区：“好，不过我不知道麦田有没有空，我问问。”

　　大慧拉上窗帘，冷清的月被孤单地挡在玻璃外。只有灯光照在床上。“麦田的事怎么样了？”“换一个吧，这个太精了。”“看了一次就说人家精，不过，比起被骗的人，别人都精是吧？”“说什么呢！我老婆一辈子的事。”不行，得把他打发出去。大慧瞄了瞄斜在床上的老区，不能让老区总泡在麦田家里。好象那是他家似的。麦田有了个女人，老区再泡在那里就有人撵了。

　　她凑上来，推了推老区：“试试吧，现在都开始流行试婚了，就让麦田试着谈谈？谈不拢再找一个吗！”老区心虚了，回头看看大慧：“你？比麦田比我还积极啊？！有阴谋！招！”大慧掩盖地拍打着老区的背：“什么，下属吗！又是你的另一个老婆。再说安慰邻居受伤的心不是很有功德、很有善心的一件事吗？就这么定了，你给小朗打电话，说麦田约她吃饭。”大慧把手机直直地伸到老区的鼻子底下，用色诱，用眼光威逼，老区没折了，打了小朗的电话。回头盯着大慧：“你到底打的什么阴招。”“当然是帮助你把你的另一个老婆打发出去啊！”

　　小朗紧张地坐在餐厅里。鼻子外的菜香使出全力痛扁着五脏神。小姐第三回站在她面前，带着奇怪的笑容：“小姐，还等下去吗？”小朗心里一个小人跳着脚骂：“麦田，如果你敢第一次约会就放我鸽子，看我不毒死你！小心小姐的五毒掌！欧阳峰也得叫我师傅！你记着。”她把毒意收回脸皮做的小瓶里，尴尬地说：“他今天加班，再等等吧！”小姐“哦”，没事找事，给她斟了杯茶。

　　麦田穿着一身黄色休闲服，抄着手，从门口那棵巨大的富贵竹里的叶片中晃出来。小朗仔细地看了看他的手，空空的，一枝花也没拿。心被潮水浮到脑门：小看我，我一定要把你拿下。

　　麦田坐下，看看小朗，三角眼挺大的，象蜻蜓的大眼睛凸起，顶在眼镜片下，透着精亮，照得眼镜片万丈光芒。骗你，不容易。可大慧好象有点反应，拿你挡挡旋风吧，谁叫大慧连带着我的顶头上司呢？他拿起菜谱：“来盘龙虾，来盘螃蟹……”小朗尽量地拉直爬上嘴角边的细蜂，我迷人的毒笑，螯不死你？问：“你属龙？”“你怎么知道？”“尽挑海鲜了！”麦田说：“你不是说吃海鲜吗？”“那也不能全是海鲜啊！”小朗笑了下，心挺实诚的，不会骗人。

　　小朗移移椅子，向前侧了下身子。麦田后倾了下，小朗马上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药水味。耸了耸鼻子，不对，抹了挺多的香水的。麦田手指敲打着大理石桌面，桌面冷冷冰冰地，单调地回应着他的无聊。小朗举起手指，转动着水晶链子。麦田张了张嘴，吐了半天，词全规规矩矩地呆在词典里，不来舌尖做客。终于想出来一句话：“水晶挺漂亮的。”“和你第一次见面买的，你喜欢？我也喜欢，我们还是有共同语言的。”麦田客气地笑了。

　　小朗仔细地看了看他，凤眼弯下来，很柔和，修长的手指敲打在桌面，他的线条都很柔软，象个大布袋熊，软软的，想让人抱着。麦田低下头，心想：她怎么这样盯着我。这条鱼上勾是没问题了。可问题是上勾后，会发生什么事。眼皮下，小朗的一双玉腿不安地抖动着，她表面上平静，其实挺紧张的。面不露色，这个女人真是有一套。

　　菜桌上下来，二人已经聊天了，从工作到生活，能谈的都谈了点。于是麦田挽了小朗的手，压在马路上。马路上水泥路面灰着一张被千万辆车子辗过，千万个人踏过，依旧平整的一张脸，好象没有事情发生过。有点象生活辗过人的一样，整理苍桑，修平磨难，用张平实的脸，对应着变迁，一切依如打磨过样平整。马路上人车掀起烟尘滚滚，直冲鼻孔，想躲，想吐，没有地方。人也如此，人世浊气滚滚，生活污事扑天盖地，想躲在桃花源里，想吐出一腔污气，没有地方，没有心。

　　星辉如冰芒，麦田踩着，脚又痛又凉。抬头看了看窗前。灯亮着，从玻璃里透出来，玻璃暖暖的，仿佛自己是那小小的太阳，在夜色中只有自己发着亮。照不到他身上，只照着黑色的半空，只照着一顶点的楼。麦田绕动着钥匙，上了楼。

　　开门的是宝贝。吉吉趴在大慧的腿上，耷拉着眼皮，支着耳朵，尾巴有气无力地做着左右运动。老区听到开门声，端着一盘菜出来：“怎么样，怎么样？”大慧得意洋洋地看着麦田。麦田指了下可乐：“给口水吧。你们比我还积极。你们约会得了。”大慧说：“真想代你去，连婚期都定下，可人家小朗不给面子啊！”老区说：“你往外推销你们公司呢！是个人就行。我们麦田可是抢手货。追他的人可以从长城沙漠这头排到大海那头去。”“那选女朋友时，长城旅游让麦田全包了，这一排满，让几万工人不愁生计，哦？”吉吉叫了声：“哦——”

　　麦田拍拍它：“一边去。这个小朗实在是太精了，连祖宗家谱都想查查。”“你和我在网恋时，也差点查到秦始皇那一辈去，一个女孩子，正常，太正常了！”大慧白了二人一眼，老区已经把麦田搂到怀里，从头发丝到手指尖，仔细地检查了。“你检查什么？”“她没吃了你一根毛，可以继续交往！”大慧代答。麦田答到：“你们去动物园找一个掉了牙的老老虎来，我是不是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