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烟花灿烂时

第一章 嫌疑人

　　黄乐天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或许叫做男孩更贴切一点，嘴唇上那圈细细的绒毛，还不能称做是胡子。眼光有些慌乱而游离，想抬头观望又不敢，只是偶尔用眼角余光向前瞟一下，看起来就好象是犯了错误等待老师批评的学生。房间里没开空调，现在正是冬天，隔着窗户依然可以感受到窗外的寒气，但是他额头上仍然部满了细密的汗珠，大概是蹲在地上的时间长了，呼吸也显得有些粗重。男孩一直在刻意的回避着别人的眼神，即便低着头黄乐天依然可以感觉到他身上所散发出的慌乱和不安气息，其中有一小部分来自于体力的消耗，更大的是来自内心的恐惧和绝望。

　　黄乐天是一个警察，准确的说，是一名刑警，今年刚刚三十岁，做这行已经七年，虽然七年时间不算长，在警队里七年的工作经验还算不上是老资历，但是在刑警队这个特殊的岗位，见识和阅历自是不一般的增长。眼前的这个人是今天早上刚抓进来的嫌疑人，涉嫌一起强奸案件。早上１１０接到一个女的报警，说自己在绿洲大厦被人强奸，派出所赶到现场后发现嫌疑人竟然也还在，立刻将现场控制了起来，经过初步的甄别，通知了分局的刑侦大队，重案中队马上派人赶了过去，将几名嫌疑人和受害者带回局里开始分别问话和制作笔录，那边技术中队也在加紧现场的勘察和取证，到现在已经１个多小时过去了。

　　黄乐天面前放着一张讯问笔录纸，上面写着这个人叫做赵盼，２０岁，本市人，其他还是一片空白，早上除了受害人之外还带回来了３个嫌疑人，由于分局的审讯室只有两间，所以这个人就放在办公室内由黄乐天和陈志杰来审讯，楼下审讯室里由重案中队长吴坚负责问话。陈志杰是新分来的大学生，才２３岁，毕业后考公务员进了警队，分到了新城分局刑侦大队才三个月，跟着黄乐天算是跟师傅，小伙子高高大大，有一张很讨女孩喜欢的脸，黄乐天常调侃他如果不做警察去演电视一定会成为偶像派明星。而且人也很机灵，虽然没工作经验，但是蛮懂得用心学习，在他身上也看不到现在年轻人身上普遍存在的懒惰骄横的习惯，每天在黄乐天身边跟着办案，进步得非常快。

　　受害人这会正在内勤办公室由内勤小金询问，现在应该也问的差不多了，眼前的这个小子自打到了这里开始就一直在抵赖，只说自己和受害人是别人介绍认识的，昨天晚上一起在酒吧玩，酒喝了不少，因为晚了就在绿洲大厦开了两间房间，其他什么也没有发生。

　　黄乐天当然不会去听他这些瞎话，刚才在现场的一切已经表明事情绝不会那么简单。他并不急，这个对手太嫩，连表面的镇定都做不到，根本不够资格跟他斗，所以问了些基本情况后就一直没去理会他，也没去拆穿他，由得他满口胡诌，只是自顾自的摆弄办公桌上的电脑。陈志杰知道师傅是在打心理战，很是配合的泡了杯茶，拿了张报纸看了起来，同样一言不发，中间还跑出去打了两个电话，同样显得一点不着急。反观眼前的男孩，发现自己被晾在一边，根本猜不透眼前两位年轻的警官在想些什么，黄乐天就是要给他在心理上施加压力，让他自己先崩溃。强奸是重大案件，不是靠抵赖就能抵赖的掉的，不搞清楚警察绝对不会松口 ，而且这类案件的定性也十分严格，审讯工作更不能有任何的遗漏，一定要仔细，任何细节都要照顾到，这样案卷移送检察院的时候才不会被退回来。刚入行那会黄乐天还挺喜欢遇到些狡猾的对手，他觉得那样的对手才更有挑战性，这几年下来，当初的这种想法早已不再有，案子吗，还是办的越顺利越好，警力不足，人精力有限，这个案子办顺利了，留下那点精力做点什么事不好，还有那么多的案件等着警察去侦破呢，就目前的警力来说，哪怕把人一分为二，工作还是远远都做不完。好在眼前的这个人不要说４８小时，就是４个小时黄乐天也绝对有把握把该做的工作都完成了。看赵盼现在的样子，是没多少时间好撑了。

　　外面的阳光很充足，冬日的阳光总是让黄乐天感觉到很舒服，连带心情也一起好起来，在这样的冬日阳光里如果能和女朋友一起在公园里携手共游该有多么的瑕意浪漫。想着这些黄乐天抽出一支利群烟，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又慢慢的吐了出来，把思绪拉回现实，看着赵盼。大概是听到动静了，也或者是受不了房间里沉默的气氛，赵盼终于把头抬了起来。正好对上黄乐天的目光，男孩不由的又是一阵慌乱，赶紧把头又低了下去，此时的黄乐天已经决定结束这场沉默游戏了，他是猎人，眼前的是猎物，自己有着操控主动的权利，是时候对猎物发出致命的一击了。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突兀响起的铃声让蹲着的男孩全身一抖，是内勤小金打来的，受害人的问话已经结束了，先由她的母亲接回了家。“是时候了”，黄乐天想。

　　“想了这么长的时间，有没想起什么遗漏没有说的事情啊”问话的时候黄乐天的嘴角还带着一点笑容，突兀响起的声音让赵盼身子抖了一下。

　　“我真的都说了，叔叔你要相信我啊，我可真没做犯法的事情啊”翻来覆去的依旧是这一句。

　　“就不会换句新鲜点的吗”黄乐天恨恨的想，嘴角的笑容消失了，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向赵盼走了过去，那张脸上惊恐的表情更深了，蹲着的腿也不由自主的颤动的更厉害，眼看就要跌坐到地上了，黄乐天一把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一连串的求饶哀号从赵盼嘴里吐了出来。黄乐天手一送，他就整个人彻底的跌坐到了地上，真是胆小鬼，还没打就吓成这样，要进去了牢里那还不吓死。

　　黄乐天退后了一步，对早就在一边准备的陈志杰示意了一下，陈志杰立刻很明了的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手铐，给赵盼上了一个背铐，又把他拉起来让他蹲好了。

　　黄乐天依旧站在赵盼面前，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他：“刚才电话打上来，下面的两个人都已经交代了，他们说这个事情就是你想出来的，女孩也是你找来的，你看人家女孩子年纪小，容易相信人，就借机把人家灌醉，然后和她发生性关系，是不是？”

　　“把头抬起来，看着我！”黄乐天在对方的又慢慢低下的头上拍了一下“不过你不知道那女孩虽然因为醉的厉害没力气反抗，但是意识还是有的，你对她做了什么她记得很清楚，你那两个朋友可是很爽快，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很主动彻底的交代，好争取宽大处理，不过看你这样的态度，你似乎还没搞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处境啊。”

　　男孩抬着头不敢低下，仰视着眼前的警官，这个姿势让他很累，背后的手铐在肉体上加著的压迫远不及在精神上带来的压力，脸由此涨的通红，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崩溃，但是对于将要发生的后果的恐惧让他的嘴唇嚅喏着吐不出一个字。

　　黄乐天拿起桌上笔录纸放到男孩面前：“这上面现在还没写，你要不想说我不勉强你，我就把你前面说的话都写上去，不过写上去的字是改不了的，到时候都会拿到法官面前，就是你抗拒法律的证据。”

　　男孩呆滞的看着眼前的空白，嘴巴依旧无力的煽动，额头上的汗珠大颗的滴落，黄乐天叹了口气：“你不说一样跑不了，要是你以为不说实话公安就没办法的话，那我们还干什么警察，你这样只是让自己在里面多待几年而已，你真的想让自己一生中最好的日子都在监狱里度过吗？”

　　“我会判几年？”男孩终于提出了他最害怕面对又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几年是法官判的，但是你现在说的话和你的态度也是判决的一项依据，怎么样？想好了吗？”黄乐天抖了抖手上的笔录纸。

　　“我说，不过……能不能让我坐着说，我蹲不住了……”赵盼已经彻底崩溃，眼前的一切不是二十岁的他所能承受的。