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十多天就要考期末试了。寒冬腊月,北风呼呼地吹,树枝飒飒地响;地,是阴湿湿的烂泥;天,白茫茫的下着零星小雨。我像往常一样,一到礼拜六日,固定要去他那里。路上的行人非常稀少,北风无情地吹刮着,偶尔看见一两个人,也是嘴紫鼻子红的。柳老师,一个人坐在房子里烤着电炉。当我推开门后,看到他那和天空一样阴沉着的脸,没有言语,但他的眼神仿佛告诉我:她终于来了。他在等我?等了很久,等得很辛苦?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等我到来宣布事情?
“你经常来我这里,影响很大,有人向学校反映。”
果真如此!
“说什么?”
好像已作好了心理准备,所以不觉得突然而显得有几分沉着。
“说你经常来我这里,而且关住门。”
有谁知道我来了后就关门?只有常住在这个独立的四角楼的老师知道。我常看到的只有一位男老师,难道那么一个年轻后生会那么爱管闲事?借口吧?
“校长找你谈话了?”
“嗯。”
“说什么?”眼皮已开始打架。
“不现实。”
“那你怎么说?”
“我知道你对我很痴情,可我的父亲也不同意,要我找个大学毕业的,叫我快些结婚,今年都三十了。”
“这,我可以获得。”
我的意思是,我以后会成为一个大学生的。
“我父亲不会喜欢你。”
“我会对他好。”
“对他好的人也有,有个很漂亮的小女孩经常照顾我的父亲,可我的父亲不喜欢她。”
“为什么?”
“没文化。”
“那么,我也没文化?”
“你不漂亮。”
别人都说我的皮肤白,只是脸孔长得不够斯文,不够俏丽。
“我知道你为我牺牲了很多,我父亲不会喜欢你。”
“那你父亲喜欢怎样的?”
“高大的。”
我一米五六的个子的确矮了点,但你也不高呀!
“那你也没点情?”
“怎么没点情,我的妻子不是像你那样。”
假小子一个?
“我们的性格相同,类似。”
爱动也能静得下来。
“我妻子的性格不是像你。”
我的性格怎么了?爱动也爱静,有时一动就动得厉害,一静也静得无声无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性格。
“我知道你对我有感情,但不能仅仅有感情,它还包括很多方面。感情不是万能的。”
“有了感情就有了一切。”
“这是你的观点。”
谢谢你能接受我的这种观点。
“你不漂亮。”
“漂亮不能当饭吃。”
“感情也不能当饭吃。”
“但感情能使人快乐、幸福。”
“你想的问题很天真。”
“你找怎样的人?”
“我父亲喜欢。我只有一个父亲,我必须尊重我父亲的意志。”
“难道妻子是你父亲的人?”
“不允许你这么说话。”
我的心情稍稍平静了一些。
“我的名声已够坏了,我不想连累你。”
“这已成为了过去。”
“其实我的确是很坏,你还没看到我的本质。只要你想到我的坏处,会忘记我的。”
“如果你去犯罪,我也不会抛弃你。”
“不值得,就像你的老师所说的,我是很卑鄙的。”
“可我要对你负责。”
“负什么责?”
“现在有人告你,说你坏。”
“本来就坏,无所谓。”
“可你想到没有?没有你,我会失去一切。”
“你很坚强。”
“可我在感情上并不坚强……感情太奇妙了。”
我觉得我的泪只有在他面前才敢放纵地流。
“感情是慢慢培养的。”
“可培养不出真感情。”
“你还小,不懂得社会的复杂。”
社会怎么了?记得读初二时,语文老师向我们介绍了一首只有一个字的诗,题目就是《社会》,内容只有一个字——网。当时我就想,社会到底怎样?不知道。但通过这个“网”字,可以想像得出社会像一张大渔网把所有的人都像鱼一样被网罩着,谁也别想逃得出去,就像我们生活在天地间一样,无论走到哪里,永远是被天与地夹着。而老师的解释成“有层层的网在罩着”,这个层层,我现在体会不到,但我把它理解成小单位被上一层单位领导,上层单位又被高层单位管制着,是这么的一种有牵制和被管束的关系,但不知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确。
“如果我想骗你,还可以继续骗下去,利用我的知识。”
“我愿意给你骗。”
“我不愿意这么做。”
怎么?骗人也有感到累的时候?
“今天,我向你所说的都是真心话。如果我骗你,还可以继续骗下去,利用我的知识,但我不喜欢这样,我不能再骗自己,我也有良知。反正我们都不可能的,迟分不如早分。再说,我也不是那么值得你爱的,慢慢你就会发现。我也把男子的贞洁给了你。”
“你知道我以后的路会怎么走吗?”
“只要你认为对的,就走下去。”
“自杀。没有你,我没有了一切。”
“我知道你对我有感情,但不能仅仅有感情,还包括很多方面。”
“我爱你,是因为我相信自己能给你带去幸福。”
“你想的问题很天真。感情不是万能的,爱情也不是婚姻。爱情可以只有爱和情,可婚姻要涉及到许多非常现实的问题。有些东西现在说不清,以后也说不清……”
也同样感觉到那是一种注定?
“并不是你一个人这么痴情于我,我是太挑剔了,如果不挑剔,我的儿子已有两三岁了。郑美丽也痴情于我,我是吻了她,是她主动。”
“如果是她主动,怎么会说你坏呢?”
“她并没有反抗。要知道,女人一反抗,男人就没办法了。”
“我比她力大,我都反抗不了你,你那么大力。”
“在我吻了她后两个月,她写信给校长告我。”
“可那暑假时就说要报复你,我今年才知道……文枫呢?也是她主动的吗?”
无话可说了,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就那么“坏”了吧!
“我怀孕了。”
“你没怀孕。处女膜破了会出血的,你没有。”
什么都别想骗他。他像个老羌头。后来,从《家庭医生》中得知,有一种女人是石女,她的处女膜很厚,不轻易破,这需要做手术,我想,我就是属于这类所说的石女。像书上所说,这类人是因为长期的体力劳动所致,我想我之所以会成为这样一个石女,与我自小在农村劳动和在学校进行体育训练是分不开的。
“这我可以去动手术。”女人啊,为了心爱的人什么都愿意去做!
处女膜厚也是成为他不想要我的一个理由?也好在我的处女膜厚呀,不然,我的世界不知将会是怎样地一塌糊涂。如果那样,杨柱贵你想甩我就难了。现在我不得不为自己感到悲哀,感到凄凉,被玩弄了,被抛弃了,也没能留下什么有力的证据证明我们的确有过的存在关系。
“我并没和你真正性交过,这你知道。”
怎样才算真正?就因为我的处女膜没破?谁给性交下的这么一个定义?我怎么遇到了一个人面兽心的老师?
“我要讲的话已讲完了。”
“话是讲不完的。”
“可我的话讲完了,我要出去。”
“外面下雨。”
“下雨也要去。”
“你去好了,我不走。”
“可我不能留你在这。”
“你可以锁住,我不走,我就是这么无赖的。”
不想让旁人看到我红肿的眼睛。
“你在这干什么?”
“不知道。”
他出去了,本来就哭泣,这时更无法控制了。我感觉我的双眼似乎成了泉眼,水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涌出,何时才尽呀?感到好冷!寒风在不断地袭入我的体内。不得不拿起他挂在墙上的一件薄裳来披。又烤起电炉,还是觉得冷。紧缩在沙发上,感觉到好累!楼下响起学生们拿汤匙敲打饭钵的声音,开饭的时候到了,他也应该回来了,怎么还不见他回?在我疲倦得似乎已迷迷糊糊入睡时,他推开门从外面进来了。这时我才直起那沉重的头,睁开疲乏的双眼。
“你还没回去?”
没有神情理会他。
“我不回去。”
他把椅子从我的面前拿走,我只不过是用它来掠脚烤电炉。
“去肖海莲那里玩去。”
“我有话要对你说。”
“讲,现在就讲。”
“你先去打饭,等一下没饭打。”
“你快讲,我还要睡午觉。”
“你先吃了饭再讲,我不会在这吃饭。”
“那你去吃饭。”
“我没心机吃饭。”
等着他把饭吃,我在翻看报纸。
“说呀。”
“你吃了先。”
“已经吃过了。”
这么快?没抬头看,不知他是否真吃了。
“快说,我要睡觉。”
“别逼我。你想睡觉可以上床。”
我开始受不了他的说话语气。他也果真脱去面衣上床。
“你相信我的情吗?”
“相信,这都是真的。”
“那你珍惜我的情吗?”
他没回答。
“这个珍惜并不是要结婚。”
“珍惜。”
“我没有强求你。”我说。
“强求什么?”
“结婚。但我们可以成为朋友,行吗?”
“行。”
“知心朋友,什么都可以讲。”
“也可以,但……”
“不结婚。”
真那么害怕跟我结婚?
“对我,要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
“互相帮助。”
“嗯。”
“互相信任。”
“很难说。”
“以后,我也许还会经常来你这里。不过,我不会每个星期来,我有事才来。”
“不要影响我。我有很多事要做。”
“我不会影响你,我也有很多事要做。我们可以做个永恒的朋友吗?”
同学间总爱说,让我们建立永恒的友谊。现在对他也这么说,认为人与人之间是可以建立像马克思与恩格斯那样的友谊,所以对谁都希望能这样。
“怎么永恒法?”
“经常来往。”
刚才想到很多,可现在却忘了要讲些什么。只一味感觉到冷。
“我很冷。”
“那就上床躺一会儿。”
也许我实在是太冷了,上了床还是感觉到冷。
“还是觉得冷。”
他又把一张备用的棉被加在上面。沉重的棉被压得我终于有了一丝暖和。也许是实在太累了,我需要休息!就这样让温暖把我包围住吧!永远别起来!我多想能这样。
回到宿舍,我仍然睡。没吃饭,没洗澡,又睡了一天一夜。终于醒了,走上四楼的课室,透过窗口看到一中竖在楼顶的字牌,眼泪情不自禁地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