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芸姗惊叫一声,睁大了眼睛,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思路也一度堵塞,林小健完成了这一连串动作,单等反抗,却感觉身下的人只挣扎了两下,就一动不动了。他低下头,见那美丽的眼睛已经闭上,睫毛上还滚着泪珠,下巴翘得高高的,象个小小的白玉雕像一般,触及到的身体正微微颤抖,似乎正等待他的任何疯狂。
林小健脸上的肌肉抖动起来,他缓缓起身,离开了她,走到方桌旁,伫立良久,听到悉悉簌簌的声音,一双手臂从他身后环了过来,温柔似水,吐气若兰:“你是想吓走我?”
“下一回就没这么幸运了!”林小健声音发涩:“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你是!”她紧紧贴在他的背上:“你是阿健,你没死!我日日夜夜都在想念你!”
林小健转过身来,拥她入怀,一时间,世事远了,时间停了,天地间旋转起来,进而让人迷失了自我。两个人不知抱了多久,蒋芸姗觉得自己被轻轻推了开去,抬头惊见他又换上了冷冰冰的面孔:“玩得差不多了,该结束了!”
他逃开去,胡乱开着抽屉,寻出一盒洋火,从衣袋里拿出一盒烟来,叼上嘴歪头点着,猛吸了一大口,和烟喷出一句:“你走吧,下楼当心些!”
蒋芸姗从快乐的巅峰跌至谷底:“阿健你,你……,你怎么了?”
林小健把烟插在伤手的指缝中间,单手将藤椅翻立,坐上去懒洋洋道:“告诉你多少遍了,我不是阿健!你以后少到这种地方来!”
蒋芸姗走过蹲下来在椅前,凝视着他:“这一年多你去哪里了,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林小健又猛吸了一口,断然道:“与你无关!”
蒋芸姗就那样仰视着他,很快,眼眶周围就变成粉红色。
林小健再不说硬话,接下来几乎是恳求了:“走吧,我怎么说你才能明白呢?这世界上男人那么多,长得象的更是不计其数,要是真有个男人让你找了一年多还找不到,那就是他已经忘了你,你又何苦执着呢?”
蒋芸姗这一次说什么也不再上当,含泪问道:“为什么要去当替身?你身上那些伤是怎么回事?你这一年来究竟都到什么地方去了?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全告诉我呀!”
接着,她终于勇敢地承认:“我早把自己看成是你未婚妻了!”
“够了!”林小健站了起来:“你不走,我走!”
他掀开阁楼门,吓了一跳,原来梯口上早就站着一个人,一个清瘦的少女,一袭黑衣,忧郁万分的样子。
林小健惊问:“阿香,你怎么上来了?”
楼梯一阵乱响,楼口又出现一张更年轻的脸,一双弯弯的眼睛,和那黑衣女子一冷一热,对比鲜明:“钟大哥,阿香姐好象有神通呀,知道你回来了。哎?你真有客人呐?我刚才还不相信,说爷爷骗人呐!”
女孩儿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一身旧裤褂,探进头大胆地盯着客人看。林小健抬了一下手,拉住了阿香,阿香一步步走上来,走着走着,身体竟全靠在他身上。
蒋芸姗看得目瞪口呆。
林小健挽着阿香,先对女孩道:“阿娣你下去,我和这位小姐有话说。”
阿娣听话地消失了,林小健再也不看蒋芸姗,只道:“你看到了,我结婚了,我现在姓钟!忘掉我吧,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蒋芸姗震撼到了极点,她呆呆地看着她,她很美,是一种瘦骨嶙峋的美,在林小健紧拥下,更显得柔弱不禁,楚楚怜人。
蒋芸姗妒意盈怀,思维混乱,这一年多里,他居然结婚了,就在上海,在这种地方,方才那个小姑娘也称他钟大哥,看来,他连姓都改了!她强行镇定着自己,泛起一丝苦笑,她明白,自己没权嫉妒,她的爱根本不平等,她永远抓不住心上人急剧变化的心灵,他们之间从没有过任何的承诺!
“我,我走了。我知道,我已经找到了阿健,我找他不为别的,只为了说一句,我从来没有忘了他,我一生一世都不会忘记他!还有,如果有需要,一定要来找我!”
蒋芸姗尽量笃定地说完,向那高傲的妻子礼貌地告辞:“钟太太,打扰了,再见!”
她快步向阁楼口走去,她知道她马上就会控制不住,她不想让自己的泪水给他的妻子看到。
身后,他喊住了她:“忘掉过去的事吧,包括朋友!”
正是铁了心要两两相忘了,蒋芸姗抽泣着跑下去,在窄梯上与阿娣擦身而过,小姑娘好奇地直望了她跑出大门,才噔噔噔上得楼来,甩着辫子拽开阿香,推她坐上床,又顺手整理着床铺:“钟大哥,衣服我都洗好了,放在抽屉里,你又把手给伤了,每次都是这样!一点不知道照顾自己……”
她象个小管家婆似的唠叨着,却听不到反映,回头再看她的钟大哥,人瘫在椅上,已经痴了过去……
严伟截住了象伤兵一样一步步挪出来的蒋芸姗,大喊道:“你怎么了?”
蒋芸姗吃了一惊,顾不上问他怎么还会在这里,红着眼睛掩饰道:“不当心,扭了脚……”
严伟赶紧搀她叫车,一路急着追问原委,蒋芸姗只道认错了人,严伟哪里肯信,他早发现她脸上哭过的痕迹,也感觉她内敛的哀伤。他自认了解她的性格,蒋芸姗决不会为伤了脚就哭上一鼻子。
他看着她的脚,惋惜道:“伤得真不是时候,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怕是赶不上这阵子的热闹了!”
蒋芸姗忙问什么事,严伟道:“后天,勘乱建国大队要举行首次记者招待会,社长点名让我们两个人去。”他又自豪地加上一句:“他说我们配合得最默契。”
蒋芸姗立刻回答:“我的脚没事,肯定会去。老规矩,你拍照,我提问!”
她打定主意,马上找跌打医生治脚,今天她已经误了一个采访,不想再为感情误了大事。时下蒋经国到上海搞币制改革,正是地下党组织关注的重中之重。
月光如水的弄堂里,阿娣来回地走,见林小健走出来,迎上去:“钟大哥,你要走吗?”
林小健正在想事,听到叫声一愣:“阿娣,怎么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