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岚扯着麦田的手就进了闹市。夜清凉,人头攒动。地面上零星的纸片孤单地被来来往往,或讨生活,或悠闲寻乐的人群踩在脚上,玷污着身体,撕扯着身体,只有轻微的唏唏嗦嗦的反抗着,但很快地被踩在脚下,被风吹到角落,跌入污井,被石阶硬硬地挡在年青人的脚下。商场上透过鲜亮的光来,照着海报上漂亮的英俊的男男女女,穿着光艳亮丽的衣服,或着穿着透明的内衣,嘲弄地看着这些破纸,你怎么怎么不映上我们,映上我们,就冠冕堂皇地被供在大堂之上,让人仰望,受人祟拜。现在知道什么都要包装包装了吧?早不做文章,现在想显摆你是纸,印道德文章的,晚了!高高矮矮的树木、灌木、小草,娇研的鲜花或沐浴着鲜亮的灯光,躲在灯光的照不到的地方,沉默着,冷漠地立着。街头那尊青铜的小行人,高兴地昂着头,看着夜色上星光,小行人如某类人的灵魂榨出骨髓,空有其身,在哭,却一脸的无邪。
李岚指着星星,那颗你命名什么?麦田摸摸她的头,我们结束了。李岚哈哈大笑起来,弯着腰地笑。麦田一惊,她明白小渔是我的女朋友了吗?“小——渔,她只是我的同事!“李岚直起腰来说:“我知道,你买不起那么贵的手镯。咦,那样的镯子,只能是另一个男人给她买的。”“你?在诳她?”麦田不相信,低下头,盯纯洁的李岚的脸发呆。“看她象占着你,咦!我就有气。”麦田对着夜空上的星魂长长吐了一口气,想把酒吧里吸进的一切鬼气都吐给夜,让它收回地狱去!李岚看着麦田怎么了?你不高兴,我诳你同事?麦田摸摸心口,一点水气还在,血啊,你终于没流光!我怕你啊,想不开,和我打起来。李岚浅浅一笑,我笑得很过份?我只是在笑我自己,买件衣服还得到处去找你,好象大学就这样吧?咦——高中起,我好象买什么都得问问你。
麦田摸摸她的发,软软的,温温的,那样熟悉,那样亲切。它好象刚刚离开江边的戏水鸳鸯羽,还带着鸳鸯交颈的温馨。“你可以长大。我生病的时候,你不一下子长大了吗?什么都自己做吗?”李岚突然幽幽地说:“是啊,什么都不能问你,都得我自己做主。从来没有过的恐惧,怕生活,怕生活夺走你,怕生活压垮我。好怀念那段时间,为你,长大了。就是高中的纯真,大学的浪漫也没有那么刻骨铭心。真的。咦?你怀念吗?”麦田直盯着她,她又瘦了,有种感觉,生活总有天会压垮她的。麦田点点头,怀念,怀念那时的单纯,什么都不想,只是守在一起,过每一天,每一个小时,对于我们,因为以有会在一瞬间失去彼此,分分秒秒都是珍贵的。记忆如雨水轻轻在岁月的风中流逝去了,流痕却刻穿了千古的岩石。
李岚昂着头,盯着夜空的星魂,谁的魂飞在天上,谁的魂被黑暗收去,谁的魂点亮夜空,谁的魂在空中哭泣无人触摸。麦田看着泪带着记忆,在夜空中飞散,飞上天做星辰。“算了,散了,结束了。”李岚低下头,咬了咬嘴唇,“买衣服去,我明天可就没衣服上班了。”麦田关心地看着她的眼,红,尽了吗?然后问“找了份新工作?”“大慧帮忙给介绍的,你不知道?太不担心我了,咦——我打你!”“薪水怎么样?”“马马虎虎,咦,够我外销自己的。”“多吃点,看你瘦的。穿好点,你打扮起来象天使!”李岚呆了下,天使?飞在天上?天使永远落不在麦田里,是吧?麦田连忙说,我们买衣服,把你打扮得象神仙。李岚说,咦!怎么这么会儿就出家了?
李岚从试衣间里出来,麦田摇摇头,太招摇,不适合上班穿。又出来,太小了,你穿上不知道吗?又出来,天啊,什么品味?!麦田说,算了,我来挑吧。服务员站在一边,等得焦急,干脆把李岚丢开,向着麦田推销起时尚女装来了。
李岚趴在衣架上,目光高过森森总总的妖冶的女装,仔细地端详起麦田来,更清秀了,鼻子和嘴角的线条变得清晰,温柔了许多。凤眼有神了,有团火苗在燃烧,想吞噬什么。它会吞噬什么?李岚突然被自己的感觉吓住了,它好象熊熊地翻腾着,吞噬着,它只能吞噬麦田自己!李岚想伸出手,拉麦田一把,把他拉出这团火,可是手却无力,却伸不出来。黑水晶的手链磨着手腕,手腕上条条划痕后结下的疤,如干枝,流行的干枯,没有生命,却记录生命。疤又破了,血丝漫漫浸出来,一点红线在黑水晶下断成玛瑙,被黑水晶棱角分解光线、夜色中的火焰,黑与红交织着。李岚下意识地伸出手,腕子上的勒痕阻挡不了麦田的火苗,什么会阻挡麦田的火苗呢?他注定会被火吞噬。
三个月后,老区和麦田看电视,上面有一个更漂亮、更成功、更有事业心,更眼花缭乱的婚托,在主持人不屑的提醒下,二人找到那家中介,可惜,已经改成派出所驻地了。
大慧听到麦田女朋友打了水漂,鼓励他:“没事,我们小伙这么精神,包在我身上了。”老区说:“省省吧,你的圈子里都是男人,有几个女人?你的那几个女同学也基本上陪着本赚老公,现在连孩子都赚回来了。对了,你们善于投资啊!”大慧说:“明明是你赚了个好老婆吗?!”麦田凤眼微微眯了下,烛火燃起蜡珠。老区转过脸,说:“还是解决咱们麦田的事吧。看他是赚是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