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封信告诉他,我接受这个现实,只做个朋友;告诉他,眼看就要考试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等我考了试后才说多好!现在呀,不补考是不可能的;问他,星期六有时间吗?从一中到进修的那条路很幽暗,不用担心被熟人认出来,我有话要对他说。想告诉他,我和他相处时为什么不能像别人那样开心?告诉他我的苦闷和一直以来的压抑。“这些苦闷和压抑,现在只能向你倾诉,只有你能理解。”还有我现在似乎明白了自己是怎样爱上他的。
星期六到了,还没收到他的信。上门去责问:
“没收到我的信吗?”
“收到了。”
“为什么不回?”
“来不及。”
“不值得回,是吧?哼。”
“你们星期一考试?”
“不用你关心。”
把门使劲一拉,门“砰”地一声响。我走向女生宿舍去找肖海莲,肖海莲不在,以为她在课室,就向她的课室走去。就在我准备走上楼梯时,身后传来一声:
“喂,你去哪里?”
好像是冲我来的,听声音像是杨柱贵的,扭头去看看,朦胧的灯光映出一个嘴里叼着烟火的人,朦胧中像是他。不想再理!他也没再跟上来。课室里不见肖海莲,再去她宿舍时,她已经在了。我们一同在操场走,向她倾诉了我近段的心情,当讲到我因昨日的荒芜,今日的沉迷,明日的渺茫而准备走自杀这一条路时,她很紧张。担心我马上就要去自杀似的,忙拉住我,劝我:
“别这样,以后的路还长。”
当我转告她,他的话时,她提出了很多问题:
“那些人真是,别人的私事都管那么多。他也不漂亮,不高。自己的事完全自己掌握……”
当我把我知道的有关他的事告诉他后,肖海莲也认为他的确很坏,我们的交往完全是他的错,他是老师。
“如果你告他,可以告赢他,这属于玩弄感情。不过这样一来,就两败俱伤了。”
“我不想告他,我只想他改邪归正就行了,别去犯罪。”
“他会去犯罪?”
“不知道,他的控制能力强。”我哭了,借着夜色的遮掩。
“他有什么值得你爱的?除了才能还是才能。不过才能也挺吸引人的。你怎么变了这么多?”
“感情真是怪物。我是个极重道德、思想的人,可为什么又会对一个坏思想的人有感情,而且不计较,还说‘即使你去犯罪我也不抛弃你’。我的父母是极重视思想的,我也是。这点我的同学最了解,我是把思想放在第一位的,可现在呢?却抛开了思想,重了感情。我爱上了这么一个‘坏’老师,你不认为我坏吧?”
“这怎么能用坏来衡量?感情是不分好坏的。”
“谢谢你!他对我说,他确实很坏,很卑鄙,我以后会慢慢发现的,我还没看到他的本质。”
“一个人最重要的是思想,思想是一切行动的出发点。他不是对你一个人这样,他对别人也这样,你是受害最深的一个。你向他暴露了你的全部,可他却没有。”
“这我知道。我想拉他一把,不要让他犯罪。”
我要唤醒他的灵魂。其实,我早就看透了他,他所做的一切都含而不露,模棱两可,是为了作有回转的余地吗?我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你怎么了,你初中时不是很活泼的?”
“这是表面的。”
“可能是。你不是很坚强的?”
“他也这么说。”
“其实我们已经发生了关系。”
“啊?”
“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不会,这样的事,怎么会呢。”
“所以我很痛苦,可又不敢说。”
“发生多少次?”
“不知道。”
“不知道?你不担心怀孕?”
“不会,处女膜厚。”
“你们如果真在一起,也不会幸福。如果他在外又和别人呢?”
“他不会的,他的控制力强,没人喜欢他。”
“他会强迫别人,男人那么大力。”
这可是我没想到的。不知不觉夜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在我这睡了,那么晚了。”
“我的不安会影响你的,我还是回去踏实一些。”
“那我送你。”
“不用,我拿了手电筒。”
“别想不开。我不知道怎么去劝人,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人。”
“也不用安慰,向你说说,感觉舒服了很多。”
“是的,说出来会好受一些。”
“我走了。”
“那走好。”
上了初三后,很多同学都说我怪,我却不知道自己怪在哪里。只不过不大与同学来往而矣,可心里却苦闷得发慌,也许我注定是与孤独为伍,不易被人理解。就因为我不愿向人倾诉,一切都憋在心里。也有人说我莫测高深,可我觉得自己这只桶里没水,一眼望到底,不用去探,纯粹是被我忍耐在表面的无奈“深沉”给迷惑了。
去谢琳处,告诉她,我们没了。
“是他提出的?”
“是。”
“他怎么提出的?”
“他说他父亲不同意,我不是大学生,不漂亮。”
“他也不漂亮。”
“他说有人告他。这样的事,我不去告,谁去告?现在好了,一中的师生都知道了我韩欣的名字,闻名了。到时连进修的师生也知道了,又闻名一次。”
“别想那么多。认识一个人往往在婚后。”
“我早就认识他了,只是摆不脱。”
“一个人的一生,真正的爱情只有一次。‘一个人不要随便付出也不要随便接受’,这个我赞成。”
谢琳对爱情总有一番论断。
“他说影响太大。”
“纯粹是借口,一中的鬼老师有好多个不是娶学生的。”
“我觉得一切都怪可笑的,哈哈哈……”
“我很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会发疯?哈哈哈……”
“这段时间不知为什么,很多人失恋。”
“怎么?”
“我的朋友很多都失恋。”
“这是失恋的季节。我失去了很多,你会看不起我吧?”
“如果看不起,早就看不起了。”
“吴坚是你告诉她的?”
“没有,是她从别人那里知道的。”
“她是怎么告诉你的?”
“这你就别问这么多。”
“吴坚是怎么知道的?”
“她看了你的信。”
“她撕了我的信?”
“她不会这么做,是阿贵子撕后才给她看的。”
“是阿贵子给她看的?”
“没有,是另外一个人给她看的。”
“是阿贵子给她看的?”
“不是,是她自己拿的。”
“是王红?温雪花?文枫?”
“别问这么多,我不会告诉你,因为我说过不告诉你。”
“上次去吴坚那里,她是怎么讲的?是你告诉她,韩欣是我?”
“我没告,是她凭自己的直觉。她问我是不是你,我能说不是?她的直觉是很准的,她还说你们肯定不会成。我说这是以后的事,别下得太早。”
“本来就是。这里已有了我的臭名,人人都知道了此事,只有我家里人不知道。”
“别想那么多,你现在需要的是散心。”
“没人跟我玩。”
“你可以经常来我这里。”
经常嘛,总不想。
去了他处,得知他确实把我的信给过别人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真像有的人所说,无非就是告诉别人:你看我多被别人喜欢,现在谁谁谁在爱我!不信?你看,这是她写给我的信。有信作凭证,有谁还能不信?什么时候都不忘抬高自己,就连在不黯世事的学生面前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作为宣传的机会。
“好了,一传十,十传百,我的同学,包括不认识的也知道了我的大名。说说你的恋爱史吧。”
“读书时,有过一个女同学,后来因为我分配到涟州,不要我了。”
“来到这里呢?”
“也谈过五六个,都这么大年龄了。有的是别人不喜欢我,也有的是我不喜欢别人。”
“怪不得别人说你水性杨花情场老手。”
我此时却仍然把头挨在这个水性杨花人的肩膀上,不愿离开。
“可我真正的只和你,因为我们肌肤接触最多。”
我是肌肤接触最多的一个,也就是还有不怎么多的。不就是他的拥抱、亲吻才使我失魂落魄,欲罢不能吗?抚摸着他的头,把胸脯紧紧地挨着他的身体。虽然答应只做朋友,但感觉对他的爱还存在,并没有因为“只做朋友”这句话而消失。只要能对我讲,向着我,我什么都可以包容。真正爱一个人,怎么就这么具有融和力?对方的什么都可以接受。
“我以后也许很难再动得起真感情了。”
“遇到好的也考虑考虑。”
再一次拥抱这个昔日曾痴痴爱着的人,再一次把热烈的爱吻献给这个紧贴住自己身体的男人。柱贵啊,把你充满温情的手再抚摸一下我热切的胸口吧!让时间就这样凝固住!别让这份感觉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