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迎来寥雪莲那充满关切和担忧的目光,这让我感到一种压力和负疚。不喜欢被别人的目光包围着,于是想逃,逃离那种关注。不要太关注我了,这让我难受!就让我顺其自然地自生自灭好了,我负担不起这份关注!
“从现在起,我们不要做朋友了。”
“为什么?”
“你太关注我了,这让我感到不自在。我不想你为我难过分心。”
“你这样我会更加。”
“反正我不想这样。”
扔下她,独自向校外走去。我觉得此时无情的我像杨柱贵。我觉得不能让她再为我担忧,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再干出别的什么傻事出来,我无法把握自己。我现在反倒羡慕起杨柱贵,他总想到的是自己,不用为了考虑别人而有内疚感。现在更好,送走了一个,又迎来一个,性欲总是能得到满足,而我却在苦熬和饥渴中度过。没有了他的温存,我找书看,听说《金瓶梅》就是写这方面的事,去图书馆借;《家庭医生》也有这方面的介绍,花钱去买,《人之初》是专门介绍有关性知识的一本杂志,就让我沉浸在书中去回味吧。
周六的中午,雷贞贞约我出街,顺便去一趟一中肖海莲那里,我没有反对的意愿,顺从。我只知道顺从别人,我已没有主张和意愿。
在一中,看到杨柱贵在我们过去常洗衣服的那条清澈的水沟里洗铁丝网,那是从窗子上拆下的纱窗。见到他,脚不由自主地要挪向他,向他走去。
“我可以去你那里借书吗?”
“现在不行?”
“以后呢?”
“以后也不行。”
他总是不用坚决果断的话语来一口断绝。听语气,看眼神,知道他在憎恨我。为什么?也许曹彩云回去告诉了她家里人,他受到了奚落。
“韩欣呀韩欣,你真叫人寒心。”
雷贞贞在感叹!都怪名字没起好,叫什么韩欣,现在可真有得叫他们寒心的时候了。怎么起名的时候就没想到“韩欣”是“寒心”的谐音呢?那可是不好的兆头呀!
杨柱贵在洗铁丝网,说明他正准备搬家。他搬新家了,我不想知道他住哪,我终算有了因为不知道他住哪的理由,可以永远不去找他了。我高兴,高兴这个不知道。我对未来似乎又看到了希望,微弱的光,虽然是暗淡的,但总算有了火,可以照亮前进的路。人生由无数个起点组成,每天都可以找到新的起点,忘掉过去,又算是一个新的起点。
涟州有很多名胜古迹、旅游景点,现在可以借着散心的理由去游玩个够。但最喜欢的有漓江之秀三峡之险的小北江,喜欢它那份超凡脱俗。
船过了水闸,水面逐渐地宽阔起来,也开始有了意境。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左前方,几间低矮的瓦房组成的一个小村落,在一小块绿洲中孤单地静立着。小北江的水就从这小村落的南边滑过,其余三面都有一条小水沟在围绕着,像古代的城郭。这种情景,让我仿佛看到了当年杜甫在此傍水而居,似乎就这么一个样子:几间茅草屋淹没在绿草丛中,过着与世隔绝神仙般的淡泊生活。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像福山,因为有廖冲在那成了仙,所以那块地被称为“福山”,被封为道家的七十二块福地之一,人们也因此而敬他,拜他,皈依于他;水不在深,在龙则灵,真正的龙没见过,但能有贤人圣士出现,也就成了龙腾虎跃的象征。韶关出了个被人敬重的张九龄名相,涟州也有刘瞻这一清官贤能的宰相,这是韶关地区引以为荣的历史名人,所以两地人民把他俩世代相传,歌颂。为了纪念他们,学习他们,人们建亭,塑像(涟州一中的刘公馆就是为了纪念刘瞻才建的)告诉后代,这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做人就应该做像张九龄和刘瞻这样的人,纪念他们,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是宰相为当地人争了光,更重要的是因为他们清官廉洁,被人赞颂。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但得留值得人们效仿的美德,好名声,不能留像秦桧那样的名声世代招人吐唾沫、责骂。像秦桧那样残害忠良的人,即使死了,人们也会把他塑个像并挂上两个巴掌,好让恨他的人们拿起巴掌掴他两巴,以解解恨意,多没意思。
张九龄刘瞻是因为清官廉洁而出名,韩愈、刘禹锡是因为诗文而出名,刘瞻、孟宾于因为是本地人,所以被人们世代相颂,韩愈、刘禹锡即使不是当地人,但因为他们是大名人,又能在涟州留下一些诗文或做了些好事,就像香人走后留有的余香,那个曾被驻足过的地方也因沾了香光宝气而被人们引以为荣,津津乐道。《燕喜亭记》因为是韩愈写的,所以燕喜亭被视为文物加以保护,燕喜亭也因为有韩愈写的《燕喜亭记》而成了旅游胜地,这就是名人带来的香光宝气。韩愈被贬到羊山任县令,乘船路过小北江时夜色已晚,只好在当时的龙潭寺借宿过夜,为了纪念这一历史事实,涟州人民又建了一个亭子,这事就叫“韩愈夜宿龙宫滩”,其文也被刻在龙宫滩的石壁上。刘禹锡虽没留下什么墨迹,但也因有过他的出现,人们还是要记住他。前几年,广东散文家秦牧去登巾峰山,为远眺亭作了序,去游地下河又写了文,涟州人如获至宝,像韩愈的《燕喜亭记》一样被刻在岩洞口石壁上,用鲜艳的红油柒显现出来,让游客观赏,玩味。做名人多好!多么想也能拥有一份灿烂的事业?即使不能流芳百世,也要像鲜花那样在夏天曾经有过灿烂的一段时光。只可惜呀,基础没打好,在以后的奋斗中,得不知要付出比别人多多少的努力?具往矣了!活在当下吧!
船行到龙宫滩之前,水有点急,也许是由于水从水闸冲泻而下的缘故,再加上河面窄小,河道曲折所致,到了龙宫滩,河面就变宽阔了,水面也平静了下来,水面泛起的粼粼波光才让人想那是水在被风吹动。人们都说湟川有长江之险,漓江之秀,刚才体验到了它的险,汹涌澎湃,波浪翻滚,但没有书上描写长江三峡那样的大气势,漓江之秀倒令人流恋忘返。
小北江又叫湟川三峡,两岸的石山相对挺立,本来不算很宽阔的江面,因为有陡峭的青山石崖在映衬,再加上一段笔直的河面,挨着河边的渔船显得很小很远,整个河面就变得宽广起来了。右边石壁悬空中有一脉清泉从上而下,形成长长的一条白线,当地百姓说,连石头一起看,像马在拉尿,于是就叫马尿峡,可有文化的人却叫它龙泉峡。龙泉峡这名字文雅,但有几分失真。不久,到了楞枷峡,也不知为什么要叫楞枷峡,只觉得河面窄了些,水也急了点,两岸仍然是石山峭壁,鲜红的“楞枷古峡”四个字被刻在石壁上,清晰,苍劲有力;羊跳峡的景色别具一格,两岸的岩石都向中间伸去,形成一座天然的断桥,给人一种高远、深邃的感觉。断裂的缝隙不宽,相传羊一跃就可以跳过去,因而叫羊跳峡。看着空中的断桥,望着桥下宽阔的河面,我仿佛看到抗日战争时期的人们为了逃脱日本兵的追捕,人们不顾这座断桥离河面足有几十丈高的危险,而纵身一跃,从此岸飞到了彼岸,敌人想捉是不可能了,只好望而却步。大自然的险峻景象让我想到了人类的互相残杀。这时我不由得怀念老家里的正月初一。在这一天里,人们都会停下所有的农活,各找娱乐。年轻人一般是上街去看电影或是去串好朋友的门,要不就是去晒谷坪学骑自行车,往往是看的人比学的人还多,围在高起的晒谷坪边,像看杂戏表演一样热闹;小孩穿着新衣服去放鞭炮;老年人在门楼前的地坪条石上打扑克;青年人干脆玩起拔甘蔗丝,看谁的甘蔗丝长,长的就赢一根甘蔗;老太婆在晒太阳;妇女们也把鞋底拿出家门,端张椅子在地坪上边晒太阳边聊天,边纳鞋,整个地坪及附近的晒谷坪都是被阳光照耀着的人们,一片喜气洋洋和乐融融的,听不到吵架声,也听不到骂詈声,一切不悦耳的声音在正月初一的这天都将消失,因为人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意识:正月初一是一年的开始,它主一年的运气。在这一天里,人人都想来年能心想事成,万事如意,就为了图个吉祥如意,所以在这一天里,人们凡事都能忍,就为了不想破坏这一年的运气,图有个好兆头。这是多么祥和的热闹景象,如果能长期这样,到处都祥和,那多好!
看到河面上的航标,我仿佛看到为了生活而在奔波劳累的人们;岸上的灯塔,是为夜航的船只指明方向用的,我却看到了生活也充满了险恶。如果人的心像平静的水流多好!没有担惊受怕,虽然莫测高深的水底同样令人畏惧,也没给人一种安全感,但人们顺着水性也就能平安过去,哪像人的心术那样变化无穷,捉摸不透!
在我们这个浑浊的世间,总有不少坎坷艰难和不幸在等待着我们,当人们面对恶运无能为力的时候,总是把希望寄托在祈祷上,祈求神灵的保佑,都说观音菩萨救苦救难,能保人平安,所以观音庙几乎每个地方都有。船,行驶到观音岩也就算到了终点。岩洞很浅,一眼望到底,但分上下两层。站在第二层上看着那奔流不息的河水,我仿佛看到了我父亲年轻时,坐着一叶小船到邻县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