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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去广州读书了。忘掉他，多想啊！时时在打搅自己，影响自己学习的他！恨他？多想从此和他断绝书信来往，可偏偏又在等他的来信。回忆他，沉迷于他，时常梦到他，“我怎过每一天？琼瑶，你那时是怎么过的？”

　　他不在了，我只能靠回忆来重温那份美妙的感觉！老师的授课声成了一种噪音，多么希望老师早点下课，别在打扰我！英语，那已成了一些提不起兴趣的一堆符号。伏在自己的臂弯中，再次把它当作是他，一个能给我带来温暖感受的人。想起他的吻，一次次地把我带进那虚空的飘逸世界中，没有顾虑，只有身心的舒适；回忆起他的手在我身上触摸的情形，那种麻酥的感觉使我总有种想燥动起来的冲动。现在他人走了，但感觉留了下来，所以时时停留在那份感觉中，不愿再去想其他事。杨柱贵知道我这样，有点担心，来信说。

　　韩欣：

　　你好！首先祝你学习进步！

　　初三了，就要考升学试，我不想多写信给你。你要注意身体，注意学习方法，认真学习，考上你理想的学校。

　　韩欣，如果你是强者，就应该排除干扰，振作起来；如果你是有志之人，就应该取得良好成绩，考上你理想的学校；如果考不上我也因而看不起你。

　　　　　　　　　　　　　　　　　　　　　　　　　　　　　　　　　杨柱贵

　　　　　　　　　　　　　　　　　　　　　　　　　　　　　　　　1987、5、3、

　　这就是感情吗？这么让人神昏颠倒。刚才还信心百倍地要求去阅览室抄试题，看了信后，就成了泪眼人。刚好班主任叫我出去，见我泪水涟涟的，老师还以为怪他没让我去呢。为什么会这样，自己也莫名其妙，尤其信的后面几个“如果你是……”总觉得自己本来就是，现在却成了“如果你是……”。刚才班主任说了些什么？说我们几个只要把成绩保持下去，是有希望考上师范、中专或市里的重点高中，还特别点出我的名，说我的成绩在下降。这时数学老师刚好路过，走上前来也说：“对了，就是这几个，成绩能保持下去就能考得好。”

　　57分，会吗？从来没有过不及格的政治，会不及格吗？妈呀，我的成绩！最低分没下过七十分的政治，居然不及格！那红红的57！懊丧的57！眼泪也洗不掉，冲不走那足可以说明学习心情的57——分数，在直线下降！

　　师范，家里人要求报考的师范，这样的成绩是考不上的。能怪谁？怪自己处理不好！不会处理。这么差的成绩能创造出什么？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走了，你不必在这美好的世界来找我了。我走了，连同我的灵魂一起走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容我，社会学校不容我。我在家不是好女儿，在学校不是好学生，我应该走！你不必记住我，更不必留念我。把我忘了吧！！世上已不存在韩欣这个灵魂了。你不必记住我，永远不要记住我！我要离开这个世界了，永远在你心中消失了！消失了！把我忘怀吧——把我忘怀，我的一切已完了。”

　　这是写给谁的？不知道。是给亲人？朋友？他？留下的遗言？道不清。写了张请假条，回宿舍痛苦地大哭一场。哭过后，好舒服！也没有了轻生念头，反而认为：不用怕，生活本来就是痛苦的，人生又何尝不是在一次次的冲击中度过？不要低头，仰起头来向前走！世上的事情哪有一帆风顺的？

　　“我笨吗？不。这次数学考试，120分的总分，班里只有三个人上了一百分的，我是其中一个，102分；一道化学题，需要写五个化学方程式才能求出Ca(OH)2的含量，很多同学在绞尽脑汁，我却不大一会儿就做出来了。笨吗？不！那么我还是学习的料，我还有希望。我要发挥我的潜力，说不定师范的门会向我打开的。”

　　又收到父亲的信，信中说，不要分散精力，应努力学习，争取以后找一份好点的工作。拿着信，心却在苦笑：“找工作？今天的英语又是一个不及格，找什么工作？高山之巅有鲜花，水却往下流，浇得到吗？”姐也寄来她在外地买的资料书。不想让家里人失望，写信给他们：我在作自己最大的努力！如果考不上，也没办法……我觉得我已有了迎接失败的心理准备，现在为最终的失败留下了能辩护的余地，免得他们当看到那不理想的分数时无法接受。

　　我能不心寒吗？不久就要进行中考了，我心里想的不是如何考好试，跑进脑海的却是一个比自己大起码有十岁的男老师，我对自己的考试也绝望了，还时常梦到他，昨晚又梦到：他回来了，我去还书。他正在煮菜（房子已不再是单人房，是套房，正准备结婚用的，不是为我准备的），在厨房里，他刚洗了头，头发湿湿的，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眼镜上，手里正拿着菜准备下锅。

　　“杨老师，还给你的书。”

　　“嗯。没其它事了吗？”

　　“没有。待会儿我就要回去。”

　　“等一会儿。”

　　“干嘛？”

　　“没什么……把我往坏想了？当成流氓，是不？”

　　“没有。”停了片刻，我问：

　　“我们能成功吗？”

　　“能。”

　　好一个坚定的“能”！就在这时，我醒了。我也应该醒，如果不醒，我相信我会这样问他：

　　“我配你吗？你不嫌我不是大学生？你会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