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时,我看到张玉平还沉浸在他的暇想中。
“在想什么?合影一张相怎么样?”
一个曾写过“我就是站在街道两边的路灯杆/人多时,是这样,/夜深人静时,也是这样”的诗句,不管是不是他写的,他已经有了几分诗人的气质和底蕴。现在是否又沉醉在什么意境中?抑或在酝酿什么新的诗句?被我给打搅了?在这春暧花开、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我骤然感觉到他身上有我喜欢的一种气息,一种什么,说不清,这种气息慢慢地激起了我体内的一种涌动,这种涌动渐渐形成了一股暗流,这股暗流不断地自上往下涌,我知道,我的性激素又一次被激活了。
假如把以前的性欲被过早地唤醒看作是十月小阳春里早开的桃花,经不起风霜,那么现在复活了的性欲就是到了季节的桃花,春寒即使再料峭,桃花也还是要含苞欲放,即使有冰雹、霜冻,花依然在开,那是一股无法阻挡的春涌。我意识到,我将面临性欲的煎熬,它像不断在涨的春江水在我的体内汹涌奔流着。杨柱贵多好,性欲总能得到满足,只有我一个可怜的人在受干熬。虽不能再有机会去拥有,但通过书上的描写满足一下想像的需要也好,可谁知,不但起不到抑制的作用,反而给撩得更加火烧火燎的,更难收拾。自己去触摸那曾被春风吹拂的地方,就是找不到那种酥软了的感觉,我受不了,我必须降温,得去物色一个人选。我的眼光在熟识的人身上扫视,最后停留在师兄仨身上。我感到我的这种游离的眼光就像当年杨柱贵把目光在女生身上扫瞄一样,令人毛骨悚然,和他接触多了,我也成了那么一类人,真可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像他那总仰起高傲的头走路一样,无意识中,我也给潜移默化成了那样,当感觉到头累脖子酸后,才意识到那是因为总仰头走路所致,心中不由感叹一番。他怎么就这么深地在影响了我?连自己已经受了他的影响都不知道。现在,我的念头,行为,连看人的目光也变得像他那样地猥亵了,感觉已到了无法改变的地步。我感觉现在的自己已离犯罪就只有那么一步之遥,轻浮与矜持也没有明显的界限。这时才发觉,罪与无罪其实并不是很分明的,仅仅只是一念之差而矣。
曾看过两个男人写的文章,一篇是说在他读小学时,家在农村,父亲工作在外。一次在野外,村里的一个早熟女孩,大概也就十三四岁光景,农村的女孩,一大胆起来就跟野人无疑,无遮无掩的,粗野得令人难以置信。在地沟里,借着茂密的庄稼作遮掩,不允分说地摸起小男孩的生殖器,从此以后,小男孩的阴茎总不由自主地勃起,使他分神,学习成绩也开始下降。他父亲因为他的成绩好才把他带进城去读书,当看到他并不大理想的成绩时,也不无失望地说:“都说你聪明,现在看来也不见得怎样。”小男孩听了父亲的话后,心里却有说不出的懊恼,这事直接影响了他的一生。
另一篇文章是一位大学讲师写的。事情同样是发生在农村,当时他已经是高中生了,他的婶婶因叔叔不在家,就想让他“舒服舒服”。当他“舒服”了一次以后,也就想再“舒服”。于是就由被动变成了主动,向他婶婶求“舒服”,就这样,他一直与他的婶婶苟合着,奇怪的是,他的成绩并没因此下降,还顺利地考上了名牌大学。在大学期间,也时常出去寻找“舒服”,因为这,他谈了几个女朋友都给吹了,后来留校当讲师,也因为作风问题,一直评不上教授。
八十年代,随着改革开放之风的吹拂,国外的所谓性解放观念也吹了进来,人们的思想如冰封已久的大地,受到了春潮的滋润,正杂草丛生,性也从禁固走向开放,在畅所欲言之后逐渐反思,寻找问题的根源。有不少人都怨恨起在少年时正处于懵懂时期,曾对自己进行过性骚扰或性接触的人。就连人生路一帆风顺的讲师也不例外。
我觉得我差不多完了。欲火时常在我的体内窜,而我又无法把它降伏。杨柱贵还没结婚的时候,或时可以温存一番,跳跃的心可以得到片刻的降伏,现在可没机会了。虽然把眼光停留在敏感的字词上,把目光锁定在荧幕上动情的镜头上,把心思投放在异性敏感的部位,但,并没起到画梅止渴和画饼充饥的作用,多么难以调伏的心!这一颗心并不因为我已经理解了而按捺得住。
有一天,我终于大着胆子对王朝来说:
“帮我把张玉平叫来,我找他。”
找他干嘛呢?都十一点了,整个校园已经静了下来,整幢教学楼也只有我在的这间教室亮着灯。对他说什么?就直接说:
“我喜欢你,我想吻你。”
“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他并没被我的大胆吓着,倒显得从容。
“谁?”
“黄静。”
一个广播员,挺漂亮的。别人要把最纯真的初吻献给自己最喜欢的人,这也就是说,他平常只是喜欢我,并不是喜爱我,是友情,仅此而矣?要不就是我以前的经常缺课给了他不良印象?
还有一年半就毕业了,可王朝来却不辞而别,外出做事去了。他也不写信告诉我,倒是温伟良告诉了我他在哪儿,还说他为什么不等毕业就外出做事的原因是因为觉得苦闷,想早点离开这伤心地。到底是什么令他感到伤心,以致使他觉得在以后的时间里无法挨下去?拿着温伟良给我的地址,我无比大胆地去寻找起他来。长这么大,最远也只到县城,现在却要只身一人到县外,不知县外的天地又有什么不同。
深圳是改革开放的前沿,是经济建设的热土,是一块新开发的土地,到了深圳,感觉就是不同。天空特别明朗,阳光也格外灿烂,一路上都可以看到正在破土动工的忙碌身影。一下车就听到匆忙的男人们别在腰间的BB机在响个不停,公共电话处也就站了不少等着复机的人。楼房是崭新的,街道是洁净明亮的,与我们那个小县城相比,那里可就显得更加暗淡无光了。
王朝来说我来得不是时候,因为他现在正没钱。在一间广告行里干活,老板看得起他,给了他一间有十个平方的单间小房。四壁皆空,没有桌子没有椅子,只有一张打地铺的席子和一张床单,还有一个枕头。空荡荡的,放什么都绰绰有余。没有钱,不能到外面走走,看看,他说:
“一出去又要花钱。”
就连近在咫尺的世界之窗,说不去就是不去,连街也不带我去逛逛。也是一个非常现实的人。按他说,进了去,这里要扔钱那里又要给一点;上街就得买东西。
“一定要给吗?不给不行?就进去看看。”
“进了去,个个都给,怎好不给?”
一个死要面子的人。住了一天,感觉闷得慌。都说深圳好,我来到深圳,却连大街也没上过,真快憋疯了。第二天王朝来说,在办公室睡了一晚上的沙发,感觉很不舒服,能不能让他在房里睡。
“只有一张床。”
“我拿两块板上来。”
“不要对我想入非非。”
“放心。”
相安无事地睡到天亮。深圳的早上也比上边亮得早,五点钟就感觉天亮得令人再也无法安睡,王朝来却还在酣睡中。面对四壁皆空的小房,我洗漱完毕,百无聊赖,感觉堵得慌,走过去躺在他的身边。
“天亮了,醒了。转过身来说说话。”
一直侧着睡的他不见有动静。
“喂。”
“到时又要一个月去一趟星子。”
原来他早醒了。他想到那个方面去了,这倒激起了我的性欲,只感觉乳头痒痒的,需要人抚摸。
“我不要你负责。”
“我要负责。”
一个敢作敢当,讲信义的男子汉,是我喜欢他的一个原因。我千里迢迢地,冒着一路上的担惊受怕,迎来的也是一个无情的拒绝。我给他们的“美好印象”是在什么时候变的?不想再呆下去了。
“吻吻我,好吗?我打算今天回去了。”
“这么快?”
他打起身,出去漱口,洗脸,吃早餐,送我去车站,就是没给我一个吻。
“你来得不是时候。”
“你们仨个不是都说喜欢我吗?”
他没说话。车来了,人们正在上车,我也开始挪动脚步,准备上车。
“你还有一年才毕业。”
是临别赠话?这是事实,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准确地说,应该还有一年三个月就毕业。
“注意安全。”
这是他在这两天里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总是讲这句话,深圳很乱吗?不过,在这个阳光充足的新兴城市的街道上,时不时见有几个巡警列队在走。
我乘兴而去,却败兴而归。回来迎来的却是另一个更叫我难受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