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秘密笑藏对门里

　　行李被撑得鼓鼓得，象头欢快的将要回到泥塘里，去过属于自己日子的猪。麦田黄梅脸熟透了，红光粼粼。凤眼低首，清点着，清点着日后的希望。李岚站在床边，那床粉色凤凰被上的凤凰被她的手蹂躏得羽毛零乱，可它还昂首展翅。那是自己大学时候盖的，日子清苦时，麦田凑和着盖着。现在麦田要走了，这床被子不再盖在他身上了。自己的气味不现依偎在他的身上了。李岚感到红砖墙缝里露风，冬天的寒风不知趣地钻进来，看看能不能再把小冰室的温度降低点。兰草受不了寒，搭拉了狭狭的叶子，花蕾，枯败一蓬，希望，暗香浮存。

　　李岚眼红红的，脸白白的。麦田柔和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翘，搂过她：“小白兔。眼怎么红了？这里我生活不下去了，躲躲口水也好。我会给你写短信的。”李岚紧紧贴着麦田的胸，仰头，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领口，看着柔和的线条，软软的，网着她所有的目光，所有的信任，所有的幸福。 “能不能留下？守着我？咦——没人会说你的！” 她紧抓着领口，仿佛一松手，手里的风也会离去。“不行，你看看周围的眼光，看看房东老太太的儿子说话都不好好对我说了……行了，我该走了。”李岚手里的衣服被硬生生地拽去了，手里空了，只有寒风钻过五指，打磨着廉价的定情戒指。戒指松了，寒风在缝隙中来回穿行，从为他粗糙的皮缝中掠过，横眉冷对所谓的情意。李岚伸手抓了抓，什么也没抓住，只有一手空，风带着记忆也走了。

　　麦田坐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这里和老区家一模一样吧？一定要去老区家看看。卧室要收拾得和老区的卧室一样，还要有个大大的福字挂在门上，要金色的，满堂金光灿灿！他仰头看看天花板，天花板旋转起来，一支长长的灯孤独地吊着，吊着一个充满光辉的玻璃。突然玻璃暴了，一个光辉灿烂的希望“砰”地一声，在一片炫人眼，叫人头错的闪亮之后，化成玻璃的白蝶直直地扑向地面，戳进血色的地板里，翻出森森木骨星，如战场遗留的悲惨。

　　老区推开门，站在背后，看着麦田柔和的背影。一股香水飘过来，半男人半女人味的香水，栀子花香？槐花香？反正是家里院落里飘着的那种。不象大慧的，连香水都带着薄合的冷香，雪上飘。麦田后退一步，老区伸出手来，让他退进自己的怀里。“满意吗？”“满意。太好了，旁边就是你。”“你得小心点，大慧见过你的视频，所以你一口咬死是网友，想到这个城市里发展，所以想到了我。”

　　吉吉的鼻子上趴着一只入侵这个家的小虫，却撇开四爪，死死地抵住门口。大慧殷勤地走过来，赶走直视着麦田的吉吉。“新来的邻居？”“是。”麦田低柔地说了句。大慧笑起来：“象个姑娘一样，小伙子说话大声点。”突然，她小心地仔细地看了看麦田：“你，你是老区那个老婆吧！”“嫂子，您别拿我的恶作剧再讲了。”麦田加了小心。大慧讪笑了一声：“这网上什么虫都有啊！”

　　吉吉冲过来，一口咬住了麦田的裤腿，麦田一下子跳出了门口。大慧一踢吉吉，小屁狗，这么点也咬人。这个麦田，不但长得象个姑娘，性格也象，连条小狗也怕啊？“你怕狗？”“我小时候被狗咬过。”麦田其实是心虚，怕什么小吉娃娃啊！麦田躲着它的铜铃眼，狗不大，眼挺大，看穿了一切。狗护家，这么点小小狗也是家狗啊。“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过，这么点小狗，你怕什么啊？吉吉，别叫了。”吉吉第一次看到有人怕它，就是小宝都不怕它。何况这还是个男人。它更威风了，堵在门口狂吼，装出精致的微型小坦克的所向报靡式。大慧抬起脚，把小坦克踢翻了。

　　老区抱着儿子踱出来，忍着笑，来了，麦田高兴地说：“你家？！”“仔细看看。”夫妻俩陪着麦田每个房间看了个仔细。麦田按按老区的床，抬头，眯眼。阳光穿过他这个玻璃人，暖暖地扶摸着床上的蕾丝。睡这里一定很舒服。“我也要有这样一张床。”老区笑，大慧说：“你还没买床呢？可别买这床，硬！”麦田问老区：“那什么样的床合适？”“别和我一样买张钢床就行了，又硬又凉。”麦田又按了按了床，看了看大慧，这身板，这气质，一定是睡钢床睡出来的，点了点头。

　　“你家养了花啊！那我养盆兰花，最好蝴蝶兰。”“再种一盆金桔，富贵竹……”麦田絮絮如柳絮满天，满天浮着轻飘的种子，浮着下个春天的希望，河里有一池如玻璃的水在温柔地等吗。

　　“行了，你开植物园得了。”大慧说。心想，女人似的，不由仔细地看了看麦田，凤眼，温柔的鼻线，软软的江南侬语，一切都软软的，难怪老区会在网上和你做夫妻。捂嘴，想笑，转眼看看老区，认真着呢！把笑意小菜吞到肚子里了。麦田趴在吧台前：“这个不错啊！”“这个你得有。一个男人怎么能缺吧台呢？”麦田仔细地看了看电视墙，玻璃砖舞动弄着弯曲溜光。客厅里弄个玻璃？生怕没人知道我们的身份？小心为上，我弄一张比他家样玫瑰大的墙纸得了。

　　大慧拉拉老区：“他怎么来咱们家装修？”老区高高兴兴地向一上抬儿子，“人家崇拜你老公我吗！有气质有风度有……”“省省吧，就你，公司没你三月发现不了，家里没你一年不缺饭吃，别说了，咱们家吉吉吐了。”大慧呕，儿子呕，吉吉见状，也吐出长舌头来呕。老区翻翻眼皮，踢了吉吉一腿，说你是领导，你还真敢上头啊！

　　支援了出租车行业，欣赏了市容美景，考察了市政建设，调查了工业成就，分析了市场动态，研究了公司运营，了解了民风民心，升级成了了砍价的骨灰级，跑了数千次楼梯，练成了天外飞仙的轻功，搬运的空手道黑带八段，终于，在一个毛头小子的指挥下，买足了所有装修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